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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桃罐头 课堂抓包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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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静得连吊扇转动的嗡嗡声都清晰可闻。
前排的陆星野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在课桌上,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后排,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江肆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江肆这一觉睡得极沉。
直到温栀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肩膀有些发酸,极轻地动了一下胳膊,搭在她浅青色棉麻袖口上的下巴才猛地一滑。
江肆倏地睁开眼。
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与水汽,全然不见平时的阴鸷暴戾。
他维持着偏头贴在少女臂弯旁的姿势僵了足足两秒,视线往下,看清自己压皱的那截浅青色衣袖,以及近在咫尺的那枚素色冷梅香囊。
“轰”的一下,江肆冷白如玉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坐起身,椅子后腿在地面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江同学,你醒啦?”
温栀转过头,慢吞吞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右肩,一双清澈温润的杏眼眨巴了两下:“你刚刚睡得很沉,脉搏也比进教室时平稳了好多。”
江肆耳根烧得厉害,长睫乱颤了一下,下意识曲起手指抵住鼻尖,凶巴巴地恶人先告状:“你那香囊里到底塞了什么?蒙汗药?”
前桌的陆星野听到这句石破天惊的质问,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天爷啊,他们肆哥平时被吵醒都是直接掀桌子的,今天不仅没发火,居然还在那儿跟新同桌探讨是不是蒙汗药?!
“不是蒙汗药,外公说蒙汗药里的洋金花有毒性,不能随便用的。”
温栀以为他真的在担心药理安全,格外认真地扳着手指跟他解释:“里面只有霜降后采的野白梅、合欢皮、酸枣仁和一钱苏合香,主要是疏肝解郁、宁心安神的。不过你刚刚压着我袖子睡了四十分钟,要是觉得头晕,可能是姿势不太对……”
“闭嘴!”
江肆被那句“压着我袖子睡了四十分钟”噎得呼吸一滞,耳尖瞬间红了起来。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高三化学竞赛讲义挡在脸前,冷硬地丢下一句:“少跟我套近乎,再多说一个字,把你连人带杯子扔出去。”
温栀看着江肆挡在脸前、却明显拿倒了的化学讲义,乖巧地抿了抿唇:“哦,好的。”
她前桌的女生此时转过身来。
女生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眉眼冷艳,胸前别着“生物课代表”的铭牌,正是林知夏。
林知夏先是极其震惊地瞄了一眼把讲义拿倒的江大少爷,随即对着温栀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压低声音道:“姐妹,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活着从肆哥起床气里走出来的人。我叫林知夏,这是今天下午化学连堂课要用的实验题单,给你一份。”
“谢谢你,林同学。”温栀双手接过题单,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印着青花缠枝莲纹的小瓷盒,打开盖子递过去,“请你吃糖,我家自己熬的陈皮桂花软糖,开胃生津的。”
琥珀色的软糖裹着细碎的金桂,散发出一股清甜微酸的果香。
林知夏原本不爱吃中药沾边的东西,可见温栀眼神亮晶晶的,鬼使神差地捻起一颗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眼睛猛地亮了:“哇,一点药味都没有,好甜好糯!栀栀,以后生物课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
一旁的江肆听着两人叽叽喳喳的动静,挡在讲义后面的眉头微微蹙起。
陈皮?
那不也是中药?有什么好吃的。
他冷嗤一声,刚想戴上降噪耳机,下午第一节化学连堂课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化学老师是个雷厉风行的老教师,一进门就在黑板上刷刷写下满满两黑板的有机合成推断题。
实验一班瞬间进入高强度的刷题状态。
温栀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提笔在题单上飞快演算起来。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原本安静靠在椅背上转笔的江肆,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他早上因为跟家里怄气没吃早饭,中午又空腹睡了一觉,此刻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抽搐感,眼前黑板上的苯环结构开始出现重影,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毛病,焦虑性失眠引发的间歇性低血糖。
江肆不动声色地咬了下舌尖,左手撑着额头挡住视线,右手极其隐蔽地探进桌洞深处。
他那个除了放竞赛卷子什么都不装的桌洞最里侧,藏着一个黑色的绒布袋。
因为两张课桌在上一节课被江肆亲手拽得严丝合缝,正在写最后一道同分异构体推导题的温栀,眼角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同桌的动作。
只见那双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从黑色绒布袋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贴着粉嫩卡通蜜桃贴纸的迷你玻璃罐。
“啪”的一声极轻的脆响,罐头盖子在桌洞底下被单手拧开。
紧接着,这位全附中闻风丧胆、冷酷厌世的校霸大少爷,面无表情地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柄塑料小叉子,叉起一大块金黄饱满、挂着浓郁糖水的黄桃果肉,飞快地塞进了嘴里。
罐头似乎刚从冰袋里拿出来不久,冰得江肆那双好看的剑眉微微拧了一下,腮帮子却极其诚实地鼓起一小块,连嚼了两下咽下去,苍白的唇色这才恢复了一点血色。
温栀握着碳素笔的指尖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江肆冷若冰霜、仿佛正在思考世纪难题的冷酷侧脸,又看了看他桌洞里那个印着粉色卡通蜜桃的小罐头。
原来江同学喜欢吃这么甜的黄桃罐头呀。
可他现在出着冷汗、指尖发白,明显是气血两虚引起的急性低血糖,吃冰镇罐头虽然能补糖,却最伤脾胃阳气。
就在江肆准备叉第二块冰黄桃的时候,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在两人拼合的桌缝处放了一样东西。
是一颗用透明糯米纸包着的、琥珀色的陈皮桂花软糖。
江肆动作一僵,猛地把黄桃罐头往桌洞深处一塞,转过头冷冷瞪向她:“干什么?”
化学老师正在讲台上敲黑板强调酯化反应条件,温栀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微微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子。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好闻得要命的冷梅安神香再次把江肆笼罩。
“你出冷汗了,是低血糖。”
温栀用气音小声提醒,一双杏眼清凌凌的,没有半点撞破校霸秘密的戏谑,只有医者本能的认真:“冰镇果肉寒湿重,你空腹吃容易胃痉挛。这个麦芽糖熬的软糖升糖快,我加了三年陈的新会甜陈皮,一点都不苦的,你试试?”
江肆喉结滚了滚,看着那颗躺在桌缝上的琥珀色软糖,下意识想拒绝:“谁低血糖了?老子不吃……”
可对上温栀那双干净得像山涧清泉一样的眼睛,后面那句“药糖”怎么也骂不出口。
温栀见他不动,以为他还是怕中药味,有些遗憾地伸手想把糖拿回来:“那好吧……”
她的指尖刚碰到糯米纸边缘,一只微凉的大手忽然飞快地覆了过来,先她一步将那颗软糖捞进了掌心。
少年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似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江肆飞快收回手,看都不看她一眼,冷着脸剥开糖纸将软糖丢进嘴里,腮帮子微动,含糊又生硬地哼了一声:“……勉强还行,下次少放点陈皮。”
温栀弯起唇角,眉眼软软地笑了起来:“好,我记住了。”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今天是周五,实验一班的走读生们收拾好厚厚一摞周末理综卷,三五成群地往校外走。
陆星野背起篮球包,习惯性地招呼后桌:“肆哥,老地方去球馆打球啊?听说你外婆今天请了苏城那位老神医住进你们家半山别墅,你今晚肯定又不回去了吧?”
正在往单肩包里塞黄桃罐头空瓶的江肆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一提起家里新住进来的中医,他心头那股厌烦感就直往上冒。
从小到大,那些打着调理旗号住进江家的人,不是逼他喝苦得让人作呕的黑药汤,就是跟他后妈赵曼云串通一气在家里熏让人头疼的劣质香料。
“不去球馆,去赛车场。”江肆单肩甩上书包,连眼皮都没往旁边抬一下,迈着长腿径直从后门走了出去。
温栀整理好笔袋,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红旗轿车已经停在了路边树荫下。
后座车窗降下,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外公温鹤年笑着朝她招手:”栀栀,快上车,你沈奶奶已经在家里炖好汤等着咱们了。”
温栀乖巧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轿车平稳地驶向江城最顶级的云顶半山别墅区。
一路上,前排的江家老管家林叔透过后视镜看着温顺安静的温栀,既欢喜又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温和地提醒道:“温老先生,温栀小姐,待会儿到了宅子里,老夫人安排你们住在二楼西侧的兰苑。二楼东侧尽头是咱们家少爷的房间……少爷这几年睡眠一直不好,性子有些冷僻,最忌讳别人提‘医’字和闻到药味,上一任家庭医生就是因为多劝了他两句被他砸了药罐子气走的。今晚少爷应该在外面住不回来,万一哪天撞上了,温栀小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温栀捧着保温杯,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林叔提醒,我会注意的,不会去东侧打扰他。”
她心里暗暗记下,这位江家少爷听起来脾气真的很吓人,比她今天刚认识的新同桌江肆还要难相处。
半山别墅依山傍水,白墙黛瓦的苏式园林设计极大程度地还原了江南风貌。
江肆的外婆沈清辞出身江南评弹世家,一见到温栀就喜欢得不得了,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晚饭后更是塞给她好几套早就定制好的苏绣居家服。
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半,安顿好外公和沈奶奶睡下,温栀才回到自己二楼西侧的房间。
奔波了一整天,她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解开白天扎得规规矩矩的麻花辫,将一头乌黑如绸缎的长发吹至半干,换上了沈奶奶给她的那件月白色交领改良旗袍小袄与宽松素绸长裤。
刚准备上床看会儿竞赛书,温栀忽然想起外公睡前交代过,沈奶奶夜间容易秋燥干咳,需要用小火慢炖一盅润肺生津的雪梨汤备着。
反正林叔说那位脾气很坏的江家少爷今晚不回家,温栀便放心地揣上药膳包,端着小砂锅轻手轻脚地下了一楼。
深夜十一点的半山别墅万籁俱寂,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落地地灯。
温栀走进一楼西侧的开放式小厨房,没有开刺眼的主灯,只拧亮了灶台上方一盏暖黄色的局部料理灯。
她熟练地将雪梨切块,加进两颗对半切开的饱满黄桃、几粒川贝与老冰糖,注入清泉水,小火慢煨。
不过十几分钟,咕嘟咕嘟的砂锅里便飘出一阵清甜馥郁、带着暖融融果香与冰糖甜香的白色水汽。
温栀解下腕间的红绳香囊放在料理台边,免得水汽打湿了香料,正拿白瓷勺轻轻撇去浮沫,
“咔哒。”
极轻的一声电子门锁开启声,被砂锅沸腾的咕嘟声掩盖了过去。
刚刚从赛车场吹了半宿冷风回来的江肆,一身夜气地推开玄关大门。
原本他今晚确实打算住酒店,可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第一堂课闻了那个新同桌身上的冷梅香睡得太好,到了晚上十点,没有那股味道镇着,烦躁的失眠感竟然比往常来得更加凶猛,连带着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酒店冰箱里没有他常吃的那个牌子的黄桃罐头,大少爷拧着眉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个小时煎饼,最终还是黑着脸开车回了半山别墅,准备去一楼厨房冰箱里拿两罐黄桃罐头就走。
结果刚迈进客厅,一股极其勾人的、混着黄桃果酸与冰糖清甜的温热香气,便顺着走廊直直往他鼻子里钻。
与此相伴的,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熟悉得让他心头猛跳的冷梅幽香。
江肆脚步一顿,眯起那双漆黑冷冽的凤眸,顺着暖黄微光悄无声息地走到开放式厨房门口。
暖黄色的料理灯下,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少女未挽发髻,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至纤细的腰际,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盘扣改良小袄,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与修长如天鹅般的雪白脖颈。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少女握着白瓷勺的手一顿,有些受惊地转过身来。
看清那张不施粉黛、却在暖光与水汽氤氲下精致得宛如江南古画里走出来的绝色小脸时,正准备冷嘲热讽把人赶走的江大少爷,呼吸猛地停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