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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闹市,打探铺面行情 在汀兰院安 ...

  •   在汀兰院安稳歇了两日,府里的人渐渐习惯了苏昭昭的样子。
      没有想象中的发脾气、争宠、去找萧烬珩纠缠,她每日按时起身,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看书,或是安静坐着盘算事情。张婆子受过一次敲打,不敢再明目张胆拿捏,做起活计安分了许多,只是私下里依旧会和别的婆子悄悄议论。
      晚翠时不时会听到闲话,回来讲给苏昭昭听,语气愤愤不平。
      “姑娘,外面好多下人还在说,您只是装样子,等过几日,还是要去找世子讨好。他们都不信您真的放下了。”
      苏昭昭手里翻着一本记录京城风物的旧册子,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
      “随他们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住。日子久了,他们自然会看见我到底要做什么。”
      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出门去京城的街市看一看。闭门待在汀兰院里,纸上谈兵,永远不知道铺面租金、人流、物价,生意根本无从做起。
      她思索了一夜,打算去找靖王妃温氏报备一声,申请可以定时出府采买。
      直接去找萧烬珩肯定不合适,找王妃,才是稳妥的路子。
      这天午后,日头柔和,苏昭昭带着晚翠去往景和堂。
      温氏正坐在窗边,看着绣娘刺绣,见她过来,笑着招手让她上前。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院里缺了什么东西?”
      “回母妃,院里东西都齐全,一切安好。”苏昭昭屈膝行礼,而后直起身,语气诚恳,“孙媳今日前来,是想跟母妃求一个恩典。我自小在苏家常听父兄说起京城街市热闹,如今一直待在院中,未免憋闷。想每隔几日,带着晚翠一同上街采买物件,长长见识,日落之前必然回府,绝不惹祸。”
      温氏微微一怔,上下打量她。
      别的世子妃,进了王府之后,心心念念都是夫君宠爱、后院体面,鲜少有人主动想着频繁上街。更何况外面不少人盯着苏昭昭,出门容易传出闲话。
      “你要上街?”温氏沉吟片刻,“外面人多眼杂,不少人认得你,若是传出不好听的话,对你名声不利。”
      “我知晓母妃顾虑。”苏昭昭从容道,“我出门会换上寻常素色衣裙,不佩戴惹眼首饰,低调行事,不多与人攀谈。我只是四处走走,看看市井风物,按时归来,不会给王府添麻烦。若是母妃放心不下,府里可以安排一个府卫远远跟着,护我们安全。”
      温氏看着她坦荡沉静的模样,心里对这个新儿媳越发好奇。这几日相处,苏昭昭行事有度、进退得体,和传闻里偏执疯狂的姑娘判若两人。她想着,一直拘着人,反倒容易憋出是非,倒不如应允,派人跟着照看一二。
      片刻之后,温氏点头应允:“也好,我允你。出门低调些,带上府里护卫一名随行,凡事谨慎,早些回来。”
      “多谢母妃体恤!”苏昭昭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拿到许可,她回汀兰院,挑了一身素净的浅灰襦裙,取下身上所有亮眼的珠钗,只简单挽了发髻,插一支木簪。
      晚翠帮她收拾好荷包,里面装着她从嫁妆里取出的一小部分碎银。
      “姑娘,咱们今天去哪?”
      “先去最热闹的朱雀大街。”苏昭昭道,“那里人流最旺,商铺云集,最适合看铺面。”
      王府侧门,一名沉默的府卫已经等候在此,名叫阿忠,是王妃安排的人。阿忠话不多,只跟在她们后方几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默默护卫。
      踏出王府侧门的那一刻,苏昭昭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不同于王府里面草木清幽、处处规矩森严,外面人声喧闹,叫卖声、车马声、小贩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鲜活滚烫,是人间烟火。
      朱雀大街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药铺、酒楼、笔墨斋、点心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贵妇,也有布衣百姓、挑担小贩。
      苏昭昭不急着直奔目标,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目光一一扫过两边的铺子,默默在心里记下位置、客源、租金大概的行情。
      她先走到几家点心铺子门口,站在边上安静观察。
      这里的点心样式传统,多是糕饼、蜜饯,甜得厚重,品类单一,没有新鲜果饮。这恰好印证了她心里的想法,清昭茶肆的路子,在这里是空白。
      她又寻机会,装作想要租铺子,和两个牙人打听租金。
      靠近主街、地段好的铺面,租金昂贵,而且大多已经有人承租;稍微偏一点、拐进侧巷的铺子,租金便宜不少,人流量也尚可,适合先起步。
      扶风女子武坊,不需要临街最繁华的位置。女子习武,讲究安静、私密,太过热闹的主街反倒不合适,选在主街旁边的横巷,门面宽敞、院子够大,能放兵器垫子,刚刚好。
      苏昭昭一边走,一边低声和晚翠说着自己的想法。
      晚翠听得一愣一愣的:“姑娘,女子学拳脚?旁人会不会觉得怪异?”
      “一开始肯定有人觉得怪异。”苏昭昭轻声道,“但是等她们知道,学了之后,遇到登徒子、歹人,自己能护住自己,自然就有人愿意来了。很多世家姑娘,出门带着一堆护卫,可护卫总有不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手里有本事,才是最稳的依靠。”
      她们一路往前走,走到一条名叫青柳巷的横巷。
      巷子离朱雀大街不远,拐进来就是,来往多是居住附近的住户和采买的妇人,安静不嘈杂。巷子中段,正好有一处铺面贴着招租的红纸。
      门面不算特别大,推开木门进去,里面分出前厅、一间偏房,后院还有一片空地,空地边上还有两间小屋,可以放杂物、给学员换衣服。
      苏昭昭眼睛一亮,这个地方,简直太适合开武坊。
      她敲门,唤来房主。房主是个中年妇人,姓陈,打量苏昭昭衣着朴素,看着像寻常富家小姐,便和她聊起租金。
      陈夫人道:“这铺面连着后院,月租二两银子,押一付三。若是长租,可以再商量。”
      苏昭昭心里快速估算,这个价位,在这个地段,算得上公道。只是她现在还不能立刻定下,她还要多看两三家对比,同时也要想好,后续置办软垫、木靶、木刀这些东西,又是一笔开销。
      “陈夫人,铺子我看着尚可,我回去斟酌几日,再来给您准信。”
      告别陈夫人,她们继续往前走,打算再看看适合开茶肆的门面。
      走到十字路口,忽然一阵喧哗响起。
      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围着一个提着篮子卖绣品的小姑娘,出言调戏,伸手就要去抢小姑娘手里的绣帕。
      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眼眶通红,却不敢大声呼救。周围路过的行人大多驻足看一眼,怕惹祸上身,纷纷避让,没人上前帮忙。
      晚翠吓得往苏昭昭身侧靠了靠,小声道:“姑娘,我们快躲开,别被牵连。”
      一旁跟着的护卫阿忠,刚打算上前,苏昭昭抬手轻轻拦住了他。
      她迈步上前,稳稳站在小姑娘身前,抬眼看向那几个地痞,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放手。”
      几个地痞扭头看过来,见出面的只是一个衣着朴素、看着纤细柔弱的姑娘,非但不怕,反倒嬉皮笑脸起来。
      “哟,哪里来的小娘子,想要多管闲事?”领头的地痞挑眉,伸手就想往苏昭昭肩膀碰。
      苏昭昭眼神一沉,侧身避开,顺势扣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手腕微微用力。
      “啊——!”
      一声痛呼骤然响起,地痞疼得脸色扭曲,整条胳膊像是快要被折断,疼得不停哀嚎。
      剩下几个同伙见状,脸色一变,连忙就要冲上来。
      苏昭昭脚下步伐沉稳,借着对方冲过来的力道,轻巧卸力,抬手格挡,几招利落干脆的防身术,不过片刻功夫,几个地痞全都倒在地上,哀嚎不断,再也不敢放肆。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花架子,全是实战防身的路子。
      周围围观的百姓全都看呆了,安安静静,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个看着文静秀气的姑娘,身手居然这么厉害。
      苏昭昭松开领头地痞的手腕,淡淡开口:“再敢骚扰路人,我便直接送你们去官府。”
      几个地痞哪里还敢嚣张,连滚带爬爬起来,丢下几句不敢了,狼狈地跑了。
      卖绣品的小姑娘红着眼眶,对着苏昭昭深深屈膝行礼:“多谢姐姐救我!”
      “不用客气,以后出门尽量结伴,不要单独走这条路。”苏昭昭温和叮嘱了两句。
      小姑娘点点头,提着篮子匆匆离开。
      晚翠久久回不过神,睁大眼睛看着苏昭昭:“姑娘……您刚才也太厉害了!原来您之前在院子里活动身子,是练这个?”
      “嗯,防身的本事。”苏昭昭笑了笑。
      站在后面的护卫阿忠,看向苏昭昭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郑重。王妃只交代他护着世子妃安全,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传闻里骄纵恶毒的世子妃,本身就有这样一身好功夫。
      这件小小的风波过后,街上围观的人慢慢散开,但是关于一个素衣姑娘徒手打跑地痞的闲话,已经悄悄传开了。
      苏昭昭没有久留,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便带着晚翠和阿忠返程回王府。
      一路走回王府,进门的时候,恰好遇上从外回来的萧烬珩。
      萧烬珩一身墨色锦袍,身后跟着随从,原本神色淡淡,目光扫到苏昭昭,下意识顿住脚步。
      他能看见她衣袖微微褶皱,鬓边发丝微乱,和往日安静待在院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出门了?”萧烬珩开口,声音清冷。
      “回世子,得了母妃准许,上街采买,刚刚回来。”苏昭昭不卑不亢,简单回话,没有多余的攀附,说完,微微颔首,便打算带着晚翠离开。
      萧烬珩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方才她制服地痞的时候,指尖用力,指节微微泛红。他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疑惑。
      方才在街上听到的传闻,那个出手击退地痞的姑娘,难道就是她?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苏昭昭已经转身,沿着回廊,往汀兰院的方向走去。
      萧烬珩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从前那个满眼只有他、围着他打转的苏昭昭,好像真的一点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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