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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恋 Rhys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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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畜牲心甘情愿干活总需要在它眼前挂根永远吃不到的胡萝卜,其实人也一样。
刀齿落冰后在冰面上划出长长一条带着飞沫的弧线,围观群众零星的鼓掌和惊叹声被Rhys用耳机里厚重的和弦隔离在外,站稳了身体之后看了一眼表——还有十分钟。
他收腿回来,回忆着编排交叉双腿,在滑行的弧线末端绷紧肌肉点冰起跳,在空中飞速转了几圈之后再次稳稳落冰。
按理说半年来狂练的四周跳终于稳定下来的时候人应该极度狂喜——或者像他朋友那样来个装模作样的吻冰礼,但是他只是默默在滑行里调整了一下呼吸就滑回冰场边缘,一如既往地擦掉刃上的冰碴,带上硬刀套。
墙边长椅上坐着玩手机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Rhys喉咙一梗,瞬间把做好的心理准备都喂了狗,强装镇定道:“早上好。”
高强度运动后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手上的手表忠实地震动了一下提醒心率超过140,被主人不动声色地一手盖住。
“早。”带着框架眼镜的女生随口跟他寒暄:“还有十分钟,你不用了吗?”
“我回学校,你用吧。”Rhys四平八稳地提起包进了更衣室,十分有出息地对着一排铁皮柜冷静了三分钟,心率条才被堪堪拉回一百。
末了他才打开手机滑到备忘录,在一排todolist里选中“勾手四周跳能稳定下来的话就主动跟她打招呼。”那一行,在最后郑重打了个勾。
等他磨蹭到换好衣服时冰场的音响已经响起了那个人选的节目曲,他要刷门闸卡的手顿了顿,不知道以什么心情又转了回来,找了个足够宏伟的承重柱站在后面偷偷向冰面上看。
女生已经去掉了框架眼镜放在板墙上,露出一双没什么光泽的黑眼睛,松散低马尾也换成了高马尾利落地盘在脑后,滑速飞快。连板墙外围观的人都比刚刚多了一倍还要多。
Rhys认识她,或者不只是认识她。
Sylvia Hill的名字如雷贯耳,没人不知道这个刚升进成年组第一个赛季就拿到所有节目All-clean的女单,技术分高到略低的表演分都没那么显眼了。
他之前听到过Sylvia的编舞师朝教练捶胸顿足,表示早知道这女孩这么抗压就不这么保守了,不然也不会止步于铜牌。
Rhys在柱子后看着她稳稳当当地完成一个又一个跳跃跟一组又一组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默默把备忘录里下一行准备给她送咖啡的计划前缀改成了稳定阿克塞尔四周跳。
这时他准备离开的脚步蓦然一顿,突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目光,于是疑惑地看过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个西装金发男充满仇恨的瞪视。
Rhys:“?”
他的大脑后知后觉翻出了这部分记忆——Sylvia有个继承了家里公司的亲哥,偶尔过来看她训练或看她比赛,还有个为群众津津乐道的名场面:质问世锦赛工作人员自己为什么不能也坐在等分区。
这人实在是个麻烦人物,Rhys脚步一退刚准备钻进有门卡的更衣室,金发男立刻感知到了他的退意,抬腿就要过来找麻烦。
正在此时冰面上砰一声响,对峙的两人同时转向冰场上,就见黑色训练服的女生摔在冰面上,不知道是疼还是怎么的半天没起来。
金发男蓦然变了脸色,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警告一下本也想过去的Rhys。
Rhys被钉在原地,远远看着教练把Sylvia扶起来说了句什么,女生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对马上要用皮鞋踩上冰面的金发男比了个止步的手势。
Rhys读了下口型,大概是:“我没事,你能不能别在这烦人了?”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确定Sylvia真的没事才转身离去,把手机听歌识曲的结果存进歌单——Sylvia选的自由滑曲目是首波兰的小提琴协奏曲。
一个小时之后。
Sylvia从冰场出口跨上地胶区,擦刃上刀套,随手接过亲哥递来的水瓶喝了一口,随口问:“公司那边不忙吗?你不怕爸妈对你有意见?”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Edmund不以为意地撕开一包能量棒递给她,皱了皱眉:“对了,你以后自己来小心你们俱乐部那个Lin,我觉得他不安好心。”
Sylvia拿水瓶的手顿了顿,回忆了良久慢半拍道:“你在说谁?”
教练看不下去地提醒了一句:“你前面包场的那个男单,跟你同一年升的国际成年组,去年大奖赛差点就能进总决赛,因为失误被卡积分了。技术本身是可以的,就是家里……但凡有Sylvia两分抗压……”
Edmund炸了毛:“别蹭我妹!”
Sylvia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少刷点TikTok?”
教练爱怜地拍了拍Sylvia肩膀:“今天到这吧,好好休息,我相信你,就是别再熬夜了。”
Sylvia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随口问教练:“那个叫什么来着……Lin?,他选的什么曲子?”
“自由滑吗,我问问编舞。”
教练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收到回复后就把屏幕展示给了Sylvia:“说是选的柴小协。”
“那还挺巧。”Sylvia不咸不淡地应付一句,压住又要过度反应的Edmund:“我回学校了,拜拜。”
她拒绝了Edmund要送她去学校的邀请,戴上耳机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从社交软件好友列表翻出Rhys的账号,看了一眼一片空白的个人主页后就丢到了一边。
按理说她跟Rhys应该是认识的,毕竟他们虽然不同属一个教练,但同属一个俱乐部,升国际组之后又背着一样的国籍,甚至在同一所公立学校上学,不管是练冰还是陆训都低头不见抬头见。
亲近的人都知道她有脸盲的毛病,不怎么跟人交际,哪怕当面聊过好几次天,只要是她不感兴趣的人一概还是不记得。
更别提没跟她说过几句话的人了。
然而从校门口走到教室路上她却突然顿了顿,眯眼看向路边长椅上坐着的人的手机屏幕,突然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Rhys不爱在教室里待,就在路边随便找了一个长椅坐下,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去年大奖赛的录像,历史记录自动跳到Sylvia上场的画面。
画面里的女生穿着精致的考斯藤,左上角的分数随着眼花缭乱的动作不停往上跳跃,亮起一盏又一盏象征动作超过标准线的绿灯。
直播机位切到近景的时候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拍,正专心致志的Rhys不爽地皱了皱眉才暂停画面转过身,猝不及防跟画面里一模一样的脸四目相对。
半秒之后,Sylvia绕过来替他捡起了地上的手机,无意看到了屏幕上亮起的进度条:“噢,你在看直播回放啊。”
Rhys平生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不看切片,脸上的肌肉已经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只能避开眼神面无表情地接过来:“……谢谢。”
Sylvia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在意,刚走出去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转身问他:“你今年大奖赛第一站在哪个分站来着?”
Rhys:“法国。”
他说完就是一愣,因为Sylvia看着他弯唇笑道:“我也是,加油。”
饶是Rhys早知道今年的名单,还是在瞬间红了脸。
在Sylvia转身走掉之前,他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比赛快开始了,你怎么还来学校?”
Sylvia:“借我节目曲子的CD,隔壁图书馆有个我喜欢的版本,你要一起吗?”
虽然知道她可能只是客套,Rhys喉咙里的好字还是呼之欲出——直到手机叮一声响起。
他下意识一低头,人脸认证恰好扫开了脸,屏幕上冷冰冰躺着一句:“爸爸让你回家吃饭。”
Rhys眼睛一动,看清楚什么内容时脸色蓦然沉了下去,在意识到被对方看到已读后迅速按下关机键,及时截断了狂轰滥炸的消息音,抬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抱歉,我还有事。”
一直到Sylvia的身影消失在楼间,他紧绷的肌肉才慢慢放松些许,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喉咙里恶心的腥味。
从那之后,Sylvia发现自己能记住的脸多了一张。
要记住他其实很简单,因为俱乐部里男的很多,但黑色长发的亚裔只有一个。
况且Rhys包场练习的时间总在她前后,虽然一般两人的对话只有擦肩而过时的一声早,倒也算低头不见抬头见。
真正开始说得上话是从某天Sylvia从更衣室又碰到他坐在长凳上,随口道了声早,随后突然想起:“你今天不是在我前面吗?”
“一会包场时间结束我打算再练一会,就没走。”Rhys状似随意地问:“你吃早饭了吗?”
Sylvia啊一声,Rhys随即提起手中的纸袋子,眼睛却没看她:“……我刚去吃饭的咖啡店买一赠一。”
Sylvia下意识想今早路过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看到促销活动的海报,一时没来得及伸手接,纸袋就被杀气腾腾的Edmund截胡扔进了垃圾桶。
过于高大的西装男人把Sylvia整个人都挡在了身后,阴沉道:“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什……”
还没等Rhys作何反应,Sylvia就在他背后叫了一声哥,Edmund头都没回:“这小子每次看你训练都鬼鬼祟祟的,我看他就是——”
“就是什么?”Sylvia语气冷得像盆冰水,瞬间把Edmund熊熊的怒火浇熄了大半。
“让开。”Sylvia上手把他扒开,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让外人见笑,随后直接面向Rhys:“抱歉,我哥的问题。后面还有其他人包场对吧,我请你喝咖啡。”
Rhys顶着Edmund要活剐了他的眼神,实在不能说好:“不用。”
“反正我也要吃点东西,不用客气。”Sylvia直接拉上他手腕:“走吧。”
Rhys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咖啡店点了外带,又跟Sylvia找了个无人的码头坐着吃东西的。
准确来说,自从Sylvia握上他手腕的瞬间大脑就一片空白,连Edmund瞬间更加恐怖的眼神都被过滤了。
一直到Sylvia把热美式塞到他手里,Rhys才被杯子的温度烫得后知后觉清醒过来,就听Sylvia说:“我哥以前挺正常的,就是后来TikTok老给他推一些乱七八糟的女单退役原因就开始神神叨叨的,我代他给你道个歉。”
“……真的没事。”Rhys捧着滚烫的美式干巴巴回了一句,搜肠刮肚地添了句:“你哥很爱你。”
Sylvia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没回答,拆开三明治的纸包迎着海风啃起来。
码头边从来没有尴尬的沉默,因为永远有海鸥在无忧无虑地嘎嘎大叫,伺机抢劫路人的口粮。于是Rhys也拆开了三明治的包装自己吃了,把好不容易从五米开外挪到凳子旁边的海鸥气得嘎嘎大叫。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听到Sylvia说:“我刚结账的时候没有买一赠一啊,是同一家吗。”
Rhys差点把肺和菜叶一起咳出来,咳了好半天才喘匀了气,强装镇定道:“不是一家。”
Sylvia一点面子都没给他,无声笑得肩都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