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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不好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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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还是觉得不行,觉得冠亿肯定不同意,所以全靠冠亿了,“阿姨,我是还好,就是冠亿……”
“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放心。”
啊?
季淑柔刚才就转身去跟屋里的冠亿打声招呼了,回来才收拾碗筷,然后把他送进卧室,叮嘱他们早点休息,不多打扰,转身进了厨房。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灯调得很暗,暖黄光晕温柔地铺满地砖。
客房宽敞,被褥晒过,带着干净蓬松的阳光味道,满满的安稳气息。
赖不冠抱臂看着他,“阿姨太热情了,我是拒绝不掉,但我没想到你怎么也不拒绝一下啊。这样显得我很不好意思。”
冠亿坐在板凳上,看着手机,“我妈就这样,爱瞎操心。但我比较听他的话,所以没拒绝。”
“但是这不影响我也觉得你很不好意思,所以,”冠亿起身拉开窗户,“既然我们都觉得不好意思,你走吧。这是二楼,这也不算高,我跳下去过也没摔死,你现在就下去住酒店去吧。”
两人互相看着,赖不冠就这么改主意了,“我不觉得了,我这个人一向从哪走的从哪里回去,但是你要是硬觉得我不好意思,你就开你家大门让我堂堂正正的走吧。”
门外的季淑柔开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厚被子,看了他们一眼,“怎么都还不睡觉,小赖你不是都坐了一天车了,快睡吧。”
两张被子已经在床上躺着了,赖不冠想着这也屋里没有沙发,也不能睡沙发上。
“但你可以打地铺。”冠亿洗完漱换好衣服了,手里还扔给他一件黑色棉睡衣。
该说不说,冠亿每次说话都能让他换个念头,他现在主动去床上铺被子,也主动的帮他也铺上了,一人一个窝,“你这床得有一米八了吧,俩人凑合一晚上也不是不行。但我可没说要睡地上,等明天阿姨起床看到我在地上睡觉,说不准还给自己睡感冒了 。那我可就实话实说了。”
冠亿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反正他只睡一晚,一晚过后各奔东西,爱睡哪睡哪去吧。
赖不冠弯腰收拾随身的东时,总觉得有道视线稳稳落在他后背,像细针似的,一下下轻轻扎着。说不清是局促还是别的什么,大概是长这么大,很少在别人家里过夜,浑身都透着一股放不开的生涩。
“我待会儿睡里面,你不用等我,我先洗澡去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抓上换洗衣物转身走进浴室,带上房门。
浴室开着浴霸,热水哗哗淌下来,氤氲的白雾很快裹住狭小的空间。可他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半点没散。
最主要是,换做以前,遇到现在这种吃顿饭还带留宿的套餐,超出分寸的局面,他多半早就刚才跳窗户抽身了。
真的是不好推辞才留下吗。现在明明暖气很足,水声嘈杂,周遭该是安全的,他却静不下心。
赖不冠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睡衣,头发在里面已经快烘干了。
推开门才发现冠亿还没睡呢,他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赖不冠踢开拖鞋,往里面爬上床去,背对着人。
过了会儿感觉到旁边床凹陷下去的重量,“睡觉吗,关灯了。”
赖不冠说了句,“那就睡觉吧。”
咔哒一声响,房间瞬间彻底陷入黑暗,连个台灯都没有,只有彼此手机的光亮。他猜测估计是冠亿不喜欢太亮睡觉。
按理来说,他早该沾床秒睡。
今天坐了一整天的车,本该腰酸背痛,累得眼皮打架,身体早就罢工预警。可是人躺着,身子瘫软,脑袋确清醒的离谱,半点困意都没有。
赖不冠仰面望天,心里默默吐槽。
旁边手机屏幕灯灭了好久了,他寻思冠亿这种天天熬夜折腾的夜猫子,肯定也没睡着。
大家都是熬夜冠军,那总得聊两句缓解尴尬吧?不然两个大男人躺一张大床上各自大眼瞪小眼装哑巴,也太尴尬了。
他想张嘴说话,正准备开启深夜闲聊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轻轻的翻身声。
床垫微晃,一米八的床,两人中间空出一大截宽宽敞敞的位置,泾渭分明,礼貌得过分。
紧接着,耳边传来均匀,绵长毫无杂质的平稳呼吸。
赖不冠:“……”
外人住在他家里,他怎么能这么安心的就睡着了。
自己深夜被迫失眠,旁边这位倒是沾枕即睡,睡眠质量好得让人嫉妒。
窗外只有北风呼呼,和一丝丝的月光朦胧的铺在少年脸上。
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层层叠叠,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高挺笔直的鼻梁线条利落流畅,顺着月色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下颌线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他就着细碎月光,静静描摹着身侧人的眉眼鼻梁,目光一寸寸掠过,顺着月光沉进心底,像是烙下了印记。
忽然又想起他今天怎么就被挨打了,难道是因为这个还是那个?想七想八的他转过身终于睡着了。
冠亿这一觉睡的挺安稳,就是早上被风吹醒的,窗户没关好,漏风。
起来发现就剩自己一个人,桌上留着纸条,字迹清隽利落:【谢谢留宿,我先走了。】末尾还歪歪扭扭画了个不像样的握拳。
清晨的地面冻得梆硬,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为了避免再蹭早饭,所以他起了个大早。赖不冠从二楼窗台跳下去的时候落地极轻,可脚底还是狠狠震了一下。
我操。
刺骨的钝痛顺着脚跟往上窜,疼得他微微蹙眉。
寒冬腊月,地上冻土硬得像石头,半点缓冲都没有。
他缓了缓,走回奶奶家。
院子大门敞开着,显然人已经回来了。
他的行李箱好好摆在院中角落,安安稳稳的也没丢。
推门进屋,满屋都是热腾腾的饭菜香气。
奶奶已经早早做好了早饭,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正拿着手机低头划动屏幕,看样子是准备给他打电话,听见动静,奶奶抬头看他:“咦回来了?正打算给你打电话呢。”
赖不冠走过去拉椅子坐下。
奶奶一边给他摆筷子,“你昨晚是不是在外面宾馆住的?我昨天急着回来,忘了跟你说钥匙放哪了,你也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那不是不想麻烦你了吗,”赖不冠剥着鸡蛋也没撒谎,边吃边顺便把昨天的事跟他说了。
说完奶奶就端过来一碗白粥,热气腾腾的暖意氤氲开来。
“是淑柔吧。那孩子人挺好的,温柔踏实,心肠软。”
她一边给他拨菜,一边像是忽然触到旧事,语气轻轻沉下来,自顾自低声感慨。
“也就她性子好,能忍。”
赖不冠想知道,默默等了半天。
“他妈妈是个好人,可惜命不好,遇到的人都不是什么东西,嫁的男人也不成器。”
“他爸年轻时候好赌,赌得家里底子空干净,输了就回家发脾气,还总会动手欺负她。”
“所以他们父子俩关系一直僵得很,他爸每次一回来,爷俩必吵必打,家里从来安生不了。”
赖不冠握着汤碗的手微微一僵,热腾腾的气温暖着手,他却莫名想起昨夜月色里那张好看的脸。
奶奶今年不常回淮县,这次回来也是因为他,临时落脚,现在大多时候只是在家收拾屋子,择菜煲汤。赖不冠闲下来,陆续下单了不少快递,大大小小的包裹。但是他忘了这和城里不一样,不能上门送件,快递都堆在驿站里,还得自个去取。
估计快递都攒不少了,但这天冷的很,零下几度了都,外头的风看着就凶。街上冷冷清清,光是想想走出去,骨头缝里都先透着寒意。
快递能不能一键退款啊。
这天老太太也闲不住了,裹的严严实实的出门买菜去了。东西太多了,不能麻烦她老人家。
屋子里只剩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暖融融的空气裹着一室静谧。
赖不冠闲来无事,索性踱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快递不想取,手机看的头疼,他索性放下,走到靠墙的书架边,随手抽了两本闲书,窝在沙发上翻看。仅有的一丝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落下来,铺在纸页上,暖融融的,倒又是看的瞌睡。
又想起那些快递,一股勇气上来,套上衣服就出门。
冰碴子似的风刮在脸上,整条路萧条得很,路边的树落光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扑扑的天上,偶尔才有一个路人裹紧棉袄,埋着头快步掠过,家家户户门也都关着,这死天谁都不愿意在外头多耗着。
赖不冠缩着脖子,把手深深揣进衣兜,一路快步往驿站走。
取件的时候手指碰到冰冷的柜门,瞬间冻得发麻,抱着几个纸盒子往回走,冷风顺着衣领往里面钻,耳尖和鼻尖很快冻得通红。等好不容易摸回自家门口,他整个人都快要冻透了,手脚僵得不太灵活,心里只想着赶紧进门扑回暖气里。
他低头掏钥匙,无意识的抬头望斜对面瞅了一眼。
斜对面的大红铁门蹲了个人,房子交错密集,他看不太清楚,就看到大冷的天,有个不嫌冷的人正半蹲在自家铁门边上。
这不会是冻死的吧?
眨眨眼睛好好瞅,才看到那人手里捏着扳手和螺丝刀,专心捣鼓着大红铁门上老旧的铁锁。
侧脸有点熟悉。
赖不冠微微挑眉,眯着眼睛仔细瞅。
这不就是那个冠亿。
估计是淮县的门锁都是用了许多年的旧款式,铁壳生锈、锁芯老化,一到寒冬低温就容易冻住卡死,开合卡顿。
他只是莫名多瞅了几眼,也没说话,赶紧回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赖不冠拆开快递,把东西都摆到适合它的位置上,他又走到窗外的时候才看到冠亿才将翻新调试好的锁具重新装回铁门,反复开合试了好几次,确认开关顺畅,彻底修好了,才慢条斯理收好零散的工具走了。
他以为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过会儿奶奶回家的时候也把他稍过来了。
老太太一边推门往里走,一边满脸热忱地连连道谢,语气格外恳切:“真是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我这窗户胶裂的厉害,漏风漏的很,正愁着天冷找不到师傅,转头就看见你在门口修锁,真是太凑巧了。还特意过来帮我摆弄一趟,可真是帮了我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