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演 ...
-
演武场的扩音法阵再次响起,陆沉煜的声音依旧清冷如霜。
“本次门派大比,共一百二十一名弟子参赛。各峰名额二十人,掌门的仙山峰仅叶凡客一人出战。”
场下顿时一阵骚动。
“一人?那他不是要从头打到尾?”
“一百二十个人,车轮战也得累死吧……”
“安静。”
陆沉煜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
“赛制如下:第一轮,各峰内部淘汰,二十进十,由各峰峰主自行裁定。第二轮,七峰混战,共六十一人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此后逐轮淘汰,直至决出最终胜者。”
他顿了顿,翻开手中的卷宗。
“对战无时间限制,以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为判负标准。禁止使用致命杀招、禁忌术法、品阶高于自身修为的法器。故意伤人者,取消资格并依门规处置。”
“听明白了吗?”
台下齐声应道:“明白!”
“第一轮,各峰内部淘汰,开始。”
各峰的内部淘汰赛没什么悬念。叶凡客作为仙山峰唯一的参赛弟子,第一轮轮空,直接晋级。他站在演武场边缘,通过灵气波动感知着其他六峰的战斗。
千炼峰的弟子招式刚猛,每一击都带着锻打铁锭般的力道;天剑峰的剑法凌厉,和他与叶鸣天对练时的路数有几分相似,但远没有叶鸣天那种滴水不漏的从容;灵篆峰的符箓在空中炸开各色光芒,声势浩大,但符纸消耗极大;万经峰的术法变幻莫测,千药峰以丹药辅助战斗、耐力惊人,荒谷峰的体修肉身硬扛飞剑,拳拳到肉。
这些人的实力,他心里有了数。
一个时辰后,第一轮结束。六十人晋级。
陆沉煜再次站上高台。
“第二轮,六十人抽签对决。请各位弟子上前抽取签号。”
叶凡客抽到的是十七号。
他的对手是一个天剑峰的筑基后期弟子,使一把宽刃重剑,剑风沉重,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
“仙山峰,叶凡客,请指教。”叶凡客拱手,语气温和。
对面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天剑峰,赵莽。叶师弟,我知道你是掌门的宝贝徒弟,但这擂台上刀剑无眼,待会儿可别哭鼻子。”
叶凡客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开始!”
赵莽率先出手。重剑裹挟着黄色的土系灵力,以横扫千军之势朝叶凡客拦腰斩来。剑风呼啸,演武场的地砖都被气劲刮出一道白痕。
叶凡客没有后退。
他侧身半步,若梦出鞘,青蓝色剑光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切而入,正好点在重剑的发力薄弱处。“铛”的一声,赵莽的横扫被轻巧卸开,剑势一偏,整个人踉跄了半步。
赵莽脸色微变,反手又是一剑竖劈。这一剑更快更猛,剑身上土系灵力凝聚成一柄长达数丈的巨剑虚影,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叶凡客当头落下。
叶凡客脚下轻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然侧移。巨剑虚影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地砖轰然碎裂,碎石飞溅。
烟尘未散,叶凡客已欺身而上,若梦在他手中化作三道剑影,分刺赵莽的咽喉、心口和丹田——这是他这八个月来与叶鸣天对练时自己悟出来的变招,将仙山派剑法的三式独立剑招在同一瞬间同时递出。
赵莽瞳孔骤缩。他勉强挡下了前两剑,第三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他丹田前一寸。
灵气凝而不发,剑锋微微嗡鸣。
“承让。”
叶凡客收剑,拱手。
赵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位置,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蒙着眼睛、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抱拳回了一礼,转身下了擂台。
台下看热闹的弟子都傻了。
“这……这是仙山派剑法?”
“好像是第三式。”
“为什么……和我们学的不一样?”
“不知道……”
……
第一场,胜。
接下来的几轮,叶凡客一路过关斩将,看他打擂台的弟子也跟着变多了起来。
第二轮的对手是千药峰的一个筑基大圆满弟子。对方试图用丹药释放的毒雾消耗他的体力,但叶凡客根本不给她拖延的机会——若梦三招之内挑飞了她的药鼎,剑尖直指咽喉,速战速决。
第四轮对阵荒谷峰的体修。那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雕成,普通的剑招砍在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叶凡客连出十七剑,剑剑点在同一位置——左肩关节的缝隙处。第十七剑递出时,那壮汉终于闷哼一声,整条左臂垂了下来,单膝跪地。
“你……你怎么知道我左肩有旧伤?”壮汉喘着粗气问道。
叶凡客沉默了一瞬。他当然知道——天悯者的感知力让他能清晰“看见”对方体内灵气流转时那处关节微微滞涩的痕迹,那是旧伤未愈的特征。
但这个理由不能说。
“师尊教过我观敌之法。”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承让。”
第五轮,他遇到了灵篆峰的符修。对方的符箓确实棘手——火焰符、冰霜符、困灵符轮番上阵,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几乎将整个擂台淹没。
观战的弟子只看见叶凡客的身影在符箓轰炸中不断闪避,险象环生。但没有人注意到,每一次闪避之后,他离对手的距离都在缩短。
当最后一张雷符被叶凡客以毫厘之差侧身避过后,他的剑已经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雷符的起手式太明显了,”叶凡客收剑时轻声说了一句,“画符的时候中指会下意识翘起来,下次记得改。”
那符修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喃喃道:“啊……你怎么看见的?”
叶凡客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下擂台。
第六轮,也就是倒数第二轮,叶凡客遇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对手。
那人一上台,叶凡客就感觉到了——对方周身的灵气波动异常凝实,与其他人截然不同。这是一名金丹中期修士,也是本届门派大比中除叶凡客之外唯二的金丹期。
“万经峰,沈寒舟。”
来人声音清冽干净,语气平静,没有之前的对手那种或轻视或紧张的情绪。他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仙山峰,叶凡客,请指教。”
两人同时出剑。
沈寒舟的剑法极其诡异。他不像天剑峰那样走刚猛路线,也不像叶凡客这样以快破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劲。
他的剑像泥沼,每次双剑交击,叶凡客都感觉若梦被一股柔劲缠住,很难抽离。
两人缠斗了将近半个时辰,台上剑光纵横交错,台下的弟子看得目不转睛。
这是本届大比迄今为止最精彩的一场对决。
打到后来,叶凡客终于摸清了对方的破绽——沈寒舟需要持续不断的灵力输出,他的左手始终掐着一个隐秘的法诀来维持这种状态。
叶凡客故意卖了个破绽,引沈寒舟全力一剑刺来,然后以叶鸣天亲自教他的仙山派第八十二式“移山填海”借力打力。若梦贴着沈寒舟的剑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借着对方自己的力道改变了剑的去势方向。
沈寒舟的剑刺空了。
而叶凡客的剑尖,已抵在他的心口。
沉默了几息。
“我输了。”沈寒舟收剑,语气依旧平静,但看向叶凡客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郑重,“不愧是掌门唯一的弟子。”
叶凡客拱手还礼,心里却想的是:这人比之前那帮人加在一起都难缠,差点就把叶鸣天压箱底的教学成果全逼出来了。
至此,决战。
叶凡客的最后一个对手,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那人跃上擂台时,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灵力波动,不是单纯的修为气息,而是符箓燃烧后的余韵,以及属于金丹期的那股凝实的灵力气息。他手里捏着一叠符纸,嘴角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灵篆峰,萧余朗。”
那声音粗糙如磨砂纸,叶凡客一下就认出来了。此刻站在擂台上的萧余朗,周身符力激荡,显然是有备而来。
“没想到你一个小瞎子还真能撑到最后。”萧余朗弹了弹手中的符纸,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不过你的运气到头了。这一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萧余朗准备了好多高阶符箓,刚才半决赛的时候他一把火符就把对手烧得认输了……”
叶凡客面不改色,只是缓缓拔出若梦。
“请指教。”
陆沉煜的声音落下:“决战——开始!”
萧余朗没有给叶凡客任何近身的机会。他一出手就是五张符箓同时激发,金木水火土五行符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叶凡客当头罩下。五行相生的连锁反应让符文之力层层叠加,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叶凡客脚尖点地,身形暴退。五行符网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炸开,擂台中央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还没等他落地,又是三张雷符呈品字形飞来。雷光在空中拉出三道刺目的电弧,封死了他左右和前方的所有退路。
叶凡客拧身挥剑,若梦在身前画出一道圆弧。雷光击打在剑身上,顺着剑刃传导到地面,在他脚下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他的衣袖被电弧烧焦了一角,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躲得挺快嘛!”萧余朗大笑着,双手不停,符箓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撒,“那你再躲躲这个!”
六张符箓同时在他面前排成环形。符纸燃烧的火焰从黄色变成幽蓝,周围的温度不升反降,擂台上凝结出一层薄霜。幽蓝火焰凝聚成一条冰火交织的巨蟒,张开大口朝叶凡客咬来。
这是灵篆峰的高阶符术——冰焰蟒符,至少需要筑基大圆满的符道修为才能激发。一张就足以抽干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全部灵力,而萧余朗一口气用了六张。
叶凡客没有硬接。他闭上眼——虽然白纱蒙眼本来看不见,但他需要更专注地去感知。然后他动了。
若梦在身前连刺七剑,剑尖精准地点在冰焰蟒的七寸之处。每一剑都刺入冰与火交织的薄弱缝隙,七剑过后,那条声势浩大的冰焰巨蟒竟被生生瓦解,化作漫天蓝色光点。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萧余朗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怎么可能——”
叶凡客没有回答。他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一道青蓝色剑光直冲向萧余朗。萧余朗慌忙又是三张符箓出手,但这次叶凡客没有再闪避。他任由符箓的余波割破自己的衣袍,剑尖去势不减。
距离拉近到三尺。
若梦刺出。
萧余朗咬牙,捏碎了手中最后一张符箓。一道金色屏障在他面前展开——金丹级防御符,金光护体符。这是他的底牌,足以抵挡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若梦的剑尖刺在金色屏障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萧余朗刚要松口气,却看见叶凡客左手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剑诀。
若梦的剑身上忽然亮起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色光线。那是叶鸣天在这八个月里教他的唯一一招新剑法——以金丹期的精纯灵力将剑意压缩到极致,将所有力量集中在剑尖的一个点上。
取名“破云”。
金色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最后轰然碎裂。
若梦的剑尖,抵在了萧余朗的喉间。
全场寂静。
萧余朗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的符箓确实很强,”叶凡客的声音平静如水,“但你太依赖它们了。符箓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以为用符箓封死所有退路就能赢——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需要退路?”
他收了剑,转身准备走下擂台。
“我认输。”
身后传来萧余朗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叶凡客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余朗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肩膀微微发抖。
“我认输。”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坚定,“你,确实比我强,当年的事,抱歉。”
叶凡客沉默了一瞬,然后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对于此刻的萧余朗来说,任何安慰都是侮辱。
他只是走下擂台,将若梦收入剑鞘。
他赢了。
连胜七轮。
名正言顺。
陆沉煜的声音响彻演武场。
“本届门派大比,最终胜者——仙山峰,叶凡客。”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再是质疑和鄙夷,而是心悦诚服的认可。那些曾经用异样眼光看他的弟子们,此刻都在用力鼓掌。
叶凡客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喘息。八轮打下来,他的灵力消耗大半,衣袍上满是符箓烧灼的焦痕和剑气的裂口。但他站着,脊背挺直。他能感觉到主看台上那道熟悉的灵气轮廓——叶鸣天正朝他微微颔首。
但掌声未歇,那道清润温和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