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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过度体谅 成为社畜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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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1年。
穿过鲜花装饰的空中长廊,进入大厦真正的核心区域后,朗密才觉得向朋友借高级西装这件事没做错。
“您好,欢迎光临寰科,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有的,”朗密小心翼翼地翻开公文包,假装它的磁吸扣没有坏,“我有面试邀请函。”不过更多时候朗密喜欢夹在手肘下,这样连皮包上的折痕都可以挡住,显得像新买不久的。
前台小姐双手拿过名片,和同事一起翻看了几秒,爽快地放人同行。
“名片要留在前台哦。”
朗密不敢质疑,“好的好的,十六楼是吗?”见她们点头,朗密简单道了谢,混进排队中的白领们。
新闻中,寰科作为研究“门外世界”领域的行业龙头,每天至少五千人流量打底,像那样的名片,前台的抽屉塞都塞不下。顷刻间,有人黯然离去,有人越进梦想殿堂。
排在朗密前面的男子微微弯腰,把脸露在摄像头的识别框中。
朗密好奇地看去,液晶屏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看久了好像戴着假面的陌生人。
轮到自己了。
朗密打开相册里别人的信息码,亮度调到最高,又把截图的码放大,尝试两三次后才成功。
幸运的是,恰好有电梯抵达,并且等待的人数不多,目测只有七八个人,绝不可能超重。
否极泰来!
朗密环视一圈,加上自己总共八人,大家都保持着大差不差的社交距离,朗密站在正中央,好像向任何方向偏移一寸都会打破这种默契的平衡。
不得不说……
这电梯真是豪华。看样子还能装下十个人不止。自己的担心真是多此一举,也是,这么有名的公司怎么可能跟家乡的小地方一样。
朗密艰难地动动肩膀,不是自己的衣服穿着真和酷刑没什么区别。其实,所谓的人靠衣装也是一种营销手段吧?
朗密不禁回想起初试时自己的表现。那时落魄得多,既没有熨斗也不舍得花钱,只能投机取巧在衬衫上抹点水,把家里最厚的书放在上面压了一天一夜。可最终也没什么效果,只好驮着背,偷偷用手拽住衣角。
但面试官在结束时说的是正面评价。估计是自己的思考和逻辑正好戳中了那个人的心思!
西装还是不穿了,明天就还回去好了。
“叮——”
“十六楼,到了。”
电子音播报道。
朗密原地跺跺脚,试图让血液循环得快一些,起码脑子要热起来。
“你下不下?”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发问的同时,电梯门也缓缓打开。朗密没被允许说出半个音节。
“别挡路。”身高相仿的青年男子不轻不重地从朗密身边蹭过,突出的关节相撞在一起,朗密纹丝不动,撞人的人反而趔趄了一下。
“你……”没事吧?
朗密从小骨头硬,三四岁时从六级台阶滚下去一点儿事都没有。目前还没发现后遗症。
“嘁。”男子朝没人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朗密第二次看了眼男人小鸡仔般的体型,没有说什么,跟在他身后出了电梯。
经过一条回字形走廊,公司总部的办公区域映入眼帘。像是终于等到最后两个人,秘书特意向前几步来迎接他们。
“跟我往这边来。”
朗密很好奇他们的办公环境,忍不住张望了两眼,目光很快被室内深处的一座纯白雕塑吸引,不过可惜。
他们走的是全然不同的一条路,准确来说,是沿路返回。
“您是公司的什么人?”方才与朗密产生摩擦的男子不善地质疑道,“其他人已经开始面试了吗?”
朗密有点无语。朗朗乾坤下又能出什么意外?多嘴几句足以让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哪怕是只见一面的陌生人。
紧接着,朗密有了不好的预感。
假如是分组面试,和这奇葩分到一组,是是坏?虽然用来衬托自己也不错,但面试官想看到的一定是团结协作的场面。
把我的平均分降低可不行啊?朗密心中生出一股恶寒。
秘书一路上没有作答,领两人走到一扇暗门前,通过某种生物识别的方式开了门。
“请进。祝两位顺利。”
男子火急火燎地跨过门槛,好像这样能多得一点分数。朗密依旧是最后一个。
房间并不大,求职者的座位紧贴着墙壁,可尽管如此也并未和面试官距离太远,朗密甚至能看到对面的微表情。
人人都已落座,就差他们了。
朗密在每个竞争对手面前路过,恍然大悟这些人都是和他乘坐一班电梯的男男女女。
巧合?
用了类似“只让特定的人看见”的印记?
朗密脑中囫囵闪过好几个可能性,但没有时间让他细想了。
面试官抛出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选择我们?”
“请所有人依次回答。”
朗密眼前一阵发黑。偏偏他是最后一个落座,也是默认最后回答的人。
标准答案翻来覆去不过那几句话,自身追求与公司理念相符、从小开始当做理想工作、一心一意想要报效国家……
朗密无论说什么都泯然众人。
一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
前几位似乎都好心的每人只围绕一个中心词去讲,可从第五位起,他的发言就带了些“融会贯通”的意味。即使面试官没什么反应,朗密也不禁为他们捏把汗。
“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没有了。谢谢您。”
“好。七号请回答。”
语言像一把剑。朗密脑海中一闪而过青年对自己的不屑和鄙夷,对待秘书的无礼。以德报怨从不是朗密的风格,但他由衷希望这八个人里能有一个人脱颖而出。
哪怕不是他自己。
真希望这人的嘴巴能像刚才一样厉害……
朗密侧目看去,竖起耳朵,他听到极轻的一声吸气。
他说出了令在场所有人膛目结舌的话。
“我没有名字。拜贵社所赐,我真正的名字二十年前就消失了。”
朗密差点以为自己在听小说。
可男人还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因为本报社在二十年前的一次虚假报道,我的父母自裁离世。这也是我来到这儿的原因。”
寻仇?!
不会突然掏出一把刀来吧!
作为离他最近、还产生了点儿摩擦的人,朗密有点想逃。
“实不相瞒,独自生活后我最大理想是成为一名警官,但后来我意识到,这绝无可能。”
“简单来说,是我这种人的天方夜谭。”
说在最后几个字时,青年的胸廓随着他的呼吸发生高频率的膨缩,身体也如搁浅的金鱼般沉没在痛苦的颤抖中。
“你是以什么心情来到这里的?”
面试官眼神冰冷,一字一顿道。
“我是来复仇的。”青年说,“但可悲的是,我没有复仇的天赋。我已经想不起父母的样貌,当时究竟有多么绝望,记忆也无法回答我。”
“所以我的报复也到此为止。”
“只是这样?”坐在正对面的三人相视地笑了,主考官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大有劫后余生的架势。而朗密觉得自己看了一场极速版的情感电影。
青年坦率答:“这还不够吗?”
“我的家乡是人口三千左右的小镇,亲眼目睹过那件事的人有五百左右,那就算恰好五百人吧。”
“今日在场的除了我还有七人,总共五百零七人因为同一件事对贵社有着不同程度的怨恨,难道还不够吗?”
这人激怒别人还真有一套,朗密咂舌。
“哼。你的故事真的存在吗?你的父母真的离世了吗?主张对方有罪的时候,也要把证据拿上来,而不是张嘴就一派胡言。”
“是吗。”青年不屑极了,“您一定忌惮极了吧,否则不会浪费时间口舌和我拌嘴。”
“让我想想……我刚才话里的五百人,是不是够把你吓得后半生都辗转难安、彻夜难眠?”
“我的努力便是为了这一刻,从明天起,我就会有新的生活。您吗,估计也能像我一样,过着和以往不同,翻天覆地般的日子吧。”
话毕,青年竟无视所有人,宛如胜战后的将领那般扬长而去。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他。
大门一开一合后重归平静,朗密莫名感到干渴无比,好似跟宇宙中某个正在沙漠旅行的自己合二为一了。
是幻觉吗?但地面是实心的。
朗密多想一拳打醒自己,这样至少能减少一个被折磨至今的失依儿童。
和即将重回无业游民的自己。
面试意料之中的被叫停,三名考官全部选择终止。
按理来说,一场面试的构成无非是考官和考员,现在一方罢工了,另一方自然有了要走的理由。
但秘书却说,管理层正在联络新的主考官,势必要完成这场鸡飞狗跳的面试不可。
朗密感到头昏脑胀,视线一片浑浊。
断断续续的血腥味像缠绕在关节的棉线,绷紧,放松,绷紧,放松。
睁开眼,数条通身粉红的毒虫翅膀翻飞,节节分明的身体拱起又拉长,露出它标志着弱点的鲜红□□,以及渔网样的紫色脉络。
“……呼……”
朗密猛的垂下头,对着脚下深呼出一道浊气。
……
“我有个同学的朋友也来面过,说会问你对两年前‘那件事’的看法。”
“啊?真的假的?不是说封锁消息了?”
“那可是人命,局里都传开了,墙砌得再实也有蚂蚁钻!”开启话题的人话锋一转,“所以你到底支不支持啊?”
“……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人家……”
“哦,你原来是风绝派。”
“嘘!旁边有摄像头记录呢,别陷害我!”
“……”
捕捉到熟悉的词,朗密的脑子疲惫地转动,不受控的播放起与之相关的记忆。
还在念“门外对策”专门学校时,风绝作为外聘实战教师来讲过几节课,回答得好的人课后能领蛋糕和巧克力——话是这么说,事实上每个人都有,好吃得舌头都快掉了,大家都愿意配合风绝。
那段时间的食堂也丰富了不少,荤菜除了鸡腿还有肉饼汉堡包什么的。后来消息灵通的同学说,都是风绝老师自掏腰包买的。
至于教了什么内容,朗密忘得差不多了,但那阵子玩得真的很开心。现在想想原因,可能是风绝即不严厉也不严肃,而且慷慨。
明明当成年人很久,但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新手教师的气味,最后一节课上完后还语重心长地跟学生们说“不要入行”。
“大家好。”
清爽而温和的女声如潺潺流水般唤醒了朗密混沌的意识。
补位的主考官到了,比预料中更快一些。
兴许是年龄相仿,胆大的考生询问道:“您是我们的面试官?”
“是的。”女人一身深色打扮,运动鞋在进门时没发出半点声响,“也许你们曾有人听过我。”她故意卖个关子,视线从右到左缓缓推移。
朗密心头一紧,细细密密的窒息感沿着肋骨蔓延,像利爪钻出喉咙口。他竭力闭住嘴巴,不让魔鬼跑出来。
女人的声音蒙上一层熟悉的面纱。
“我是姜影仁,来自尔萨。是你们的临时考官。”
有人在装傻,有人则一无所知。大家都对这个名字没有太激烈的反应。
铺垫之后无人附和,姜影仁没感到丁点的无地自容,反而微笑道:“也许是我太自恋了?我身边的朋友都这么说。”
“那我们直接来到最后一项。”
“关于两年前,风绝小队涉及到与敌人合谋的猜测,大家怎么看?”
姜影仁大方地缩小了考题范围,让年轻人们从单一论题出发,基本杜绝了跑题的可能。
原本忐忑不安的众人听清问题后表现得兴奋不已,已经越过理性分析的阶段,开始和谐的决定先后顺序。
朗密同样在心里对这件事有着诸多看法,辩解的、抹黑的、客观的、主观的,繁复的论据糅杂交织,每到云开见明之际就会被一道身影打散。
朗密相信乌有的存在。他恐惧将自己的黑白两面投射到风绝身上,映出他丑恶或无辜的面孔。
朗密在梦中无数次围着今日的画面打转。
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姜影仁。
你说风绝与“门外”合谋,那你呢?
一手创建那支队伍的你,要经历过什么,要怀着多大的愤怒或如愿以偿,才能向一无所知的外人说出这种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