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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霍谌 季知雨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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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在三十二楼。
季知雨到的时候,长桌边已经坐了两拨人。市场部经理在,工艺部的陈工也在,手里捏着一支笔,桌上摊着图纸。李总监坐在靠窗,冲她点了点头。
主位空着。
“霍总说,先走流程。”李总监说,“你讲。”
她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那页纸,放到会议桌中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第一稿的爪是尖的。”她开口,“薄,几乎站不住。我上个月又改了两版,现在这个是第三稿——爪镶浅了半毫米,石头稳了,光散了。”
“现在为什么又拿回来?”市场部经理问。
“因为你们要的,本来就不是稳的东西。”她抬眼,“稳的东西在柜台上堆着,谁都会做。”
陈工没说话,先看图纸。他看得很慢,拇指沿着那条爪根来回蹭了两遍。
“卡在收口。”他说,“这么尖的爪,激光焊接一上,尖头就变形。十件能废四件。你拿这个上量产,良率不到六成。”
“我知道。”她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抽出笔,在那页纸空白处画起来,“所以我说改,不是改设计,是改收口。”
陈工凑过来。
“爪根加粗零点三毫米,尖端不动。”她笔尖在纸上点,“先用预焊把根压住,再上精抛,把尖重新磨出来。难看的地方藏在根上,客人看不见,光还是从尖上走。”
“……预焊要过一遍水冷,工时会翻倍。”
“工时翻倍,良率高四成。”她放下笔,“你要的是良率,不是工时。”
陈工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忽然把笔接过去,在她画的基础上补了一笔。
“可行。”他说。
市场部经理还想开口,李总监抬手,止住了。
会议室门被人推开。
霍谌走进来。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系领带。他走到主位,没坐,把手里一叠文件放到桌上,先看陈工。
“她那个方案,工艺上真能过?”他问。
“能。”陈工说,“我验过量了。”
霍谌这才看向她。他看人时不带笑,也不带审视,像在核一张数字表,确认这行字有没有算错。
“三个月。”他说,“量产线能上吗。”
“能。”
“那立项按你的来。”他拉开椅子坐下,“市场部不设否决权。”
市场部经理脸色变了一下,没说话。
季知雨没急着应。她看了他两秒。
“条件呢。”她说。
霍谌抬眼看她,似乎有点意外她会这么问。随即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和说天气一样平。
“三个月交不出来,江月砍掉。”他说,“我托你上来,不是让你占着预算慢慢画的。”
“好。”她说。
“好”这个字,她今天说得很干脆。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分得清,谢是用来接人情的,而他现在给的是一笔买卖——她接得住,这买卖才成立。
散会时,人都往外走。她收好文件袋,正要起身,霍谌叫住她。
“季设计师,来我办公室一趟。”他说,“立项的文件,现在签。”
她跟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推开,一整面落地窗正对海市的楼群,暮色把半个城镀成浅金。办公桌很宽,深色胡桃木,擦得发亮,桌面上除了电脑和文件,只有桌角立着一个相框,很普通,银边,照片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抱着只很大的玩偶。
她只扫了一眼。
霍谌在桌后坐下,没立刻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相框。
“我女儿,八岁。”他说,语气很平,“跟她妈妈在温哥华。”
“嗯。”她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提这一句,她也没有问。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各自守着一块不打算被人碰的地方。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跟她有点像——不是可以靠近的那种像,是都知道有些事说了没用、于是都不说的那种像。
他把立项单推到她面前。她接过来,在末页签了名。
她走出霍氏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海市华灯初上,风灌进西装下摆。
手机在包里震。是张姨发来的照片:念乐趴在小地毯上,念安在边上蹬腿。下面一条:“都吃了,你放心。”
她站在车边,把照片放大,看了两秒,收进心里。
霍谌没有再发消息。
她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车是离婚后她自己买的,停在霍氏地下车库,驶出来时,晚高峰的红灯连成一片。
等红灯,她看着前窗玻璃上的暮色。
“一定要比以前强。”她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到家的时候,对门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没看,低头开门,进屋,反锁。
夜里十一点,手机亮了一下。
霍谌发来一条消息,没有寒暄,只有一行字:“工艺部的预焊数据,明天上午十点发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收到。”
发完,她放下手机,去客厅看两个孩子。
念安已经睡了,念乐半睁着眼,看见她,小手攥了攥。
她把念乐抱起来,贴着胸口,听那个小小的呼吸。窗外又开始下雨,雨声不大,落在玻璃上,一格一格。
对门很安静。
她忽然想起下午那句“我女儿,八岁”。她想:他也有人放在够不着的地方。然后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像压每一件不该现在想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