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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从外打破是食物 有志青年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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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顺遂”。
第一次被问起墓志铭的时候,姜影仁完全没有头绪。并非是不知道,而是想说的东西太多太乱,短短一行字似乎无法倾诉完整,姜影仁停下工作问道:“他们都写了什么?”
来收集信息的事务员翻了翻手里的小笔记本,皱起眉思考了下该不该告诉她。
“说你能说的就好。”姜影仁放轻语气。即使这位刚刚毕业的女孩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紧张。
得到指令,事务员按着贴在纸页的彩色标签一页页查找,微微转动的澄澈眼珠好像在端量着谁可以惹。
姜影仁看着小姑娘神情凝重的样子哑然失笑,也不忍心把难题继续留给她,便从座位上站起,轻轻一抬手双指夹走了笔记本。
“嘶……”
空中响起一声后悔的吸气声。
毋庸置疑。
和姜影仁预想中的人选大差不差。
“小老板,可不可以不跟老板说这是我……”
事务员熟练地甜言蜜语,谁都知道姜影仁就吃这套。
“哈哈,当然可以了。我们才是一条战线的。”姜影仁心情极佳,若是同队的人在旁边指不定会精神分裂到什么地步,“嗯,让我看看…”
笔记本是前公司统一采购的办公用品,每一页都会印上一个小小的比熊头像。填写笔记的人似乎与这个主题的设计师兴味相投,也用蓝色的圆珠笔在旁边画上了等比例放大的图画。
姜影仁目光慢慢挪动,一边劝告自己不能霸占别人的时间,一边却盯着纸页上画者小指侧边留下的笔墨擦痕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凝结的空气被一道饱含担忧的声音打破。
“姜队,您还好吗?”
姜影仁闻声后抬头。
阳光倾洒在目之所及的地方,一切有形的物体都被淡金色的光束包裹,仿佛游戏机里的微观世界。
“不,其实。”姜影仁干涩地吐出不成句的心声,“没什么。”
事务员接过归还的笔记本,“那您有主意了吗?虽然您很自信,但这和感冒药一样是必须的哦?”
姜影仁忍不住勾起嘴角。
几乎所有新入职的孩子都含蓄无比,喜欢把“死亡”,“墓地”,“葬礼”等等稍显残忍的词语尽可能的省略掉。
“就写,”姜影仁在拍板决定的前一秒才开始认真思考,“我的一生顺遂。”
话音落下,事务员也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好的,还有……?”
姜影仁笑道,“就这样吧。”
不坦述痛苦,不总结幸福。姜影仁一字一字地回想那行笔迹,实话实说,她偶尔也会在仰望之余对风绝打心底地产生一丝丝的望洋兴叹。
“您的风格果然如此,”事务员合上本子,笑意盈盈地说,“真希望我也能像您一样啊!”
“我也祝福你。”姜影仁轻声道,转头拿起衣帽架上的大衣:“要不要去吃饭?叫上大家一起去。”
“我请客。”
“好耶!我去订餐厅吧!要去吃什么好呢?先在通讯里投一个票怎么样,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姜影仁扶住她的肩,免得她蹦蹦跳跳的时候看不清脚下,“什么都没安全重要,小孩子。”
000.
十一月初。朵萨城的气温一夜骤降,比所有人的预料都要早,气象台紧急发布灾害预警,通过收音机告诉居民们减少出行。
连绵不断的大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铺天盖地,雪虐风饕,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戛然而止,人们萎靡的困在家中。
降雪后的第一时间,风绝向搜查局申请了外出任务,未等文件拿到手便带着人和物资出发了。
道路随着时针的移动慢慢变得狭窄而坎坷,空气中的风沙紧紧扒在车玻璃上,像平行时空的大地,最后所有人都放弃了清理它,只留出驾驶位的视野。
车子沿着这座城市的脉络一路向下,风绝一行人的目的地是新闻中“大雪埋没的区域”,也是他和姜影仁的出生地。
野沙区。
早在被唤作人间炼狱的时候,姜影仁的父辈便在这片土地扎根,几十年来不管周遭发生怎样的骚动,一家人都像意外嵌进缝隙中的草籽一样。
风绝能做到的事,只有两件。一是给因为天灾离世的人安葬,二是尽可能的抢救想活的人。
“一组准备降落,收到请指示。”
“二组准备降落,收到请指示。”
“三组……”
在车厢内,风绝通过耳机接收飞行小组即将抵达的消息,立马向姜影仁比了个确认的手势。
姜影仁看向队员们,最后叮嘱道:“所有人量力而为,保证自身安全。”
一如平常的命令,众人皆会意地点点头。
“……不要轻易牺牲自己,明白吗?”
强大的压力差使打开车门异常困难,多次尝试无果,姜影仁翻找出安全锤直接砸碎了一扇玻璃。缺损的洞口像无医可救的致命伤口,涌出的寒意宛如饥饿的猛兽肆意吞噬着车内的温度。
可以下车了。这点超出常理的异常没被在场的任何人察觉,一切都勉强有序地进行着。除了垫底的风绝和姜影仁,其余队员将每隔三分钟出发一人。
三分钟,六分钟……十八分钟。
风绝两人出发。
“一号已抵达野沙区入口。”
“重复。一号已抵达野沙区入口。”
完毕的“滴滴”声响起,整支队伍都默契地加快步伐,每个人都沿着前一位留下的脚印和开辟的小路前进。除了风雪刮过的声音,只剩下三号和姜影仁“确认安全”的信号音。
进入野沙区后,众人以2222分组,分头行动救出幸存者。
为了清理积压在门前的积雪,每个人都根据个人习惯在武器上佩戴了“推进”或“风”印记,除此之外,每个小组都持有小型的探测仪,能查找附近半径十米的有热量生命体。
允许行动的文书没有下达,这些是他们能搜集来的最有用的装备。
搜救迅速进行着。风绝手持探测仪指引方向,“适配度”更高的姜影仁则负责清除大门外的积雪。
风印在姜影仁的操控下,能在0.1秒左右开辟出一块可供一百人站立的空地,可在风绝手里,和功率大点的空调没什么区别。
还可能没空调有用。
这套分工从两人相识、入队起沿用至今。
……
“一小队发现七名儿童,确认完毕,申请直升机撤离。”
“收到,四组直升机准备。”
风绝听着频道里一来一回的对答,内心渐渐平息下来。昨晚他们聚会到深夜十一点左右时,大雪降临,世界像被顽皮的孩子捏在手里的水晶球。
同他们一样难得相聚的人们纷纷跑到门外,像小鸟一样欢乐的叫着。朵萨是著名的雪景城市,下雪意味着大批游客会步入这座空荡的城,变得热闹、繁华,甚至洋溢着曾经的鼎盛氛围。
风绝却空虚地想,一无所知才幸福,一无所知才能逃脱。那些像瞎了眼的鱼一样游走的大人物们,在亲眼目睹过黏在地板上的皮肉后,一样是无法逃走的。
时间回到现在。
姜影仁屹立在门侧最后巡视了一遍屋内,确定没有遗漏后才慢慢后退。
两人肩并肩站定,貌似都在等待对方的命令。姜影仁刻意盯着男人的侧脸,没想到对方竟坦然收下了她眼神的侵略。
风绝先开口说,“看来在这里生活的人已经很少了。”他们检查过的十几户人家,仅有三四个年迈的老人遗存,其他门户光看门锁上的锈就知道已有段日子无人居住了。
姜影仁摇摇头,“有其他出路也好。”
年轻人离开家乡正常的很,连她自己也是。
风绝听到她微乎及微的叹息声,内心的一盏小灯也跟着跳动了一下,像忽闪忽灭的生日烛火。
“咳咳。”风绝连线公共频道,“一至三组直升机已完全撤离,各小队报告情况。”
“一小队安全。”
“二小队,舟令踩空摔了一跤。”
程序化的口吻说出了玩笑话。
“哦。还好吗?”风绝配合道。
舟令本人抢过麦克风:“特别好队长!”
“队长本来就好,用你说?”
拆台的人是三队的,和舟令关系好,也拿得准他的底线。
风绝清了清嗓,降温之后他哪里都大不如前:“各位到入口集合。”停顿半秒后,含着笑说:“回主城区后帮舟令同学看看身体。”
性格开朗的几个在频道里开麦哄笑,顿时乱作一团。姜影仁见怪不怪地制止,对着空气打了个预防针:“监察大人,正常流程不算嬉闹的,明鉴。”
任务完成后收集的语音和录像都会被送到监察部,以他们队伍的等级,估计得要至少三十人平行调查,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全队都得去喝茶。
一帮小子也机灵,跟着姜影仁心虚地喊“明鉴明鉴”,像跟屁虫。
任务顺利完成。算算时间,除了十分钟前出发的第三组,其他伤员应该都在接受治疗了。
风绝迈步向入口前进。
晚上给大家放个假、昨晚打包的甜品按人头分了、擅自行动的罚款等全部下来一起再交,还有……
“等等。”姜影仁敏锐察觉,“你听,什么声音?”
绝不是“门”诞生前的嗡鸣,也并非野生动物的低吼。是传递极广、极深,却微小的声音,清晰得似乎有针样的工具在剐蹭耳廓,难道是耳麦的故障?
风绝静静聆听,尽管他的五感与普通人相差不大,但也凭直觉感受到了无名恐惧的靠近。
“一小队发现幸存者!”
“重复!一小队发现幸存者!是两名年轻……!!”
气泡绽开般的噪音如细胞被空气侵入后不堪重负的破裂,耳边简陋的工具好似也被其严重干扰,彻底丧失了作用。
风绝听声辨位,脱下耳麦直直地奔向声音的起源地。
瞬息过后,姜影仁已不知对方的踪影。
没有思考的时间。
白雪皑皑的空地上,徒留下二人奔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