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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你心动啦~ 苏折抬眸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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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尘土飞扬的官道,苏棠酌和苏折、苏木二人争论是走五尺道南下继续做蜀锦茶叶生意,还是走阳关道北上赴敦煌听三叠观飞天舞。
待马车转过小道,不远处的小林里传来刀剑厮杀声和仓皇呼救声。
浑身湿透的鹿衔跌跌撞撞地被三四个护卫包围着往前冲,血液糊住的眼睫颤抖眨动,视线里只有一片被血色晕染的剧烈晃动的大地,喉咙泛起的血沫在牙齿间蔓延。
下一刻,刀剑破空擦着破烂衣角砍来,又一个护卫给她挡了刀,滚烫粘稠的液体瞬间溅了鹿衔满脸,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便被护卫用最后的力气猛地推了出去。
她连滚带爬地在满是砂石的黄土地上挪动着,手掌与膝盖被磨得血肉模糊。
看着步步逼近的三个黑衣杀手,极度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失声尖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迎面砍来的大刀——
一柄快剑刺入最前方的死士胸膛里,破空声伴随着苏灵的一记凌空侧踹,狠狠将尸体当做武器一样砸向围攻鹿衔的两人身上。
紧随其后的苏木拍碎上前的死士的胸骨,从尸体里抽出自己的长剑,剑光如密林落叶,瞬间将试图反扑的杀手生生逼退,与苏灵极有默契地在官道上展开了一场干净利落的反围剿。
在飞溅的血雨与交错的刀光中,瘫软在地的鹿衔颤抖着睁开眼。
银红色的身影代替了血色,与玄黑的青年交错着击退余下不成气候的死士。
神兵天降。
苏折驾着马车到她身边,撩衣下车时,臂弯上的披风将她从头遮到脚,而他却淡漠地矗立在鹿衔身前,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盯着许久不动刀剑却大开杀戒的人。
淡白的魂体捂着眼睛蹲在马车前瑟瑟发抖,苏棠酌一点也没了平日里的骄矜。
虽然她整日说着要干大事,赚大钱,可真对上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厮杀,那是吓得连灵魂都在发颤,不敢看鹿衍浑身是血的模样,更是一点也不敢看苏灵和苏木杀人的样子——毕竟她到底还是个生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只能等着控制着身体的苏灵和苏木杀完人整干净了才从指缝里看那两人提剑归来。
天杀的,好好的赶路咋还碰上这造孽的事。
……
苏棠酌又又又捡了个人回来。
马车里,面对泪珠掉个不停的鹿衔,苏棠酌斟酌道:“小妹妹,你是如何惹了那帮恶人?”
倒不是苏棠酌八卦,出门在外最怕的便是横生枝节,虽说救人是一时仗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姑娘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会被这等刀刀见血的死士追杀,自然得盘问清楚。
鹿衔捧着瓷杯,温热的茶水将她的指尖捂出了一层血色。
她抽噎了一声,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落,就着茶水饮下,说起话来更是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我,我是鹿衔,我是君臣堂的,得罪了人,他们不肯让我救人,我杀人,他们说……”
一头雾水的苏棠酌:“……”
她在心里捋了捋这姑娘惊惧之下混乱的语序,捏着帕子擦了擦她掉个不停的金豆子,安慰道:“没事了,现在你安全了。这君臣堂是……”
“我家世代行医,君臣堂是我家的药馆。”
鹿衔抹着泪花,如同找到了依靠一般,挺直了腰板仰起哭花的脸,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生偏被自己哭湿了翎羽,得意没一会又蔫了。
她看向苏棠酌的眼睛红肿发涩,握着茶杯的手指发颤:“姐姐,我有本事的,我会报答你的。我,我在师门的技术一绝,你不要丢下我……”
她这般说着,泪珠子又飙了出来,跟决堤一样。
苏棠酌无奈下换了块帕子继续给她擦眼泪:“不丢不丢,别哭了,既然救了你,自然没有将你丢在荒郊野外的道理。”
好不容易把人安抚好,苏棠酌还没喘几口气,苏灵这个脑子不灵光的又飘出来。
“你怎么这么好心,几年前捡了男人养,现在又捡个丫头养。”
苏棠酌没好气地探魂出体狠狠给了她一下:“我去你的!”
苏灵才不管,嘴贱完了就耸耸肩,又飘回身体里面壁去了。
鹿衔把那块新手帕擦得湿透,苏棠酌拿过她手里的空茶杯斟茶,审视了一眼她的指腹,白嫩干净,只有一层薄茧。
此时马车晃了晃,苏棠酌“哎呀”医一声,鹿衔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掐在脉上把了把。
那动作熟练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连半点思考都不需要,完全是潜意识里烙印下的习惯。
全无杀气敌意。
苏棠酌宽心了,那一丝防范与猜忌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笑着重新加了点茶水安抚着哭唧唧的小姑娘饮下。
天色渐暗,官道两旁的树影在风中摇曳,三人在赶路时很少住路边的客栈,而春山官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些个驿站非朝廷官员或皇亲国戚都住不得。
苏折便寻了一处靠近溪流的空旷小道,勒马停靠,准备下榻歇整。
春夜的荒郊带着不小的寒意,冷风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
鹿衔上车前只草草擦洗过,虽换了干净衣裳,可发丝间与指缝里依然残留着干涸后黑点血渣。
她坐在篝火旁,缩着单薄的肩头,有些难堪与局促地紧紧绞着指尖,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盯着跳动的火苗。
苏折面无表情地坐在篝火对侧,修长的手指捏着几块干硬的面饼用竹签串好烤热。
他神色淡漠,拒人千里,全然没有要与这陌生姑娘攀谈的意思。
他本性也如此,除了面对心上人和自家那个没读过几本书的弟弟,冷面话少是常事。
但见识过这姑娘的眼泪攻击的苏棠酌此刻没了脾气,踢了一脚无所事事的苏木,让他去小溪里抓点鱼回来,随即便在鹿衔身旁蹲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硬聊。
好在鹿衔是个自来熟,每次都稳稳地接住差点掉地上的话题。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苏棠酌,期期艾艾:“我,我可以给你把脉看身体,我很厉害的!”
苏棠酌有意让她放松,便伸出手腕给她。
苏灵幽幽地飘过来,看着给她把脉的鹿衔努力板起脸装高深的样子,蹙眉道:“你成善堂了?我有没有说过不要把自己的命脉随随便便交出去。”
苏棠酌垂眸看着装大人的小孩,在心里嗤笑一声回答:“这姑娘初出茅庐,能帮一点是一点,又不费什么力气。更何况,这不有你么。”
苏灵翻了个白眼,嘲她比医者还仁心。
苏棠酌但笑不语,看了眼对面的苏折,与其对视一眼。苏折没抗住她眼里的逼问,不自然地低头反转面饼。
苏木很快就回来,带着几尾活鱼扔在苏折脚边,看了眼正在一板一眼对着苏棠酌下些劳什子的饮食清淡的医嘱的鹿衔,冷哼一声:“脏兮兮的也不埋汰,走了,小爷带你去净身。”
丢人丢到家门口了。
苏棠酌低头捂了捂脸,鹿衔错愕一瞬,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一脸尴尬地起身:“哦哦,是这个净身啊……”
苏折看着两人走远,捞起活鱼开膛破肚:“大小姐仁心,不知可是看出了什么?”
“鹿衔瞧之不过十六七就敢从燕坊跑到这般山旮旯的地方,且不说她那些护卫一个比一个弱,君臣堂会让这样一个连医嘱都还停在吃些清谈的话语上的学徒出来救人?”
苏棠酌嗤笑一声,看着苏折串好鱼翻烤的模样:“再说了,你又醋个什么劲,不是你有意让我和她交好的,否则为何要绕远路还挑官道走,又在人家面前摆冷脸。”
翻转鱼肉的手微微一抖,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苏折装不下去了,轻叹一声摇摇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小姐……是,下水路那日,苏木在茶馆听江湖朋友提了一嘴。燕坊君臣堂的堂主鹿木御的小女儿在前些日子负气离家出走,而鹿木御的大女儿鹿茸并没有继承家业行医,而是坐贾。燕坊最富盛名的掐丝珐琅技艺工匠就是在其麾下。”
“听听,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苏棠酌乜斜了他一眼:“若我今日不出手,或是我没那么喜欢鹿衔呢?”
苏折浅笑一声,眸光流转间温润溢彩:“大小姐不会不出手。”
这话说得笃定,苏折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一定会出手,就像十五岁的少女在雪夜里一时心生怜悯,收了两个再也摆脱不了的少年。
于苏折、苏木来说,从那日起,那些颠沛流离和病痛缠身的过往一点点远去,和苏棠酌一起恣意欢笑的日子一点点充盈在贫瘠的流年里。
苏棠酌对兄弟两人从未当成主仆过,不论是对苏折和苏木都一视同仁,一个调去识字学管账,一个被送往江湖习武,不过四年,他们便再也离不开她了——即使已经是自由身的情况下。
苏折抬眸凝视着隔着篝火的女子,看她安然浅笑,星眸璀璨的模样,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撞的肋骨生疼。
真是没用。
他唾弃着自己,赶忙低头往鱼肉上撒下盐粒调料,把黑焦的那一面翻过去。
苏棠酌没笑他忽然脸红,目光望向不远处快步归来的两人上。显然鹿衔已经收拾干净了,便招呼着鹿衔坐到自己身边。
四人围着篝火分食了香喷喷的烤鱼与面饼,夜色也彻底深沉了下来。
守夜依然是苏木,他抱着长剑坐在前御上。
车厢里已经将信任交付于人的少女抱着苏棠酌的手臂熟睡,黏糊得让她有些习惯不了,手臂抽又抽不出来,只能平躺瞪着车顶囫囵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