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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西山秋深,层林浸在淡淡的霜雾里。

      温景然的别院藏在山坳深处,四面皆是密林,只有一条窄窄的山道连通外界。平日里院门紧闭,护卫轮巡,看着安稳,却架不住赵承业精心布下的圈套。

      太傅派出去的人,并不急于闯入别院刺杀苏晚卿。赵承业心里清楚,一旦强攻,温景然的人手、还有陆砚辞隐在山林外围的暗卫,都会同时杀出,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拿不到任何可以递到御前的凭据。

      他要的不是苏晚卿的性命,是陆砚辞的罪证。

      这日清晨,山道上忽然响起呼救之声。

      几个扮作山民的赵府心腹,拖拽着一名年轻女子,一路往别院方向走,哭喊震天,故意让林子里潜藏的暗卫听见。那女子衣衫凌乱,看着像是被掳掠的良家,实则是太傅府蓄养的死士,专门用来做饵。

      埋伏在林间的陆砚辞麾下暗卫,职责只有一条:阻拦所有靠近别院、意图加害苏晚卿的人。听见呼救,又见一伙歹人挟持女子逼近别院,他们来不及细辨,便从树丛里跃出,拔刀拦在山道正中。

      厮杀骤然爆发。

      这些暗卫本就是陆砚辞亲手调教,出手凌厉,招招不留余地。赵府的人假意抵抗,没过片刻便四散溃逃,故意丢下数件染血的兵刃,还有一枚刻着陆字的腰牌,留在山道青石之上。

      一切都演得天衣无缝。

      暗处,另有一名探子伏在树后,将全过程尽收眼底,飞快下山,赶回京城,把物证一并送到太傅府。

      消息传回京城,赵承业捻着那枚腰牌,苍老的脸上浮起阴冷的笑意。

      “成了。”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百官列立。

      太傅赵承业出列,手持一卷奏本,躬身叩首,声音洪亮,足以传遍大殿。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大理寺卿陆砚辞,私蓄死士,豢养私兵,暗中遣人盘踞西山,擅自动刀伤人,草菅山野百姓。此乃大忌,请陛下明察!”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帝王原本就对锋芒日盛的陆砚辞心存忌惮,闻言眉峰一沉:“可有凭据?”

      “有。”赵承业抬手,侍从捧着那枚腰牌与染血的短刀上前,“此物便是陆砚辞私兵之物,西山山民亲眼所见,一群佩戴此标识的人,在山林之中持刀行凶。陆砚辞手握大理寺权柄,尚且不知收敛,若是任由他这般下去,恐生祸乱。”

      他字字句句,步步紧逼,刻意隐去背后所有缘由,绝口不提苏晚卿,不提追杀,只塑造出一个目无法纪、蓄养死士、心怀异心的权臣形象。

      朝堂之上,不少中立官员闻言,纷纷侧目看向立于班中的陆砚辞。

      陆砚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面上却依旧沉静。他一瞬间便看透了这圈套。赵承业抓不到苏晚卿,便调转方向,拿他暗中派去护她的暗卫做文章,借天子的猜忌,一举将他拉下。

      若是他当堂辩解,说出暗卫是为护苏晚卿,那就等于当众承认,他还在执着于这个罪臣遗孤,更会坐实他因私废公,落人口实;若是闭口不言,便等于默认私蓄死士的指控。

      进退皆是死局。

      “陆卿,太傅所言,可是属实?”帝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陆砚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臣不曾私蓄死士。西山之人,乃是臣派去查探一桩旧案线索的人手,并非作乱。至于伤人一事,其中另有隐情,臣恳请陛下容臣查证,三日后,必给朝廷答复。”

      他不敢把苏晚卿摆上台面,只能暂且拖延。

      帝王沉吟片刻,最终应允,却下了一道旨意:“既然如此,暂且收押你的大理寺印绶,待此事查清,再行归还。这三日,你不得擅自离开京城。”

      一句话,等于暂时夺去他大半权柄。

      退朝之后,同僚纷纷避让,无人愿意靠近。林舟快步跟上陆砚辞,面色焦急。

      “主子,这下麻烦了。印绶被收,咱们在朝堂上再无主动权。若是三日之内找不到证据戳破圈套,赵承业定会继续发难。而且咱们留在西山的人手,如今已经暴露,再留在那里,只会不断给太傅递把柄。”

      陆砚辞走在长长的御道上,秋风卷起官袍下摆,他抬眼望向西山的方向,心底五味杂陈。

      一旦他被牢牢困在京城,再也无人暗中拦阻赵承业的追兵,西山别院的苏晚卿,便重新暴露在危险之中。

      “派人快马传信,告知温景然,圈套已起,西山不可久留,尽快转移晚卿。”

      “另外,派人去寻访昨日山道上那名被挟持的女子,赵承业既然是演戏,那女子必然是他的人,只要找到她,便能撕开这套说辞。”

      “是!”

      而西山别院之内,苏晚卿尚且不知朝堂巨变。

      这些日子,她日日在后院培植草药,闲时坐在廊下看书,日子安静。温景然已经收到陆砚辞传来的加急密报,拿着信,独自来到院中,神色凝重。

      “晚卿。”

      苏晚卿放下手中的药草,抬眼看向他。

      “京城出事了。赵承业设局,拿陆砚辞派来护你的暗卫做由头,在朝堂弹劾他私养死士。如今他的大理寺印绶已经被收回,自身身陷困局,再也没法暗中牵制太傅的人手。”

      苏晚卿指尖一顿,泥土自指缝簌簌落下。

      她原本以为,自己离开陆府,便能卸下束缚,让他放手查案,却万万没有料到,到头来,反而给他招来了更大的灾祸。

      她以为自己跳出棋局,可她这枚棋子,依旧悬在半空,只要她还活着,就会不断引爆风波。

      “是因为我。”她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怅然。

      “是。”温景然没有回避,“太傅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要么拿你要挟陆砚辞,要么借着你,毁掉陆砚辞。如今这个圈套,便是后者。西山已经不安全,我们必须马上动身转移。”

      苏晚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若是我主动现身,去太傅府,是不是就能平息这场风波?”

      温景然脸色一变,立刻摇头:“万万不可。一旦你落入赵承业手中,他会拿你逼迫陆砚辞认罪,到时候不止陆砚辞,苏家翻案的希望,会彻底化为乌有。”

      “那我们去哪里?”

      “江南。我在江南水乡有一处旧宅,眼线稀少,赵承业的势力很难伸到那里。我们今夜就动身。”

      苏晚卿望向京城的方向,心头纷乱。

      入夜,别院开始悄悄收拾行囊。护卫分批先行探路,打算趁着夜色,走偏僻山道南下。

      可他们不知道,赵承业早已料到他们会转移。

      那封用来陷害陆砚辞的奏本,只是第一步。他早已经在下山通往江南的要道布下埋伏,就等着温景然带着苏晚卿上路。

      只要在路上将苏晚卿截下,这盘棋,他便赢定了。

      京城之中,陆砚辞坐在书房,烛火彻夜不息。他一面命人搜寻那名作为诱饵的女子,一面反复翻看苏家旧案卷宗。他心里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只有短短三日。

      若是三日之内无法洗清罪名,赵承业便会继续推波助澜,到那时,不止是他,正在南下路上的苏晚卿,更是凶多吉少。

      林舟捧着一封刚刚截获的消息匆匆入内,脸色惨白。

      “主子!探子回报,通往江南的官道,已经布满太傅府的伏兵。他们算准了温先生会带着苏姑娘南下,准备半路截人!”

      陆砚辞猛地抬眼,眼底瞬间迸出刺骨的寒芒。

      “传令下去,调集所有尚能调动的人手,即刻出发,追上去。”

      他不再顾及朝堂的禁令,不再顾虑会不会落下新的把柄。

      别的都可以暂且放下,唯独不能,让她再次落入赵承业手中。

      山道之上,月色稀薄。温景然的马车已经驶离西山,正朝着南下的渡口疾驰,前方的密林深处,刀锋已经静静等候。

      夜色沉黑,山道嶙峋。

      温景然的马车匀速奔行在南下江南的必经官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急促的滚动声。车厢内,苏晚卿静坐一隅,眉目轻敛,心底压着沉沉的不安。

      她知道赵承业绝不会善罢甘休,也知道陆砚辞如今身陷朝堂困局、自身难保,可她万万没想到,太傅的追杀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山道两侧密林死寂,连虫鸣尽数消绝。

      太过安静,便是杀机将至的前兆。

      下一秒,无数寒芒从林间骤然炸出。

      箭矢如雨,破风呼啸,密密麻麻钉入马车四周的木栏。

      “敌袭!”

      护卫厉声大喝,瞬间拔刀结阵,将马车死死护在正中。黑压压的死士从山林涌出,黑衣蒙面、刀锋淬寒,是赵承业精心埋伏、只待截杀苏晚卿的精锐。

      这批人不要活口、不求牵制,只为直接掳人、就地掌控筹码。

      温景然瞬间掀开车帘,素色衣袍在夜风里翻飞,他神色骤冷,持剑护在车厢前,嗓音沉稳:“晚卿坐稳,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数名死士已然冲破护卫防线,直扑马车车门,刀刃劈斩而来,杀气扑面。

      苏晚卿眼底微凝,下意识攥紧袖中护身短刃。

      千钧一发之际,山道尽头骤然响起密集马蹄声。

      铁骑破夜,疾如风雷。

      一道黑衣身影策马踏碎夜色,孤身冲碎漫天杀机,长枪横扫,瞬间挑飞逼近马车的数柄利刃。

      陆砚辞来了。

      他无视京城禁令、不顾自身弹劾危局、抛开朝堂所有算计,带着仅剩的精锐私兵,千里奔袭,硬生生追至这片绝境。

      月色落在他脸上,眉眼凛冽如霜,眼底是焚尽一切的猩红与偏执。

      这三日的朝堂困辱、被收的印绶、被构陷的罪名、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窒息痛苦,全部化作此刻雷霆般的杀伐戾气。

      他翻身落地,长枪拄地,血染衣袍,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赵承业埋伏的死士见来人是他,非但不惧,反而攻势更狂——只要拿下苏晚卿,便能彻底废了陆砚辞。

      可今夜的陆砚辞,早已无惧一切。

      他长枪起落,招招致命,杀伐干脆利落,硬生生在漫天死士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一步步逼近马车。

      温景然持剑相抗,挡住一侧攻势,余光看着浴血而来的男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沉色。

      厮杀震天,箭雨纷飞。

      陆砚辞以一己之力碾压大半死士,不过半柱香,林间伏兵溃不成军,残余之人仓皇遁入深山。

      山道之上,尸横遍地,血腥味弥漫夜风。

      杀机散尽,天地骤静。

      陆砚辞丢下手中长枪,染血的指尖微微颤抖,一步步走向马车。

      温景然收剑而立,挡在车门之前,神色温和却坚定:“陆大人,危险已过,不必再追。我会带她南下安居,从此远离朝堂纷争,你可专心洗清冤屈、追查旧案。”

      这是最理智、最安稳的结局。

      可理智,早已被陆砚辞彻底碾碎。

      他抬眼,猩红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占有、后怕、妒火与偏执,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强势:

      “温景然,多谢你救她一命。但我的人,轮不到你带走。”

      温景然眉心微蹙:“陆大人,你困住她,她便永远是你的软肋、你的死局。你明明知道,她离开你,你才能赢。”

      陆砚辞绕过温景然,伸手,直接掀开马车车帘。

      车厢内,苏晚卿抬眸,静静看着满身血污、眼神偏执疯狂的男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底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无奈,有微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颤动。

      “晚卿。”

      陆砚辞俯身,伸入车厢,强势扣住她的手腕,力道紧得不容丝毫挣脱,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执拗:

      “跟我回去。”

      苏晚卿蹙眉,轻声抗拒:“陆砚辞,回去我依旧是你的软肋。”

      “我有办法。”

      他直接打断她,语气霸道又滚烫

      不等她再多言语,他直接俯身,强势将她打横抱起,稳稳拥入怀中。

      动作强硬、霸道,却极致稳妥,小心翼翼避开她的分毫磕碰,是刻入骨髓的疼惜,也是不容反抗的掠夺。

      温景然立在原地,看着他怀中安然安静的女子,轻轻闭上眼,终是缓缓松开了所有阻拦的力道。

      陆砚辞抱着苏晚卿,转身,再也不看身后之人一眼,步履沉稳,走向自己的战马。

      夜风掀起他染血的衣袍,背影决绝霸道。

      “温景然,今日多谢你护她。往后,不必再劳你费心。”

      他将苏晚卿稳稳安置在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双臂锢紧,不给她半分逃离的余地。

      最后一眼,扫过死寂山林,眼底杀意凛凛。

      “赵承业想要的棋局制衡、想要我束手缚脚。”

      “从今夜起,彻底作废。”

      马鞭狠狠扬起,马蹄踏血疾驰。

      铁骑绝尘,载着他抢回来的余生归人,掉头,直奔京城。

      夜色长路,风声呼啸。

      苏晚卿靠在他温热坚实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剧烈的心跳,看着飞速倒退的山林夜色,终是轻轻闭上眼。

      她逃了一路,躲了一路,算计了一路两全之策。

      终究,还是被他疯魔霸道地,强行抢回了身边。

      前路风雨未歇,朝堂风波滔天。

      所有权谋棋局,所有刀光剑影——

      他一人独挡,她只需留在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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