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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蹭碗饭 ...

  •   居然下手这么狠。
      有人压着嗓子低声咒骂,可挨打的那边一声腔都没有,只有拳头砸在皮肉上沉闷扎实的声响。这种声音赖不冠太熟悉了,只是底下挨揍的人,半点求饶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心里微微一怔,悄悄挪到一旁枯树干后面藏好,凝神听着。小道里至少有四五道不一样的人声,围着那一个人。
      但都说的家家乡话,他听不懂。

      他只觉得这人真扛揍。
      赖不冠隔着昏暗的阴影望着,本来他不想管的,但是看着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一幕刺得他心口发紧,他不想就这么干看着,又不想直接冲上去硬碰硬。脑子里飞快转了个主意,演起这俗套的法子。
      他把手机贴到耳朵边上,语气绷得煞有介事,嗓门特意抬起来:“喂?110吗?烩面馆旁边这条小道有人聚众打架,赶紧过来!”

      喊完还不忘朝着烩面馆方向扬声吆喝:“老板!快出来啊,这边打架了!都要被打死了!”

      这一嗓子穿透力十足,直接扎进面馆里。没过片刻,门“哗啦”一声掀开,面馆老板裹着棉袄,连手里擦桌子的抹布都没来得及放下,呼啦啦跟着两个食客一块儿冲出来,架势拉得挺足。
      巷子里那几个动手的一听报警,转头看见一下子冒出来好几个人,不想做笔录,有个瘦子大声说了句“他妈的你给老子等着”。
      其他的小弟也顾不上放什么威风狠话,跟被撵的鸡似的,连滚带爬顺着小道另一头窜了,跑的时候脚步都踩得乱七八糟。

      都跑完了就剩他自己不跑,地下趴着的人自己站起来了,“你……那个,你没事吧。”
      地上的人自己撑着墙面慢慢直起身子,动作看着利落,仿佛刚才那一顿拳脚落在身上不痛不痒。但走着还是挺慢的。
      “用不用去医院看看啊。”

      那人压根没转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往前走,淡淡丢出一句:“谢谢。”
      按说这个时候赖不冠就得扭头吃面去了,但是这人一点脸不留给他,这让他脚步挪不动。
      赖不冠盯着他踉跄半分的背影,心里放不下,又追了半句:“哎,你走慢点啊。”
      对方这才侧过头来,他再走慢点都成乌龟爬的了。所以说话语气也算不上温和,还带着点不耐烦:“你想围在这儿叫路过的人都来看笑话?不想被拉去派出所做笔录,就赶紧跑吧。”

      话音落,他彻底转过来,黑漆漆的视线直直撞上赖不冠的眼睛。
      就这一眼,赖不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咋这么熟悉。

      赖不冠的脚是彻底跟上他了,“我肯定不想惹事啊,所以我是装的,没想到那些人还真信了。”
      “欧,那你还挺聪明。”
      “……”
      有点讽刺。

      赖不冠扭头看他的脸,脸又确实很相似,虽然长大了,但眉眼还是认的出来,“你真的不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去。”

      好吧。
      他没敢直接出声。一晃都好几年没见了,模样长开太多,轮廓重叠,他不敢笃定。赖不冠只好跟着他慢慢并排走着,目光不住往他脸上落,一遍一遍比对记忆里那张少年的脸。越看,心里那点猜测就越稳。
      那人看他一直瞅他,随便开口:“怎么了,很眼熟?”

      赖不冠见他主动开口,便说:“嗯……差差不多吧,那你是不是姓冠?叫冠亿?”
      冠亿楞了。

      赖不冠反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冠亿:“你是谁?”

      “我是赖不冠!我小时候去过你家啊。”他语速快了些,“那会儿暑假,我跟着奶奶在这边住过几天,总往你家跑,咱们还蹲在院子地上拍卡片,你当时还赢走我攒了好久的金卡,后来我哭着跟你要,你说给我买干脆面当补偿,还记得吗?”

      记忆太久远了,两人也只有一面相识,忘记也很正常。

      “哦,是你啊。”冠亿语气跟他形成鲜明的反差。
      赖不冠:“你这怎么伤的啊?他们为啥揍你?难道是你吃面不付钱赶出来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给你买东西吃?”

      赖不冠:“为什么?”
      “因为你那时候像现在一样天天跟着我,絮絮叨叨,我很烦。”
      “……”
      算了,这人刚被揍心里难免不开心。
      “我也不是非要跟着你,我今年回家找我奶奶过年,但她没在家,我刚才摸不着路,路上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
      冠亿当好人给他指路,“看见没,那个大铁红门,就是你奶奶家上面还写着家……”
      “我这一路都碰见好多大红门和家和万事兴了。”
      ………
      冠亿好人当到底,现在都指到了家门口了,不走也不好意思了,正准备推开门,但是推不动。
      我靠!
      完球了!
      没钥匙啊!
      这时候也不能再打电话麻烦奶奶了。

      “前面有个汉庭酒店,自己手机导航去吧。”冠亿继续发好人卡。
      赖不冠刚才就想到了,他把行李箱放门口,也不害怕丢,“行,那走,我饿死了,你也打累了吧,我请你去吃饭去。”

      ………

      “话说,你这真不用去医院吗?”
      第三遍了。
      冠亿看向他,“不去。”
      他是不知道医院离这多远,过去血都流干了。况且他就是疼点儿,也没有伤要治。

      但其实他脸上没多少伤,估计打的都是看不见的地方。
      赖不冠也想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刚才他都转半天了也没看到医院,但是走不过去,可以骑车啊。
      家里没有吗,还是不想引起家里人注意?

      各走各的路,谁也没赶谁了,因为快到冠亿家了。
      但是他家门口站着个人,他是没注意,但是冠亿转了个方向,“你不是要吃面?你走前面带路,我请你吃。”
      赖不冠自己初来乍到,还让他走前面带路?

      他扭头看清了门口静静站着一个女人,身姿温婉,眉眼柔和,气质干净恬淡,跟这个小县显得格格不入。不出意外是冠亿的妈妈。
      前面的猜测有了证实,确实是害怕家里人知道。
      “那你去后边儿吃去吧,那边面馆我都被你整的不敢吃了,我去前面吃。”

      “前面没有饭店了。”
      俩人在这嘟嘟囔囔。
      季淑柔早就顺着声音走了过来,目光没有半分审视和不悦,只跟了冠亿说了句,看你半天没回来,我就出来看看。而后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赖不冠看着两道目光四只眼睛都看向自己,开口:“阿姨好,我刚到淮县,摸不着路了。碰巧刚才在路口碰到他了,顺便问一下路,耽搁你们时间了。”

      没说不该说的。
      季淑柔还问他是不是惠映红的孙子。
      赖不冠没想到她还记得他,点头。

      “行了,行了妈,走走走,回家了。”
      季淑柔看他一眼,“刚才你俩说话以为我没听见吗。都这么晚了,外面风凉,还打算出去吃面?”她语气随和又体贴,“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干净热乎,刚好家里晚饭还温着,我菜都没动多少。”
      她看向赖不冠,语气真诚,带着恰到好处的邀约,让人丝毫不会觉得拘谨:“小赖对吧?别在外面吃了,不麻烦的,直接跟我们回家,留下来在家吃晚饭。”

      赖不冠一愣,下意识想要推辞。他是外人,深夜贸然登门,总归不合礼数,“谢谢阿姨,你你们先吃吧,我要回家去了。”
      “都这个点了,饿坏了可不好。你就当来家里做客,随便吃点,不用拘束。”

      冬夜里的风像带着刀片子似的刮在脸上,“进来吧,留着在外边吹风吗。”
      再推脱就不礼貌了,况且他侧头看向冠亿也没有给他使眼色,短暂迟疑后,轻轻点头,应了句:“谢谢阿姨。”抬脚进去了。

      屋里暖气很足,灯火柔和,没有外面冬夜的刺骨寒意。餐桌上摆的都是家常小菜,温热清淡,简简单单几样,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烟火气十足。
      全程安安静静吃饭,没有刻意找话题,不客套,不疏离,挺松弛的氛围。

      吃饭期间,季淑柔随口问起赖不冠的这几年来的近况,他都一一轻声解答:“今年不回北京了,来奶奶家这边过年。”
      季淑柔闻言点点头,语气温和:“也好,这边安静。”
      一顿饭吃得安稳踏实。
      饭后赖不冠放下碗筷,准备起身告辞。刚道完谢,季淑柔却先开口留住了他。
      “这么晚了别出去了。”她看着他,语气自然认真,“我刚刚听你们说打算住酒店,年底外头乱,深夜不安全,前几天就听见有人夜里被打的声音。”

      “所以你今晚别去了,留在家里住吧。”
      这句话一出,赖不冠心底瞬间冒出局促与冒犯感。
      他不过是临时跟着冠亿过来,白蹭了一顿家常晚饭,现在还要在人家家留宿,实在太过冒昧。
      得亏冠亿早就吃完饭进屋去了。
      不然得震惊成什么样。

      他一时没开口说话,屋内暖灯融融,安静得只能听见落地钟轻微的滴答声。
      季淑柔语气从容,没有半分勉强,像是对待自家小孩般自然:“外头天冷,夜里风大,酒店空荡荡的,哪有家里安稳。你们俩又不是不认识,两个男孩子住一晚而已,没什么好别扭的。”

      话讲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生分。
      赖不冠沉默两秒,轻轻点了下头,低声道:“那麻烦阿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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