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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阎王乱点鸳鸯谱 人生一地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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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觉过后的教室里充斥着迷糊与困倦的气息,桌上趴着十几个脑袋,偶尔会有几个玩得好的扎堆讲几句悄悄话。
陈敛青午觉前整理出和以前学的有些出入的教材,放在左手边一本本翻看,一直到第一节课预备铃打响才伸个懒腰,掏出几只水笔和物理课本。
她背挺得笔直,桌上被人新贴了张自制的课表,鲜艳的颜色和她这个人格格不入。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纸,用彩铅画满了边框,一圈圈彩虹和歪歪扭扭的各种emoji,课程是用线串在一起的,和教室里那张方方正正的“正版”差距极大。
陈敛青视线大致环绕教室,虽然大家桌子上都贴着或大或小的“迷你课表”,想来是班任要求的。
但她的这张实在太花哨了……
某位同桌仗着陈敛青的转学生身份强行接管了这份差事,美其名曰帮助新同学,实则发扬自己的独特品味。
陈敛青的指尖在透明胶带边缘摩挲,想撕掉,但最后还是收回手,不着痕迹地将翘边压平。
不知不觉她的视线向右边飘去,对方睡得很熟,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对方头发不长,垂下来的马尾辫扫到自己的脸,池越珠半梦半醒间皱着眉,不太舒服地晃晃脑袋。
午觉时间池越珠一只自顾自地捣鼓,各色彩笔彩铅贴画都堆到自己桌角了。
当时陈敛青看书看得投入,丝毫没意识自己的课桌将迎来一场怎样的“改头换面”。
真是小瞧她了,独断专权的大魔王一个。
这是陈敛青看到自己“精装修”课桌时的第一想法。
陈敛青思绪还在飘,余光里那几缕碎发像是一只只飞虫在晃,被打断的她皱了皱眉。
这个人……睡觉好不安分。
像是被对方传染了,她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上的笔,放慢呼吸,用两根手指一点点朝着对方靠近,想要将恼人的碎发尽数拨到一边。
至少不要在她的视线里烦人……
“叮铃铃——”
走廊外响起上课铃,尖锐的铃声像斧头一样破开午后残存的昏沉。
也劈开了脑子不清醒的陈敛青,她飞速收回了手,内心痛骂自己几句,视线盯着眼前课本,余光却注意着那人的动作。
这节是物理课,她翻开课本,写好名字后将剩余没听过的知识圈圈画画,心里大致有了些把握。
只是悬在课桌上的右手指尖还颤着。
像是还在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冒犯行为感到烦躁。
另一头的池越珠听到铃声身体下意识顿了几秒,半眯着眼睛从臂弯里抬起头,脸颊上是一道道被压出的红印,迷迷蒙蒙地朝讲台上瞅。
“这节物理课。”陈敛青没有看她,像是随口一提。
“哦。”
池越珠好像有些起床气,“叮叮哐哐”一头扎进课桌里找书,话也变得极少。
右边翻找声越来越大,一声声叹气无孔不入,通通钻进陈敛青的脑子里,她额头一点点暴起青筋。
自己这个同桌一定是有些说法在身上的,没来及说的话都会以其他各种形式的噪音“报复”在自己身上。
高跟鞋的声音逐步逼近,陈敛青抬起眼皮视线再次偏向向某人那边,看着那个晃来晃去的后脑勺,有点想笑。
气没招了。
她将手指搭在对方与自己课桌的分界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声。
“咚,咚。”
池越珠的动作停了,抬起脑袋看她。
“别找了,很吵。”
看对方那反复翻找甚至试图凭空变出来的样子,陈敛青就知道她肯定没带。
说着又在对方的视线下将摊开的书朝着中央推了几寸,恰好控制在二人都能看到的程度。
“谢谢……”池越珠眼珠子瞪得圆圆的,有些意外她的举动,盯着她的脸半天只蹦出来几个字。
对方没理她,只留给池越珠一个认真的侧脸。
物理老师是个优雅的中年女人,说话微微带点乡音,头发盘起来,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好了呀,都醒醒啦,中午没睡够啊?”
教材被卷起向下砸了砸讲桌,她环视整间教室,在瞟过陈敛青那块时顿了顿,笑眯眯开口:“哦呦,来新同学了呀,那我先自我介绍下,让新同学认识认识我啦。”
“咳咳嗯——我姓王,教你们班物理的,以后新同学叫我王老师好伐啦?”
陈敛青点头:“王老师好,我是陈敛青。”
身旁的池越珠朝着她身后藏,想把自己塞到角落不被这位老师发现。
陈敛青心底嗤笑,心说怎么还怕老师啊都这么大了。
不过她很快就有了答案……
等她话落王老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新同学名字了解了,物理水平还不知道嘞,上黑板解道题吧。”
陈敛青心下一惊,显然被这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看周围同学反应平平,一个个低头当鹌鹑生怕被“阎王点卯”。
她想起池越珠朝她念叨过:物理老师……阎王……第三危险。
顷刻间,黑板上“唰唰”写满了物理大题,王老师指着其中一个条件最少难度最高的冲她昂了昂下巴,手上忙着处理遗留的粉笔灰。
这个空隙她又在鹌鹑堆里随机揪了几个“幸运儿”,一同上去解题。
底下的同学自觉低着脑袋在草稿纸上写,班级里都是铅笔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
……
陈敛青很快就下来了。
她的物理成绩是几门成绩中最拔尖的,所以这种题目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只是这个“阎王”老师真是人物其外号,一点也不心慈手软。
其他几个倒是倒霉了,想来是些物理中等水平的,被这位阎王揪着几处低级错误不放,训得面红耳赤,从鹌鹑进化成鸵鸟了。
陈敛青走下来时收获不少同学看稀奇的目光,因为她那道题被画了个大大的红勾,连极其注重细节的阎王也没能挑出错来。
其他同学:啧啧,可怕。阎王后继有人了……
这位“小阎王”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在其他同学心里留下了什么印象,她刚一坐到座位上就被同桌狠狠“关心”了一番,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你怎么这么倒霉呀,刚来就被阎王抓上去了,还好你运气好平安下来了……来我给你去去霉气!”
说着便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柚子叶、毛刷,平安符……就往陈敛青身上怼。
陈敛青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上学会带这些东西,到底是听课还是做法事来了?
她以迅雷之势抓住了对方两只乱窜的手,强行制止了这场“法事”。
一场闹剧下来,陈敛青大概摸清楚了这个班的整体物理水平:大概中等偏上。
还算不错,只不过后续陈敛青可能要多花费些精力到这门科目上了,这位老师脾气不太好。
看着在底下极有压迫感的,批完黑板上又一个个看底下同学草稿纸的物理老师心说。
阎王一步步朝着她们这看过来,陈敛青悠闲地翻书,身边一直没有动静,安静得出奇。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同时也乐得清闲,更加不会去管了。
于是后面陈敛青看着同桌一脸陪笑地被揪起来,一脸陪笑地听训,一脸陪笑地站了一整节物理课。
陈敛青:……
为了掩盖自己完全不会的事实,池越珠还特地把题目抄了一遍,写一个解,又随便糊弄了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公式。
了解了,同桌是物理黑洞。
……
阎王出教室前还一脸恨铁不成钢,数落声一句接一句:“池越珠啊,文科再好也得兼顾理科呀,侬这理科再提一提都能冲校前十了呀,物理班平均分你光撸起袖子往后扯怎么行啊,你们班主任也愁的很嘞……”
今天的教室格外干净,因为池越珠用颜面扫地。
陈敛青终于碰到个能治治池越珠的人了,看着对方吃瘪,嘴角压不住上翘。
不过古往今来幸灾乐祸是没有好下场的。
果不其然,阎王视线四周晃了一圈,随手一指正中陈敛青:“这样吧,就近原则,你那一圈就你同桌物理还不错,你以后就让她多教教你好伐啦。侬之前不没有一对一的师傅呀,就这位陈同学吧。多“贿赂贿赂”人家,说不定人家大发慈悲给你提个一二十分也不是没可能的啦。”
“还有啊,那几道题就你没过关,其他人问题不大的啦,让你同桌教会了晚自习到办公室讲给我听好伐啦?”
“就这样了呀,待会儿课代表下午第二节课过后去我那把作业搬来发了啊,晚自习之前写完外加改完错交给我OK吧?”
……
后面的话像治水的大禹一样,陈敛青完全没听进去,她只觉大事不妙。
她不得不承认池越珠是温暖的有活力的太阳,可自己是一个雪人,她会毁掉自己的生活。
做她“师傅”?还提一二十分……还不如让她陈敛青提自己脑袋来的轻松。
阎王交代完便飞人一般冲出了教室,高跟鞋踩得马蹄似的哒哒响,和最开始进教室那副磨磨蹭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烫手山芋被强行塞进怀里的感觉并不好受,何况这个“山芋”是听到消息撒欢大狗一样傻乐的池越珠?
初来乍到,有些气不得不忍,有些委屈不得不咽。
陈敛青认命般拿起对方做的题,对着那些梦话一样的公式堆叠的产物发出感叹:“你推导得很流畅,当侦探可以,写物理真是屈才了。”
人生一地鸡毛,好蓬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