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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声 跨部门扯皮 ...

  •   周三下午,跨部门协调会开了快两个小时。

      不是高层评审那种严肃大会,只是执行层对接会,挤满了各部门的项目专员。议题琐碎,全是交付时间、物料规格、验收标准这类磨人的小事。每个人都带着各自部门的立场,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会议室里空调温度调得偏高,密闭空间闷出一层浅淡的倦意。

      祁昭坐在长桌一侧,指尖捏着笔,安静听各方陈述,不急于插话。她习惯等所有人把诉求摊开,再梳理矛盾点,不做无谓争执。

      有人提出要压缩一周交付周期,直接压到祁昭负责的板块。旁边同事立刻反驳,两方声音渐渐抬起来。

      嘈杂声里,祁昭轻轻敲了敲笔记本边缘。

      等两人短暂停顿,她才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没有拔高音量:“压缩一周不是完全做得到,但要砍掉两项附加需求。如果保留全部需求,周期不能动,否则交付质量没法兜底。两个方案,大家可以评估。”

      她把利弊平铺出来,不带情绪,不诉苦,不抱怨压力。

      争论的两方安静片刻,开始低头翻看她提前准备好的备选方案文档。

      会议主持人点点头,采纳了她给出的选项,决定向上申请删减附加需求。

      散会的时候,人群陆续起身。祁昭留在最后,收拾打印纸和笔记。会议室的人快走空,她听见门外有人交谈。

      是投融资部的人。

      “江总下午要外出尽调,下周才回来。”
      “这次要跑三家企业,行程排满,估计连周末都在外地。”

      祁昭收拾文件的手顿了半秒。

      原来他要出差。

      没有突如其来的怅然,也没有失落。只是心里轻轻记下这件事,像记下一条普通的项目通知。

      她早就料到,投融资部的外勤多,长期不在公司是常态。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走廊、电梯、会议室,大概率不会再碰到。

      突然间冒出来的错觉刚好能被时间冲淡。

      祁昭把资料装进文件夹,关灯离开会议室。

      走回工位,打开工作群,更新会议纪要,把刚才敲定的两套方案同步上去,标记风险点。一整套流程做完,窗外的日光已经倾斜,金色的光斜斜切过办公桌,在地板拉出长条影子。

      同组的同事小林凑过来,小声叹气:“每次这种扯皮会都好累,还好刚才你稳住了,不然我们要被硬塞工作量。”

      祁昭淡淡笑了笑:“只是把选择权摆出来而已。”

      “你心态真好,换我早就急了。”小林收拾背包,“我先走啦,接孩子。”

      工位一个个空下去。

      办公室渐渐安静。祁昭没有急着下班,打开供应商发来的新报表,逐行核对数据。报表里有几处口径不统一,她标记出来,写好问题清单,打算明天一早对接。

      等她停下手里的工作,墙上时钟已经接近七点。

      收拾东西出门,走廊空旷,灯光冷白。她下意识望向投融资部办公室的方向,玻璃隔断里面黑漆漆的,工位全空。

      江屹已经出发了。

      祁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写字楼,晚风比前几日更柔和一点。路边的玉兰树冒出花苞,裹着一层浅褐外皮,还没有绽开。初春万物都这样,蓄着力量,却不肯一下子舒展。

      地铁上,祁昭靠在车厢侧壁,耳机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她没有刻意回想江屹,思绪飘回几年前那段结束的感情。

      那时候的她,还不懂边界。对方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会无限放大对方的好,脑补无数未来。等到后面矛盾爆发,拉扯、猜忌,耗尽所有热情,分开之后,她花了很久才慢慢重建内心秩序。

      也是从那之后,她学会区分两件事:职场善意,和私人偏爱。

      前者是职业素养,对任何靠谱的员工,都可以有;后者很难得,需要漫长时间、无数真实细节去验证,绝不是几次相处就能确定。

      她不会再犯从前的错。

      回到家,简单煮一碗汤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窗外是深圳成片的万家灯火。吃完收拾碗筷,擦干净台面。

      夜里的时间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祁昭拿出放在书架上的散文集,窝在沙发上阅读。台灯暖光笼罩小小的一方空间,安静,松弛,没有KPI,没有跨部门拉扯,不需要时刻维持情绪稳定。

      偶尔,念头会一闪而过,想起评审会上江屹捏着眉心疲惫的样子,想起周五檐下雨里那句简单提醒。

      念头停留不过一两秒,就翻过去了。
      只是一个印象,浅浅的,放在心底角落。

      一连数日,公司里都没有江屹的痕迹。

      投融资部的同事偶尔在群里同步他在外尽调的消息,有人说他白天连续谈判,晚上还要连夜整理尽调底稿,睡得很少。

      祁昭只是扫一眼消息,继续处理自己手上的项目落地工作。

      日子进入稳定循环。

      早上通勤,到公司,对接需求,开会,核对数据,傍晚下班。周末的时候,她和闺蜜去那家藏在老街区里的独立书店。

      书店木质地板踩上去沙沙响,空气中混合纸张与咖啡淡淡的香气。书架很高,阳光从天窗落下来,落在一排排书脊上。

      闺蜜抱着一本书,靠在窗边,随口闲聊:“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人?”

      祁昭指尖划过书脊,轻轻摇头:“都是工作上的往来。”

      “就没有稍微心动一点的?”

      祁昭停下动作,认真想了想,才慢慢开口,语气平静:“会看见有些人气质很好,让人觉得舒服。但这种好感很轻,像春天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觉得清爽,风走了,也就过去了。算不上心动。”

      闺蜜抬眼看她:“还是放不下过去啊?”

      “是不想再草率。”祁昭淡淡一笑,“好看、稳定、待人得体,这些都是外在。人内里的自私与缺陷,要很久才看得见。太快靠近,最后多半是互相消耗。”

      闺蜜叹了口气:“你总是想得太清楚。”

      两人在书店待到午后,出门找了一家简餐小店吃饭。午后阳光温软,风轻轻吹过街边行道树的新芽。

      祁昭享受这样的时刻。不用应对繁杂工作,不用权衡分寸,不必时刻保持冷静自持。

      她知道,江屹还在外地奔波。

      等他回来,也未必会有更多交集。两条平行线,偶然交汇几个瞬间,继续各自向前,才是成年人世界里最常见的结局。

      初春的日光慢慢变长,寒意一点点退去,可远远还没到春暖花开的时候。
      微光很淡,风一吹,就快要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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