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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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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拍打着窗棂,庭院外暗卫巡守的脚步声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却困不住一室凝滞的僵局。
赵承业的死士常年蛰伏在外,如附骨之疽。只要苏晚卿一日留在陆府,陆砚辞便一日束手束脚。朝堂步步受制,查案不敢激进,反攻不敢决绝,所有筹谋都被这唯一的软肋死死牵绊。
连日紧绷的压抑,压得两人都喘不过气。
夜深人静,烛火昏沉摇曳。
苏晚卿看着立在窗前、背影冷硬紧绷的陆砚辞,终于开口,说出了思虑许久、最稳妥的两全之策。
“大人。”她声音清浅平静,没有半分私心,只剩理性的权衡,“我有一个法子,可解你眼下所有困局。”
陆砚辞缓缓回头,眼底还凝着对外头杀机的冷冽,看向她时稍作柔和:“你说。”
“把我送去温景然身边。”
一句话落地,屋内瞬间死寂。
苏晚卿目光澄澈坦荡,细细剖析利弊
“温景然心性正直、行事稳妥,且他身处朝野中立之地,赵承业的势力很难渗透。我去往他那边,一来脱离陆府,不再是你的软肋,赵承业再也无法拿我挟制你,你可放手一搏,全力追查苏家旧案、扳倒太傅势力;二来温景然护得住我,我可保自身平安,不会遭人暗害。”
“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看得太通透。
留在陆府,她是桎梏、是死棋、是赵承业拿捏他的唯一把柄。
去往温景然处,她得平安,他得自由,朝堂棋局再无牵绊。
于公于私,这都是眼下唯一破局的最优解。
可这番坦荡理智的提议,落在陆砚辞耳中,却彻底变了味道。
他盯着她清冷无波的眉眼,看着她说起温景然时毫无避讳的坦然,胸腔瞬间被一股暴戾、酸涩的妒火轰然填满。
在他眼里,哪里是什么两全之策。
分明是她厌了这里的禁锢,厌了他的权衡与牵绊,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去往温景然身边。
是她觉得温景然比他温柔、比他周全、比他能护她周全;
是她心里,本就偏向那个默默守护、事事体贴的男二。
连日隐忍的委屈、朝堂博弈的疲惫、怕失去她的极致恐慌,再加上此刻滔天的醋意,彻底冲垮了陆砚辞所有的理智。
他步步逼近,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她,眼底温柔尽数碎裂,只剩下偏执、暴戾与翻涌的占有欲,语气冰冷刺骨:
“两全其美?”
“苏晚卿,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是想躲开我,想名正言顺去往温景然身边?”
“你觉得他比我好?觉得他能给我给不了你的安稳与温柔?”
苏晚卿骤然怔住。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心为他破局、为两人保命的提议,会被他曲解成这般模样。
她下意识开口解释:“大人,我不是——”
“闭嘴。”
陆砚辞厉声打断她,眼底妒火焚心,早已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忍受着朝堂所有人的算计、忍受着为大局牺牲她委屈的煎熬、忍受着日夜不休的护持与惶恐,到头来,她只想投奔别人。
极致的占有欲与醋意彻底吞噬了他。
他伸手猛地扣住她的腰,将人狠狠揉进怀里,力道霸道蛮横,不容半分挣脱。烛火剧烈晃动,光影纷乱,映着他沉郁可怖的眉眼。
“你想去找他?做梦。”
他气她的“背叛”,气她的疏离,气她下意识寻求别人的庇护,更气自己哪怕手握权柄、运筹朝野,却依旧留不住她的心。
今夜,没有温柔安抚,没有权衡隐忍。
只剩他被妒火逼出的、最原始、最偏执的掠夺。
他蛮横俯身,堵住她所有未出口的解释,带着惩罚般的力道,强势侵占、彻底囚笼。
一室昏暗,情欲裹挟着戾气与酸涩,汹涌肆虐。
苏晚卿无力挣扎,身心俱疲。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愤怒、他的曲解、他偏执到病态的占有。
她所有的良苦用心,他视而不见;
她所有的隐忍委屈,他从未读懂;
她唯一的破局之策,被他归咎成倾心他人、意欲逃离。
和陆砚辞,永远讲不通道理。
他被情爱、占有、妒意蒙蔽双眼,只会偏执囚禁,不会理智权衡。
想要活下去,想要让他顺利扳倒赵承业、昭雪苏家冤屈,想要彻底摆脱这棋子般的命运,她只能靠自己。
长夜终尽,天光微亮。
一场偏执的占有过后,陆砚辞心绪沉郁,抱着昏睡过去的她
而苏晚卿醒来之后,神色愈发平静、淡漠。
她不再提离开,不再提去温景然身边的提议,温顺如常,安静蛰伏。
只是心底,已然做好了所有决断。
趁着陆砚辞白日入朝、府中守卫稍有松懈的空隙,她寻来最可靠、受过她恩惠的贴身侍女,借着养病静养的由头,亲手写下一封密信。
信中寥寥数语,坦荡恳切:
赵承业已将她视为掣肘陆砚辞的唯一软肋,早晚下绝杀令;她滞留陆府,只会困住陆砚辞全盘布局、耽误翻案大事;恳请温景然念在旧情与公理,择机带她离开陆府,既可保她性命,亦可解陆砚辞危局。
她避开所有暗卫耳目,让侍女隐秘送出,直达温景然手中。
与此同时,太傅府的绝杀令,如期而至。
赵承业蛰伏多日,迟迟不动手,是为了等待最佳时机。
在摸清陆府所有布防、确认陆砚辞死守偏阁、寸步不离护着苏晚卿之后,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深知,再拖下去,陆砚辞一旦挣脱牵绊、重整棋路,自己再无胜算。
太傅密室内,赵承业面色阴鸷,冷声下令。
“苏晚卿,罪臣遗孤,祸乱朝局、牵绊重臣,留之必成大患。”
“无需再牵制,无需再试探。”
“今夜子时,尽数出手,潜入陆府,格杀勿论。”
“取她性命,断陆砚辞所有软肋与执念。”
既然拿捏无用,那便彻底拔除。
杀了苏晚卿,陆砚辞要么疯魔失智、自毁前程,要么心死情断、再无牵绊,无论何种结局,都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数十名顶尖死士领命,隐入夜色,悄无声息围死陆府,只待子时一到,立刻突袭偏阁。
今夜,是苏晚卿的死期。
也是陆砚辞棋局崩盘的危局。
陆府之内,陆砚辞已然察觉到周遭杀机骤浓,暗卫频频来报太傅死士合围的异动。他全身紧绷,调动所有私兵死守院落,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赵承业要鱼死网破,却依旧固执地将她护在方寸牢笼,不肯放手。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千里加急的密信,早已送入温景然手中。
温景然接到信件,看清其中利害,一刻未敢耽搁。
他素来温润沉稳,却在知晓苏晚卿身陷死局、即将被赵承业灭口的瞬间,骤然动了真火。
他早已看透朝堂污浊,更舍不得看她无辜赴死、沦为权谋牺牲品。
当夜,温景然亲自带队,携一众精锐人手,连夜策马疾驰,直奔京城陆府。
子时将至,夜色漆黑如墨。
太傅死士已然蓄势待发,刀锋隐寒,只待破门绝杀。
偏阁之内,苏晚卿端坐灯下,神色平静无波。
她听得见墙外细碎的杀机动静,清楚自己即将迎来死局,却无半分惧色。
她赌信,温景然会来。
就在死士即将破门、刀锋将至的前一瞬,院外骤然响起凌厉的交手声、兵器碰撞声。
温景然的精锐人马准时抵达,雷霆出手,瞬间截杀所有太傅死士。
混乱夜色里,温景然一身素衣,策马踏破夜色,孤身闯入重重守卫的陆府,直奔偏阁。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见灯火下安然静坐、眉眼淡然的苏晚卿,心头一松,声音温润又坚定:
“晚卿,我来接你走。”
苏晚卿抬眸,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的释然。
她起身,没有半分犹豫,一步步走向他。
门外,厮杀未歇,太傅死士尽数被剿灭,杀机散尽。
陆砚辞闻讯赶来,远远看见屋内相对而立的两人,看见她毫无迟疑、奔向别人的模样,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妒火、恐慌、悔恨、失控的怒意,瞬间席卷全身。
可一切,为时已晚。
在他偏执占有、不肯成全的那一刻,她早已为自己,谋好了唯一的生路。
赵承业的绝杀之局,终究落了空。
他要杀的罪臣之女,已然被温景然,安然带离了陆砚辞的囚笼。
马蹄踏碎长街的寂静,温景然将苏晚卿扶上骏马,斗篷裹住她单薄的身子,一行人借着街巷的暗影,一路向西疾驰。身后陆府的灯火,很快就融进沉沉夜幕,再也辨不出轮廓。
陆砚辞立在偏阁的廊下,耳边还残留着兵器相撞的嗡鸣。暗卫围在四周,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主子此刻静得吓人,仿佛方才那场翻天覆地的厮杀,那个被带走的人,都只是一场幻梦。
方才他赶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她伸手搭上温景然的臂膀,没有回头。
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幕,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扎进心口。
他先前以为,她提议去往温景然身边,不过是一时赌气,是想要逃离他,是倾心于那人。所以他用那样蛮横的方式留住她,以为只要将人锁在怀中,就能磨掉她心底逃离的念头。他从来没有认真去想一想,她所说的两全,究竟藏着怎样的孤注一掷。
直到赵承业下达格杀令,直到温景然携人破门而入,当着他的面把她带走,他才恍然醒悟。
她是算准了赵承业迟早会痛下杀手,算准只要留在陆府,就会永远成为捆住他的枷锁。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奔赴另一个人,而是挣脱这盘棋局,让他不再因为她畏首畏尾,可以放开手脚去查苏家旧案。
可明白得太晚了。
“主子,要不要派人去追?”林舟握着刀柄,声音发颤。
陆砚辞缓缓抬起眼,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片空洞的灰。夜风卷着血腥味扑在脸上,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
这话一出,满院暗卫皆是一惊。
“可是,温景然带走了苏姑娘,若是太傅那边再寻到她的下落……”
“温景然既然敢来接她,自然已经做好万全安排。”陆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只是心口那股窒息般的疼,压得他几乎站不稳。
太傅府这边,很快就有探子匆匆回报。
“太傅,失手了!温景然带人闯入陆府,救下那苏晚卿,已经带走,咱们的死士折损大半。”
赵承业捏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瓷壁硌进掌心,脸色瞬间沉下去。他筹划许久的绝杀局,竟然就这样落空。
“温景然。”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阴云翻涌,“老夫倒是小瞧了他。平日里一副不问纷争的模样,竟然敢公然插手此事。”
他原本打算除去苏晚卿,斩断陆砚辞的心念,让陆砚辞从此再无牵绊。如今人被救走,局面反而更加棘手。苏晚卿落在温景然手上,一来不好再轻易动手;二来,陆砚辞没有了悬在眼前的生死要挟,很可能会彻底放开手脚,不顾一切追查旧证。
“派人继续追踪,务必查到他们落脚之处。不必强攻,盯紧就好。”赵承业缓缓放下碎裂的茶盏,“既然杀不得,那就继续留作筹码。若是时机合适,依旧可以拿她牵制陆砚辞。”
而官道之上,夜色漫漫。
苏晚卿靠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一路颠簸,直到远离京城范围,一行人方才寻到一处隐秘的山间别院落脚。
院内清静,草木幽深,是温景然早早备好的藏身之处,避开了京城所有耳目。
进了屋子,温景然遣退其余护卫,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他点亮烛火,转身看向她,神色温和,带着几分担忧。
“你可知,今夜一旦稍有差池,便是必死之局。”
苏晚卿轻轻颔首,脸色还有几分苍白,却很平静:“我知道。可留在陆府,早晚也是这一日。”
“你就不怕,陆砚辞会恨我?”温景然低声道,“今夜我从他手中将你带走,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日后朝堂之上,他与我,恐怕难以从容相处。”
“他会怨,可总有一日,他会明白。”苏晚卿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衣袖,“只要他不再被我拖累,便能够全力追查苏家旧案。若是沉冤得雪,一切都值得。”
她想起昨夜陆砚辞妒火焚心的模样,想起他蛮横的索取,想起他不肯听她半句解释。心底依旧微凉。她不恨他,却也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
她不想再做任何人的软肋,不想再成为别人权衡取舍之间的牺牲品。
“我会在这里暂时住下。”苏晚卿抬眼看向温景然,“劳烦你,帮我遮掩行踪,不要让任何人知晓我在此处,包括陆砚辞。”
温景然微微一叹,应下:“我答应你。只是此地并非长久安稳之地,赵承业耳目遍布,迟早会顺着线索寻过来。我会持续安排人手在外警戒。”
京城之内,风波并未平息。
陆砚辞没有发兵追击,却也没有就此放下。他回到书房,独自坐在案前,烛火从深夜燃到天明。摊开的案卷就在眼前,是他追查多年的苏家旧证,可往日里能让他心神凝聚的线索,此刻全都模糊不清。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她转身走向温景然的模样。
一连数日,他照常上朝,照常去大理寺审案,表面之上冷静自持,仿佛苏晚卿从来不曾出现过。朝堂百官,包括赵承业,都猜不透他的心思,有人说他已然心死,不再为儿女情长牵绊;也有人说,他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反扑。
只有林舟清楚,每到暮色降临,陆砚辞总会独自走到偏阁。
小院依旧,药香早已消散,窗前的针线筐还摆在原处,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
陆砚辞常常坐在她曾经坐过的窗边,一言不发,一坐就是整夜。
他没有放弃查案,可也没有真正放下她。
他一边顺着线索,一点点啃噬赵承业的根基,一边暗中派遣心腹,悄悄搜寻苏晚卿的踪迹。他没有打算强行把她掳回来,只是想要知道,她是否平安。
几日之后,追踪温景然的暗线传回消息。
“主子,查到了,温景然将苏姑娘安置在西山别院。只是防备森严,很难靠近。另外,太傅那边的人,也已经摸到西山一带,正在四处搜寻。”
陆砚辞握着密信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赵承业不肯罢休,即便苏晚卿躲进深山,依旧不肯放过她。
“传令,暗中调一队人手,潜伏在西山外围。不必惊动晚卿,只在暗处拦阻赵承业的人。一旦太傅的人动手,务必护住她。”
林舟迟疑:“主子,咱们不现身见她?”
陆砚辞望向窗外远处的西山方向,喉结滚动,声音低沉:
“不必。”
西山别院,苏晚卿还不知道,两道暗流已经悄然汇聚在这片山林。一边是赵承业锲而不舍的追杀,一边是陆砚辞无声的守护。
而远在京城的赵承业,收到探子回报,得知苏晚卿藏在西山,立刻召来心腹,低声吩咐:
“既然陆砚辞暗中派人护着她,那就正好。咱们不必直取那女子,设一个圈套,引陆砚辞的暗卫现身,借这件事,在朝堂之上弹劾他私蓄死士,图谋不轨。”
这一招,更狠。
杀不掉苏晚卿,那就借她,一举扳倒陆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