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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交 如果我是你 ...

  •   早上十点的冰场第一次挤满了人,无不形色匆匆地来来往往,或者满脸凝重地围在中央的板墙四周。

      第一站大奖赛前在本土最后一次合乐是检验选手稳定水平的最后时机,因此不管是教练编舞还是本土赞助商都会分一点精力过来,同队的运动员也会过来围观以表支持。

      Edmund在人群里捕捉到Rhys的身影时下意识皱眉,第一次没上前找麻烦,不只是因为Sylvia上次的态度,还因为Rhys身边跟着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拿发胶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女人的五官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五官和Rhys有七分像,穿得十分简朴,披了一件看上去就很昂贵却跟季节不符的披肩,黑发白了大半,嘴巴不断张合说着什么。

      Rhys始终没有看她,只偶尔地点个头。

      Edmund没看懂她的口型是在说什么,而后又想到这小孩是个“BBC”,大概率说的是中文,也就没再在意,专心看向滑到冰面中央的Sylvia。

      Sylvia这个赛季的考斯藤选了女单里少见的裤装,整体剪裁仿照交响乐团乐手常穿的黑色正装,在此基础上在深V的领口跟衣摆加了泼墨似的颜色和水钻,做得十分利落。

      Edmund之前对这套设计不太满意,认为太沉闷黯淡,真的站在冰上才看得出来这套锋锐如刀的气场,偷偷抬起手机拍了张照。

      维尼亚夫斯基写的第二小提琴协奏曲把理性和技术发挥到极致,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和旋转正合上独奏炫技部分繁复堆叠的和弦,每一次落点的刮冰声都刚好精准楔进拍点里。

      进入跳跃的长滑行刚好走到Rhys附近,身形带起的冷风刮在面上,Rhys不得不一闭眼,恰好耳边响起刀刃点冰的锐响。

      他连忙睁开眼,刚好是Sylvia腾空起跳的瞬间,冷冷的眼神在一息之内三次从他头顶掠过,又在随着刀刃卡入落冰弧线的瞬间远去。

      周边响起激烈的掌声,Rhys看着她稳定舒展的落冰动作,下意识抬手按在刚刚窒息了一瞬的左胸。

      女单其实不缺能跳出三周阿克塞尔跳的人才,缺的是真正有勇气敢把这个三周跳内难度最高的跳跃的编在国际积分赛中的天才。

      她甚至才升成年组第二年。

      Sylvia在掌声里走下冰面,抬腿戴刀套的时候身形一晃,被赶来的Edmund及时托住。Edmund难得对她皱了眉头:“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Sylvia胸口还在大幅度起伏着,脸上身上泛着心率过高和体力透支的红,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索性借着他的胳膊把另一边刀套也穿上,自顾自地在旁边找了个长凳坐下。

      Edmund看得出她的对抗,无奈叹了口气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休息好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Sylvia喘匀了气才穿好外套:“这个时候走不太礼貌,看完吧。你有事就先走。”

      这话其实不是Sylvia的性格——毕竟这种场合她从来没给过人面子,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现场剩下的人不多,Edmund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到底想看谁的节目,倔强地坐了下来:“公司今天没什么事。”

      分到法国站的一共就两个女单一个男单一对双人,因此她没等很久就等到了Rhys出场。

      Rhys的考斯藤也是黑色调的,胸口和长袖的丝绸镶着火红的纹样,摆着起手式静静站在冰上时像燃起的一簇火。

      柴小协响起的瞬间,浓烈的情感像酒精遇火般在他身上燃烧起来。

      男单滑起来的力量感更强,Rhys属于用刃很深的类型,滑行时刀刃死死咬着冰面,划出来的痕迹都比旁边的要深,跳跃高而重,落地时炸开一大片冰碴,连音乐带掌声一起都挡不住落冰时嗵的一声响。

      Sylvia十分尽心地给根本不看比赛的Edmund解说:“勾手四周跳接后外点冰两周跳,只要跳成了基础分就很高。”

      Edmund啧一声,Sylvia到下一个跳跃才又开口:“阿克塞尔三周跳接……噢。”

      Rhys重重摔在冰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刚刚落地的地方肯定青了。但节目中不会给他那么多思考的机会,他立刻从地上爬起继续接上下一个编排的动作,却突然感觉到心脏一揪,没有任何预示地晚了半拍进下一个动作。

      这次连Edmund都看出不对来了,转头问Sylvia:“节奏不对吧,体力耗尽了?”

      “不是,没力气不是这样的。”Sylvia这方面经验丰富,总觉得他突然和前面水平脱节的这几个动作太突兀,下意识环视场周,突然定格在场边疑似Rhys父母的夫妻身上。

      男人皱着眉头,神色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女人眼神飘忽,手紧抓着披风的衣角不放。但Sylvia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多留了个心。

      她远远看着Rhys结束节目,在掌声中原地站了足有一分多钟才往回滑,离开冰面还没站稳,一直站在入场口旁边的中年女人十分突兀地抬手,蓦地给了他一巴掌。

      男人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这变动来得太快,连Sylvia都没反应过来——她以为那个女人是要拍拍Rhys的肩膀。

      Rhys的脸被刮到一边,看不清神色,在场内因为巴掌声凝固的气氛里停顿了两秒,转身进了更衣室。

      Sylvia下意识想站起身过去,被Edmund按住肩膀坐在原地,轻声道:“不是时候。”

      Sylvia看着他难得认真的神色,权衡了利弊之后坐回原处,打开手机聊天软件翻到了Rhys的账号,手指悬在上面两秒,最后还是按熄了屏幕。

      从那天开始她就没再见过Rhys。

      准确来说是他仍然在按部就班的训练,但时间上好像在刻意避开她一样。因为Sylvia在楼下见过他的山地车,但从没见过他的人。

      Sylvia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在去程机场的值机柜台旁,下意识就把眼神放在了他被打的那半张脸。Rhys恍若未觉地从柜员手里取回登机牌和护照,平静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Sylvia才意识到不太合适地收回了眼神,拎着包跟他并排往海关走。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制服外套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看得Rhys不太自在地问:“其他人呢?”

      “已经在候机厅了。”Sylvia说:“你手肘还好吗?”

      “好了。”Rhys说完这句默然许久,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连着振动了几声。

      Sylvia看他一点拿出来看的意思都没有就明白了发信人是谁,从兜里掏出一枚泡泡糖丢给他。下意识皱着眉的Rhys手忙脚乱地一接,持续的烦躁就被打了个岔,眉头也舒展了:“柠檬味的?”

      “好吃。”Sylvia把手揣回衣兜,临进海关前背对着他说:“如果我是你,比赛前我就把所有人所有联系方式全拉黑了,反正隔着一条国界线,再跳脚也得憋着等我比完赛再说。”

      Rhys一怔,Sylvia随即回头一笑:“顺带一提,其实今早我已经把我哥和我爸妈都拉黑了。”

      她说完就迈进防暴闸门,留Rhys一个人捧着手心的糖发呆。

      手机又叮一声响,这次Rhys拿出了手机,只见置顶已久但没有聊天记录的号码发来了一个链接,附言:“这个牌子的。”

      拉黑Edmund的事说来话短,无非就是Sylvia早晨刚刚艰难地从床上爬起,在起床气还浓得能炸死一片人的时候打开手机最先弹出的就是Edmund多达二十多条的讯息。

      婆婆妈妈关心她行程的事倒无可厚非,之后跟了一句:“你离那个小子远点,我找人调查他们家了,有这样的父母小孩也好不到哪去。”

      后面还附着一个pdf文档,Sylvia点都没点开,啪一下把他拉黑落了个耳根清净。

      等Rhys过来的时候Sylvia给被家兄烦到不行的教练报了个平安,犹豫要不要多给黑名单进点货的时候听到Rhys说:“你……不怕他们会断你的训练费用?”

      Rhys刚脱口就想明白了。

      供养一个花样滑冰运动员费用堪称天价,但家庭真的负担不起的选手早在青年组拿几个光鲜的奖项就转行去了,又怎么会“苦苦支撑”到成年组?

      “为什么要怕?”Sylvia嗤笑一声:“不爱你的人会让你从事竞技体育,多半是为了挣面子。花销还能赚回来,但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Rhys不知道要说什么,面无表情地拽着运动包肩带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边航站楼有家柠檬挞很好吃,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我请你吃。”

      “这次算了,我在控糖。”Sylvia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僵硬的脸,随口调侃:“真奇怪,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因为钱的事乖乖挨打的人。”

      Rhys:“那你觉得我像什么样的人?”

      “像会拉黑所有人然后宁愿搬砖打工下海傍富婆都不跟家里求助的人。”Sylvia笑:“下海是开玩笑的。”

      Rhys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一边走一边轻声道:“不是我妈的错,她是被我爸逼成这样的。”

      Sylvia像是没听清,把吹爆了的泡泡糖泡舔回嘴里,神色淡淡地歪了歪头:“什么?”

      Rhys张了张嘴,笑说了句没什么,掏出刚刚揣进兜里的糖放进嘴里,咬出扎嘴的酸凉。

      两人还没走到登机口就听到远远的招呼声,穿着一模一样深蓝色冲锋衣的红发男生隔着整整二十米笑容灿烂地挥手:“这边——”

      周围路人神色各异地在几人中间看了几圈,Sylvia跟Rhys同时默默戴上了口罩,Rhys抬手远远比了个中指,红发男生才遗憾地瘪了瘪嘴,冲过来跟他们打招呼:“怎么都开始登机了才来?”

      “路上堵车了。”Rhys敷衍了一句,只觉得响起的登机广播像救场一般,跟站起身来的教练打过招呼之后跟在其后走上舷梯。

      即便是短途飞行,为了防止选手被打扰俱乐部也还是包了商务舱,刚好足够选手和随行人员坐满。

      Rhys基本上是落在队伍最后,踏上飞机走到商务舱最后一排对了一下机票上的座位,而后目光缓缓下移看到了红发青年机票上刚好跟Sylvia挨在一起的座位号。

      Sylvia已经扣好安全带,戴上了耳机和u型枕靠在窗边闭上了眼,Felan感觉到他的眼神,神秘兮兮地伸出胳膊肘搭住了Rhys的肩膀,比了个二的手势。

      Rhys深深吸气,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纸钞塞进他手里,Felan见他上道,十分满意地又比了个三,被Rhys一拳掼进对面的位置里无声哀嚎。

      Rhys无暇理他,自然地放好包坐下来系好安全带,Sylvia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好巧。”

      Rhys十分含蓄地嗯了一声,拿出手机从上至下开始逐个拉黑联系人。

      他丝毫没有避着人的意思,甚至屏幕往Sylvia这边倾斜了点。Sylvia颇感奇妙地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拉黑亲戚,冷不丁开口道:“我怎么在你置顶?”

      Rhys多灾多难的手机再次从手上飞出去,这次飞进了前座底下。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人看到东西飞出去都会下意识去捡——于是两个人的额头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

      于是Sylvia的眼镜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掉在了地上,在Rhys受到惊吓腾地直起身时,她继续弯腰捡起眼镜和手机,因高度近视而模糊刚好错过Rhys通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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