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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位第一才女 太后寿宴的 ...

  •   太后寿宴的热闹,第二日还没散。
      苏昭昭一觉睡到辰时,起来时,晚翠已经把院子收拾好了,手里捧着一张洒金帖子。
      “姑娘,丞相府送来的。”
      帖子是极体面的洒金笺,封口压着一枚韩字小印。苏昭昭拆开,里头一行小楷:
      “后日午后,寒舍小宴,清茶一杯,恭请世子妃拨冗过府。——韩婉宁。”
      落款旁还压着一句小字:“云娘姑娘亦在。”
      晚翠凑过来看:“姑娘,去不去?”
      苏昭昭把帖子在桌上摊开,看了两遍。
      “帖子写得客气。”她说,“客气得像邀人赴宴,又像请人低头。”
      “那……”
      “先不去。”苏昭昭说,“我得先看看,这位第一才女,到底是个什么人。”
      ——
      谢七是午后到的。
      他今日没穿护卫的衣裳,一身青布短打,站在汀兰院门口,不像府里的人,倒像个跑腿的。
      “世子妃。”他抱拳,“世子爷让属下把这个给您。”
      一只薄册子,封皮无字。
      苏昭昭翻开。
      册子上记着三页:
      第一页,韩婉宁,二十一岁,丞相韩朗独女。三岁能诗,七岁习琴,十六岁得太后赏字。十八年来未曾议亲。
      第二页,出入靖王府的次数。七年来,往王府送过的节礼、帖子、针线,共计四十一回。萧烬珩退回去的,三十七回。
      第三页,联络的人。王府二姨娘柳氏,每年端午、中秋,两府之间往来的东西,都是柳氏经手。
      苏昭昭看完,把册子合上。
      “这些,世子查了多久?”
      “半月。”谢七说。
      “他怎么不自己给我。”
      谢七沉默了一息。
      “世子爷说,”他低声,“您不爱听他护着您。”
      苏昭昭笑了一下,把册子收进袖中。
      “替我谢他。”她说,“另外,我也有一件事,想请你查。”
      “您说。”
      “当年我……原主在茶楼里,说崔家姑娘与世子私会的那件事。”苏昭昭说,“是谁先起的头。”
      谢七抬眼。
      “属下明白。”
      ——
      晌午刚过,王府门房递进来一张名帖。
      “姑娘,”晚翠跑进来,“崔家姑娘来了。”
      苏昭昭挑了挑眉。
      崔云娘。
      昨夜廊柱后头那位,抱着琴,说话不绕弯。她没想到这位清流贵女,第二日就上了门。
      “请进来。”
      崔云娘今日换了一身素色褙子,怀里仍抱着那张琴,进门先上下打量了一遍汀兰院。
      “你这院子,偏。”她说。
      “清净。”
      “清净好。”崔云娘把琴搁在石桌上,自己坐下,“我来是还人情。昨夜我替你说了一句话,今日来看看,你值不值我说那句话。”
      苏昭昭给她倒了茶。
      “崔姑娘直说。”
      “我直说。”崔云娘端起茶,没喝,“苏昭昭,我从前恨你。”
      晚翠在旁边倒抽一口气。
      “三年前,茶楼里传开,说我与世子在花园私会。”崔云娘说,“我爹是御史中丞,最看重清誉。那一回我爹气得打了我一鞭,禁足半年。外头都说,是我苏昭昭瞧不上崔家,编排我崔云娘。”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她。
      “今日我问你一句:那句话,是不是你编的。”
      院子里静了。
      苏昭昭没有立刻答。
      她在心里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三年前那段旧事,记忆是碎的:她确实去了茶楼,确实跟着人说了几句,可那些话是谁先起的头、是谁递的话头,原主自己都记不清——她那时一门心思只围着萧烬珩转,别人说什么,她顺着接。
      “我说实话。”苏昭昭说,“那句话,我在茶楼里说过。可我不是头一个说的。有人先在我耳边递了一句,我接了。我接了,就是我的错,这我不推。”
      崔云娘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倒是敢认。”
      “认了才好算账。”苏昭昭说,“你要恨,恨我这一半。可另一半是谁递的话头,我想查清楚。查出来,我替你还回去。”
      崔云娘笑了。
      她这一笑,眉眼一下子松开了,不像昨夜那样带刺。
      “我爹常说,御史审案,最怕是不肯认的。”她说,“肯认的人,案子才好往下走。”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我记得的,三年前那几日,茶楼里都有谁。”她说,“其中有一个,是丞相府的家仆。”
      苏昭昭拿起那张纸。
      两个人对坐在石桌旁,一句一句把三年前的旧事掰开。
      ——
      申时,苏昭昭出门去看茶肆铺面。
      她带着晚翠,走在朱雀大街上,右手腕已经消肿,只剩一点酸。
      街口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树影里。
      车帘掀了一角,车里坐着个年轻男人。
      二十三四岁,一身月白锦袍,眉目生得极好,鼻梁高,唇线薄,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看见街面上走过来的苏昭昭,扳指停了一下。
      “那就是靖王世妃?”他问身边的随从。
      “是,韩公子。”
      “不像传闻里那样。”
      “传闻里说她骄纵恶毒。”
      “传闻还说我丞相府养出来的人,个个体面。”韩彻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你信哪一样。”
      随从不敢答。
      韩彻放下车帘。
      “回府。”他说,“父亲问起来,就说我看了。”
      马车辘辘走开。
      车帘缝隙里,他又看了一眼街面上那个挺拔的背影。
      ——
      回到王府,天擦黑。
      苏昭昭刚进汀兰院,就看见谢七站在院门口。
      “世子妃。”
      “查到了?”
      “查到了。”谢七压低声音,“三年前茶楼递话头的,是丞相府的家仆,姓周。周仆后来回了丞相府,去年外放,在城外庄子上。”
      “好。”苏昭昭说,“这条线先不动。”
      “不动?”
      “不到时候。”苏昭昭把那张崔云娘给的纸折好,收进袖中,“我现在动她,是拿武坊、茶肆,跟丞相府撞。撞不过。我先把自己的摊子支起来。”
      谢七看着她,忽然问:“世子妃,你到底怕不怕丞相府?”
      苏昭昭想了想。
      “怕。”她说,“怕也要吃饭。”
      谢七怔住。
      “我若不怕,那是蠢。”她抬脚进院,“我若怕到不开门,那是死。我选中间那条路。”
      ——
      晚饭后,清珩院。
      萧烬珩坐在案后,谢七站在下首回话。
      “崔家姑娘今日去了汀兰院,待了一个半时辰。”
      “说什么了。”
      “说三年前茶楼的旧事。”
      萧烬珩的笔停了一下。
      “她自己查的?”
      “世子妃让属下查的家仆。”谢七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今日街角,韩公子的马车在巷口停了一刻钟。”
      萧烬珩抬眼。
      “韩彻。”
      “是。”
      屋里静了片刻。
      萧烬珩把笔搁下,手指在案上慢慢叩了两下。
      “他看了她多久。”
      “一刻钟。”
      萧烬珩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沉,汀兰院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
      “谢七。”
      “属下在。”
      “丞相府那边,盯着。”他说,“男的女的都盯。”
      “是。”
      谢七退到门口,又被叫住。
      “她那只手,”萧烬珩问,“好了几成。”
      “回世子爷,听王妃院里说,八成了。”
      萧烬珩“嗯”了一声,没再言语。
      谢七出门,把门带上。
      他在廊下站了一息,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当护卫的,今日替世子爷问的这些话,一句都不像公务。
      ——
      同一夜,锦月堂。
      柳氏坐在灯下,把一张信纸折好,塞进一只素色信封。
      “明日,”她对贴身婆子说,“照旧送到丞相府。”
      婆子接过信,又问:“二姨娘,太后寿宴上,世子妃那支舞,真把皇帝和太后都惊动了?”
      柳氏看着灯芯。
      “惊动是惊动了。”她说,“可她越是出风头,后头的人越坐不住。”
      “后头的人?”
      “韩二小姐等了七年,”柳氏轻轻笑了一声,“等的不是世子爷回头,是世子妃倒下。”
      她把信封推过去。
      “这封信里,只写一句:太后赏了什么,皇帝说了什么。其余的,让她自己去想。”
      婆子应声下去。
      柳氏一个人坐在灯下,手指慢慢转着一只玉镯。
      她在王府待了十几年,什么风浪都见过。她看得明白:这府里最要紧的,从来不是争一个世子,是争谁站在对的人那边。
      至于世子妃苏昭昭是个什么人——
      她还没想好,该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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