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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百两的赏赐 赏赐是第三 ...

  •   赏赐是第三日午后到的王府。
      先是宫里的内侍捧着一只朱漆匣子进了景和堂,后头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抬一只食盒。温氏领着苏昭昭接了旨,内侍笑眯眯地念:
      “太后赏靖王世妃苏昭昭,白银一百两,赤金头面两副。”
      “圣上赏玉如意一对。”
      满院子的下人都跪了一地。
      苏昭昭跪在温氏身侧,听着那一句一句,心里很静。
      她知道这一百两不是白给的。太后寿宴上多看她的那两眼,皇帝那句“这舞有筋骨”,还有廊下老嬷嬷回去复的话——这赏赐是个由头,是宫里递出来的一根线,有人想顺着这根线,把她这个人看清楚。
      她接了旨,谢了恩。
      内侍走后,景和堂里,温氏把那只朱漆匣子打开看了一眼。
      白银一锭一锭码着,头面两副,一副点翠,一副赤金,簪钗耳环齐全,成色极好。
      “母妃,”苏昭昭说,“这些东西,我不能全收。”
      温氏抬眼。
      “为什么。”
      “太后赏的,是王府的儿媳。”苏昭昭说,“我在这府里住一年,一年后走。头面首饰是给世子妃的体面,我留下;银子我要拿去做买卖,这是我自己的事。”
      温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她说,“账算得比谁都清。”
      “不算清不行。”苏昭昭把匣子合上,“我手里每一两银子,都有去处。”
      ——
      赏赐的事,不到一个时辰,传遍了王府。
      二姨娘柳氏先来了景和堂,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
      “母亲,听说太后赏了昭昭?”她把碟子放下,语气亲热得像换了个人,“我就说昭昭这孩子,有福气。”
      温氏淡淡“嗯”了一声。
      柳氏的目光在苏昭昭身上转了一圈,话里话外试探:“昭昭往后在府里,缺什么只管说。咱们一家人,别见外。”
      “多谢二姨娘。”苏昭昭接过话,不冷不热,“我院里的份例,前日张婆子刚补过。”
      柳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三姨娘赵氏跟着进来,手里拎着一匹绸缎,嘴里连声说“给世子妃裁衣裳”。
      苏昭昭一一谢过,一句软话没接,一句硬话没说。
      两人走后,晚翠在旁边小声嘀咕:“姑娘,她们今日怎么都换了脸色?”
      “因为银子。”苏昭昭说,“人看人的时候,先看你手里有什么。我手里有太后赏的一百两,她们就觉得我不是个失势的人。”
      “那要是……要是哪天您手里没银子了呢?”
      苏昭昭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得一直有。”她说。
      ——
      傍晚,温行之来了汀兰院。
      他是温氏娘家的侄子,太医院院判之子,二十四岁,背着一只药箱,进门先给温氏请了安,再被领到苏昭昭院里。
      “世子妃,”他坐下,把药箱搁在膝上,“王妃说您手腕受了伤,让我看看。”
      苏昭昭把手腕伸过去。
      温行之的手指搭上来,先摸骨,再转腕,问她疼不疼、使不使得上力。他看病的手法很稳,话不多,可问得细。
      “筋扭了,没伤骨。”他说,“八成了。再养五日,能正常使力。只是这只手,往后不能再硬摔人。”
      “为什么。”
      “筋受过一次,就比别人脆。”温行之打开药箱,取出一帖药膏,“敷这个,一日一换。”
      苏昭昭看着他配药,忽然问:“温公子在太医院,见过宫里的人么?”
      温行之的手顿了一下。
      “见过。”他说,“我父亲在宫里当值,我有时跟着去送药。”
      “太后身边,是不是有个老嬷嬷,姓周?”
      温行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世子妃怎么知道?”
      “猜的。”苏昭昭说,“寿宴上,太后看我的时候,她站在太后身后。”
      温行之沉默了一息,把药膏推过来。
      “世子妃,”他低声说,“宫里的事,我不好多说。只一句——您若有机会入宫,别穿太素的衣裳。太后当年,最不喜欢素色。”
      苏昭昭记下了。
      温行之收拾药箱,临走又补了一句:“我父亲说,二十年前宫里有过一桩旧事,记在太医院的旧档里。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从不肯提。”
      他说完,行礼出门。
      晚翠送他出去,回来时一脸茫然:“姑娘,温公子说的什么旧事?”
      “不知道。”苏昭昭把药膏搁在案上,看着窗外,“可我觉得,跟我有关。”
      ——
      夜里,苏昭昭把那一百两银子摊在桌上,一笔一笔重新算账。
      武坊的账已经平了:五十两借银,二十两周转,剩下的都压在铺面和器械上。陶小满、阿蛮、七小姐,加上三个妇人,一共七个人,束脩勉强够石三娘和阿蛮的工钱。
      可茶肆还没动。
      清昭茶肆要的不是铺面,是三样东西:好地段、干净后厨、能做新式点心的厨子。
      老陶的腿养了半月,已经能站灶。她答应过他,茶肆一开,他掌勺。
      她在纸上写下三条:
      “一,铺面要在武坊与主街之间,女子走得到,又不扎眼。”
      “二,后厨要分开,生熟两间。”
      “三,头一个月只卖三样:奶茶、鲜果茶、蒸糕。不贪多。”
      写完,她把纸折好。
      晚翠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还在灯下坐着。
      “姑娘,今日宫里赏了那么多,您怎么还不睡?”
      “在想茶肆的铺面。”苏昭昭说,“明日我再去朱雀大街走一趟。”
      “姑娘,您的手还没好全。”
      “手没好,嘴还好使。”苏昭昭吹了吹灯芯,“看铺面不用动手,用眼睛。”
      ——
      同一夜,锦月堂。
      柳氏把一封信封好,递给贴身婆子。
      “送去丞相府。”她说,“告诉韩二小姐,太后赏了白银百两、头面两副,圣上赏了玉如意一对。”
      婆子应了,又问:“二姨娘,要不要把温家那位太医也提一句?”
      柳氏想了想。
      “提一句。”她说,“就说世子妃手腕受了伤,温家公子今日去汀兰院看了脉。”
      婆子下去了。
      柳氏坐在灯下,手指慢慢转着玉镯。
      她在王府十几年,最懂一件事:风向变的时候,先别急着站队,先把两边的话都递到。丞相府那边要什么,她递;王府这边要什么,她也递。
      至于苏昭昭这个人——
      她到现在还看不透。
      看不透的人,最不能得罪。
      ——
      丞相府,二小姐闺房。
      韩婉宁看完那封信,把信纸凑到灯上。
      火苗卷上来,她看着纸一点一点烧成灰。
      “太后赏了一百两。”她轻声说。
      嬷嬷在旁边:“二小姐,要不要……”
      “不急。”韩婉宁放下火钳,“一个刚进府的世子妃,能得太后多少真心?不过是寿宴上看个新鲜。新鲜劲一过,什么都留不住。”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里风凉,吹进来。
      “她不是最想开店么。”韩婉宁说,“武坊开了,接下来就是茶肆。她要在京城做生意,就得求人。求人,就有把柄。”
      “二小姐的意思是?”
      “等她的茶肆开张。”韩婉宁转过身,脸上又浮起那副温和的笑,“开张那日,送一份厚礼过去。”
      嬷嬷不解:“送礼?”
      “送体面。”韩婉宁说,“体面送足了,她往后出了错,才没人替她说话。”
      她回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笺上写了两个字。
      “清昭。”
      写完,她把笺纸压在镇纸底下。
      窗外更鼓敲了两下。
      ——
      汀兰院,灯熄了。
      苏昭昭躺在榻上,右手腕搁在被外,药膏凉丝丝的。
      她没睡着。
      温行之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二十年前宫里有一桩旧事,记在太医院旧档里。
      她闭上眼,把原主的记忆又翻了一遍。
      苏家的事,原主记得清楚:父亲苏秉,母亲柳氏,她是嫡长女,底下还有个弟弟,自幼体弱,早早送去了庄子上养病,这些年很少回府。
      那个弟弟,原主记忆里是模糊的。
      模糊到她想不起他长什么样,想不起他几岁,甚至想不起他叫什么。
      苏昭昭在黑暗里睁开眼。
      “不对。”她低声说。
      一个嫡亲的弟弟,不该是模糊的。
      她翻了个身,心里那根线,慢慢绷紧了。
      明日,她要找个机会,回一趟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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