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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给你三秒钟 厨房端走雪 ...

  •   暖黄色的料理灯光笼罩着方寸灶台,砂锅里的雪梨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甜香的热气。
      温栀握着白瓷汤勺,看着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高大少年,清澈的杏眼微微睁大。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一眼认出了少年脖颈上挂着的银灰色降噪耳机,还有那张今天在教室里压着她袖子睡了一整节课的厌世帅脸。
      居然是她的新同桌,江肆!
      林叔在车上说的那位脾气暴躁、最讨厌中医、还把上一任家庭医生砸了药罐子气走的江家大少爷……竟然就是江肆?
      而在对面的阴影里,江肆那双漆黑冷冽的凤眸同样死死锁在少女脸上。
      因为温栀洗完澡散开了白天那根规规矩矩的麻花辫,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松散地披在月白色盘扣小袄肩头,被热气熏染得微粉的鹅蛋脸不施粉黛,眉如远山含翠,眼尾天然带着一点温软的水光。
      满脑子都被偏头痛和低血糖折磨得昏沉暴躁的江大少爷,一时竟没把眼前这个美得像江南古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和白天那个抱保温杯的麻花辫同桌联系起来。
      他只看见了灶台上架着的药膳砂锅。
      他外婆今天刚把苏城那位姓温的老中医接进家里,眼前这个穿中式小袄的漂亮女孩,显然就是温家带过来的小药童或者孙女!
      一想到这群人住进来又要逼他喝苦得让人作呕的中药,江肆心头那股因失眠而起的邪火瞬间窜了上来。
      江肆高瘦挺拔的身躯往前逼近一步,挡住厨房门口的光线,居高临下地冷笑了一声:
      “外婆倒是煞费苦心,知道老头子劝不动我,改派个漂亮小丫头半夜来厨房熬中药搞偷袭?”
      温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砂锅里金灿灿的黄桃果肉,刚想解释:“这不是中药,是……”
      “我不管你熬的什么迷魂汤。”
      江肆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嗓音冷硬刻薄,透着十足的混不吝:“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趁早收拾东西搬出半山别墅。我没病,就算死外头也一口中药都不会喝,更别指望拿这些东西来讨好我!”
      按江大少爷过去十七年的经验,那些试图接近他或者住进江家的人,被他这么指着鼻子骂,要么当场吓哭去外婆那儿告状,要么恼羞成怒跟他理论。
      然而灶台前的少女只是安静地听完,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哦,好的。”
      温栀极其顺从地点了点头,伸手关掉燃气灶的火,拿起旁边的隔热手套套在手上,一边慢吞吞地把砂锅往保温托盘里端,一边用软糯清亮的声音认真说道:
      “本来也不是熬给你的呀。沈奶奶秋天夜里容易干咳,我只是用莱阳雪梨加了两颗黄桃、三钱老冰糖炖了盅甜汤。既然你闻不得这个味道,那我端回自己房间喝掉就好了,明天一早我就跟外公说搬去学校住,绝不给你添麻烦。”
      说完,温栀端起托盘,把锅盖掀开一条小缝散热,准备从他身侧绕过去上楼。
      “咕咚。”
      随着锅盖掀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热腾腾的黄桃果酸混合着冰糖雪梨的清甜香气,霸道地扑了江肆满脸。
      没有半点苦涩的中药味!
      只有熬得晶莹剔透、软烂入味的金黄桃肉,浸在琥珀色的清甜梨汤里,正散发着让每一个甜食控和低血糖患者都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正饿得胃部抽痛、嘴里泛苦的江大少爷,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上下滚动了一下。
      更要命的是,当温栀端着托盘走近他身侧、微微抬起手腕避让他的瞬间,她搁在托盘边缘的那枚素色棉麻香囊,正好擦过他的手背。
      那股让他找了一整晚、能在一秒钟内抚平他所有狂躁神经的”冷梅合欢安神香”,伴随着少女刚刚洗过澡的温软栀子花体香,严严实实地撞进了他的呼吸里!
      江肆浑身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从托盘上那枚绣着折枝白梅的红绳香囊,一寸寸移到少女那双干净澄澈、如同山涧清泉般的杏眼上。
      “温……温栀?!”
      江肆声音都劈了叉,整个人像被一道天雷劈中天灵盖,大脑彻底宕机。
      家里新住进来的小中医,竟然就是他白天亲手把课桌拽过来拼在一起的新同桌?!
      而且她散开麻花辫……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温栀端着托盘停下脚步,眨了眨眼,很礼貌地小声回答:“是我呀,江同学。林叔说你不喜欢在家里看到我们,我现在就上楼,不会吵到你的。”
      看着温栀那副毫不留恋、端着满满一锅黄桃雪梨汤就要走的乖巧模样,江肆脑子里那根名为骄傲的弦“啪”地断了。
      要是让她端走了,他今晚不仅得继续饿着肚子失眠到天亮,明天她还要搬去学校宿舍住!
      “站住!”
      江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侧身一步,长臂一伸直接按住了料理台边缘,将人严严实实地困在了自己与吧台之间。
      江肆冷白的脸庞在暖光下憋得通红,眼神飘忽了半秒,硬着头皮找了个蹩脚至极的借口:“深更半夜用我家厨房开火,交保护费……不对,交场地费了吗你就端走?”
      温栀茫然地低头看了看砂锅:“啊?还要交场地费吗?”
      “废话!”
      江肆梗着脖子,眼睛却诚实地往砂锅里那几大块饱满的黄桃肉上瞟,磨着后槽牙凶巴巴地命令道:“给你三秒钟,拿个大碗给我盛一碗出来,少一块黄桃,老子现在就去把电闸拉了!”
      温栀:“……”
      她看着眼前明明眼巴巴馋甜汤、却非要摆出一副强盗打劫架势的校霸同桌,没忍住,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好,我给你盛。”
      温栀乖巧地放下托盘,拿出一只青花大瓷碗,不仅把砂锅里那两颗炖得软糯香甜的黄桃果肉全都舀进了他的碗里,还给他盛了大半碗温热的冰糖雪梨汤。
      江肆端过碗,连勺子都懒得用,端起碗沿就灌了一大口。
      温热清甜的梨汤顺着食道滑入胃袋,瞬间驱散了胃里的寒意与痉挛;紧接着咬下一大口吸饱了冰糖汁水的黄桃果肉,甜丝丝的果香在舌尖炸开,连带着身旁少女身上源源不断飘过来的冷梅安神香,熏得他眼皮子又开始犯沉。
      三两口吃完一整碗黄桃雪梨,江肆放下空碗,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
      刚才赶人搬走的气焰早就不翼而飞,大少爷靠在流理台边,垂眸看着正在收拾砂锅的少女,耳根微热,语气别扭至极地开口:
      “喂,刚才说让你搬走……是我还没睡醒说的胡话。既然是我外婆请你们来的,你就安心在二楼住着。”
      温栀转过头:“真的不用搬去宿舍吗?”
      “住什么破宿舍,六个人挤一间吵死了!”江肆冷哼一声,随即像是为了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校霸尊严,微微俯下身,压低嗓音跟她约法三章:
      “不过我警告你,第一,明天去了学校,不准跟任何人说你住在我家;第二,在学校里少管我的闲事,装不认识就行;第三……每天晚上十一点,厨房场地费照交。”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拿了张便签纸记下来。
      前两条是防着班里那群八卦精啰嗦,最后一条才是大少爷真正的图谋。
      温栀认真地听完,觉得这条件简直太划算了,既不用折腾外公搬家,在学校里还能安安静静刷题,当即把便签纸收进自己口袋,眉眼弯弯地点头:
      “好的,我都记住了,谢谢你呀江同学!”
      江肆被她那句脆生生的“谢谢”和亮晶晶的笑眼晃得心口猛跳了两下,狼狈地移开视线,抓起料理台边她落下的那枚冷梅香囊塞回她手里,凶声凶气地丢下一句”赶紧滚上去睡觉”,转身大步流星地逃上了二楼。
      那一夜,江大少爷破天荒地没有吃一颗安眠药,伴着残留在袖口的一缕冷梅甜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然而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高三(1)班早自习。
      江肆黑着一张锅底脸坐在最后一排,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差点把前排的陆星野冻成冰雕。
      无他,他旁边那位新同桌,实在是太守规矩了!
      温栀不仅一进校门看到他时目不斜视地当他是空气,甚至在坐进座位后,严格执行了昨晚第二条“少管他闲事、装不认识”的约定,连那张昨晚被他拉近拼在一起的课桌,都被她规规矩矩地往外挪开了三厘米!
      更让江肆抓狂的是,温栀大概是怕香囊味道飘过去属于“多管他闲事”,一坐下就把手腕上的冷梅香囊解下来,严严实实地锁进了她那个铁皮笔盒里!
      一丝一毫的冷梅香都闻不到了!
      “咔嚓。”
      江肆手里那根进口自动铅笔的笔芯,被他硬生生按断了第三截。
      他冷冷侧过头,死死盯着身旁正专心致志背英语单词的麻花辫少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小没良心的,昨晚喝她一碗破梨汤,她今天就敢对他实施气味制裁?!
      就在江肆憋着一肚子闷火准备发作时,前排的学习委员楚瑶抱着一摞刚印好的理综随堂测验卷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早自习最后三十分钟进行物理化学联合随堂小测,这套卷子是赵老师从省竞赛题库里抽的,难度很大,请大家独立完成。”
      楚瑶一边往下发卷子,一边走到最后一排,目光扫过温栀桌角那只白色的老干部保温杯,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讥讽:
      “温栀同学,听说你以前在苏城下面一个古镇中学读书?我们实验一班的随堂考全都是奥赛压轴题难度,可不是背几味中药材就能蒙混过关的。你要是实在做不出来,交白卷也没关系,千万别在考场上偷看江肆的卷子哦。”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遍了整个后半截教室。
      前桌的生物课代表林知夏当即皱起眉,刚想回头帮温栀呛声,一道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已经先一步炸响。
      “楚瑶。”
      江肆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随堂考卷,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耐与戾气:“你早上出门是用脚洗的脸,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楚瑶脸色瞬间一白,委屈地咬住嘴唇:“江肆,我只是好心提醒她遵守考场纪律……”
      “就你那每次理综考两百四十分出头的水平,也配在这儿替老子操心?”
      江肆嗤笑一声,直接拿起自己的黑色碳素笔,在全班震惊的注视下,伸手越过那三厘米的桌缝,把温栀的课桌再次“刺啦”一声拽回来怼紧,冷声道:
      “把你那双势利眼擦亮了看清楚,她就算闭着眼睛拿脚写,考得都比你高。发完卷子赶紧滚,少在这儿挡光。”
      楚瑶被当众骂得脸皮紫涨,眼圈通红地捂着脸跑回了第一排。
      陆星野在前面偷偷对林知夏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呐喊:肆哥护短太帅了!
      温栀握着笔,有些意外地偏过头看了江肆一眼。
      江肆却已经收回手,冷着脸转过头去写卷子,只是那只冷白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两张课桌的交界处,手指微曲,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装香囊的铁皮笔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沙哑气音威胁道:
      “看什么看?还不把你那破香囊拿出来,想憋死老子?”
      温栀眨了眨眼,看着江肆微红的耳根,终于明白他一早上的坏脾气是从哪儿来的了。
      她抿唇轻笑了一下,打开铁皮笔盒,乖乖把那枚冷梅香囊重新系回了右手腕上。
      清冽微苦的红梅冷香散开的瞬间,江肆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运笔如飞。
      三十分钟的随堂测试很快结束。
      因为全部是客观题加三道实验设计填空,老赵当堂带着四个课代表在讲台上用红笔流水线批改。
      楚瑶坐在第一排,死死咬着嘴唇盯着讲台。
      她刚刚做那道化学配位滴定实验设计题时卡了整整十分钟,连她都觉得难如登天的奥赛题,温栀那个小镇转校生绝对不可能做出来!待会儿成绩念出来,看江肆还怎么护着那个草包!
      仅仅五分钟后,讲台上负责批改最后一道大题的老赵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嗓门拔高了八度:
      “满分!居然有两个满分!天呐,这最后一道实验设计题,连标准答案都用了三步沉淀分离法,温栀同学竟然直接利用络合掩蔽剂一步完成了铁离子和铝离子的分步滴定!这思路比省教研室给的标答还要精妙啊!”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满分?!跟肆哥并列第一?!”
      “那套卷子我连题干都没读懂一半,新同学半个小时干出满分还超越了标答?!”
      第一排的楚瑶猛地僵在座位上,手里的红笔”啪”地折断,整张脸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当众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耳光。
      林知夏激动得直接转过身抱住温栀的胳膊:“啊啊啊栀栀神仙!你这也太牛了吧!”
      而在一片惊叹与哗然声中,江肆看着讲台上被老赵当成宝贝展示的那张字迹娟秀的满分卷,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转眼到了下午放学。
      周五的夕阳将教学楼走廊染成暖金色,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
      温栀谨记着昨晚的第一条规矩“在学校装作不认识、不准说住在一起”,特意等江肆似乎收拾完东西准备走时,才慢吞吞地开始装自己的课本,打算错开十分钟再去坐林叔的车。
      然而她刚伸手去摸桌洞里的练习册,指尖却碰到了一大片冰冰凉凉、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罐。
      温栀一愣,低头往自己桌洞里看去,
      只见她原本空荡荡的桌洞,不知何时被人塞了满满一抽屉贴着粉色蜜桃贴纸的进口黄桃罐头,足足有八大罐,中间还夹着一张画了鬼脸的便利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头顶上方忽然笼罩下一片修长挺拔的阴影。
      那个昨晚才信誓旦旦立下规矩”在学校装不认识”的江大少爷,此刻正单肩挎着黑书包,微红着耳根站在她桌边,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把拽住她帆布书包的肩带,直接将她的书包提溜到了自己手里,居高临下地黑着脸道:
      “磨蹭什么呢?今晚的黄桃雪梨汤还没着落,不跟我一起回家,谁给你开厨房的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给你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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