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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诗笺对峙,当众拆穿   风掠过 ...

  •   风掠过花园的菊丛,花香仿佛都滞了一瞬。

      围着她们的几位夫人、世家小姐,脸上的笑意全都僵住,诧异的目光来回在沈清辞和沈清柔之间打转。

      沈清柔浑身一僵,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强撑着委屈,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姐姐……姐姐说笑了。这首诗明明是我前几日在院中赏秋,有感而发写出来的,怎么会是姐姐的?姐姐是不是记错了?”

      她垂下眼睫,肩头轻轻微颤,一副被冤枉之后委屈无措的模样,惹得旁边几位心软的夫人顿时生出几分怜惜。

      “清辞姑娘,会不会是姐妹二人恰好想到一处去了?诗词意境相近,也是常有之事,可别误会了你妹妹。”一位礼部侍郎的夫人温声劝解。

      沈清柔立刻顺着台阶,轻轻福了一福:“是啊夫人,妹妹万万不敢窃取姐姐的诗作。许是秋日江景相似,所思所想,便撞在了一处。”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自古文人常有同题之作,意境相仿,本就难以分辨,只要咬死是自己所作,旁人大多只会当成一桩巧事,不会深究。

      前世,沈清辞就是被她这套说辞堵得哑口无言,那时她没有准备,拿不出证据,只能看着沈清柔借着这首诗,收获满堂称赞。

      但这一世,沈清辞早有准备。

      沈清辞淡淡看着泫然欲泣的沈清柔,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急躁,反而从容温和:“撞境撞句尚可理解,可连我写在笺尾的私语批注,也能一字不差撞上吗?”

      沈清柔瞳孔猛地一缩,心底咯噔一下。

      那笺尾的小字,是沈清辞随手写的,并非诗句,只是一句随感:【江风入袖,念远人归期未定】,极为私密,她当时抄诗的时候,只抄了正文,刻意跳过了那一行小字!

      沈清柔强作镇定:“姐姐说的批注,妹妹不懂。诗作之中,并无这句话。”

      “是吗?”沈清辞微微偏头,吩咐身侧的晚晴,“去我书房,把那幅夹在《昭明文选》里的原笺取来。”

      晚晴早就等候多时,应声转身,快步往汀兰院而去。

      这下,周围的宾客都明白了——沈清辞是真的有物证。

      原本偏向沈清柔的几位夫人,神色也慢慢变了,不再轻易开口劝解,静观其变。

      沈清柔站在原地,只觉得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刺得她浑身难受。她攥紧袖中的手,脑子飞速转动,盘算着退路。

      若是原笺真的取来,上面有沈清辞的笔迹、还有那一行独有的批注,她便再也抵赖不掉。

      片刻之后,晚晴捧着一卷泛黄的诗笺快步回来,恭恭敬敬递到沈清辞手中。

      沈清辞接过,将笺纸展开,举起来,让周遭的人都能看清。

      笺纸是两年前的旧纸,墨迹沉淀,和新写出来的字迹色泽截然不同。开篇正是那首《秋江晚望》,末尾,一行秀气小字清晰可见:江风入袖,念远人归期未定。

      “诸位请看。”沈清辞声音清浅,不急不缓,“此笺是我十四岁所作,纸是那年秋贡的澄心堂纸,笔墨是我一直惯用的松烟墨。我素来习惯,写完诗之后,在末尾随手记下当时心绪。若是妹妹独立所作,断不可能知晓这句只有我一人见过的话。”

      她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沈清柔:“妹妹方才说,这首诗是你近日有感写成,那你且说说,你作诗之时,心中所念的远人,又是何人?”

      一句话,堵死了沈清柔所有狡辩的余地。

      沈清柔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她根本不知道那句批注背后的心事,答不上来。

      宾客之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原来是真的是大小姐写的……那二姑娘,便是偷了姐姐的诗?”
      “看着温顺乖巧,没想到会做这种事。窃人诗文,在咱们文人圈子里,可是大忌。”
      “怪不得方才说得笃定,原来是早就背好了别人的句子。”

      流言像细密的针,扎在沈清柔身上。她精心维持了十几年的温婉才女形象,在这一刻,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沈夫人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至极。她是主母,府里庶女做出窃诗之事,丢的是整个丞相府的脸面。

      沈清柔知道,再装委屈已经没用,“噗通”一声屈膝跪下,垂着头,声音哽咽:“姐姐,是妹妹糊涂。那日我去姐姐书房寻话本,无意间看见这张诗笺,一时贪慕虚名,想着今日借着姐姐的诗博几句夸赞,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了事。妹妹知错了,求姐姐责罚,求各位夫人小姐原谅。”

      她主动下跪认错,姿态放得极低,把过错归为一时糊涂贪慕虚名,避开了刻意陷害、长久算计的真相。

      沈清辞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她太了解沈清柔了。

      下跪认错,不是悔改,是保命。

      先主动服软,博取旁人一丝怜悯,把“蓄意偷盗”降成“一时糊涂”,保住自己最基本的名声,等待日后再伺机报复。

      若是她此刻厉声苛责、步步紧逼,反倒会落一个嫡姐刻薄、不容庶妹知错悔改的名声。

      沈清辞心中明镜。

      她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厉声斥责,只是轻轻将诗笺折好,递给晚晴,语气淡淡:“知错便好。诗文乃是心之所寄,窃来的才情,终究不是自己的。今日是我的及笄之日,我不愿见血雨纷争,此事,就此揭过。”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让所有人都听见:“只是往后,妹妹莫要再犯。沈家女儿,可以无才,不可无德。”

      这番话,宽容有度,分寸绝佳。

      没有赶尽杀绝,却当众点透“无德”二字,给沈清柔刻下一道抹不去的印记。

      周围不少夫人暗暗点头,心里都赞沈清辞胸襟开阔,行事得体,方才拒婚的那点任性传言,悄然淡了几分。

      沈清柔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眼底恨意疯狂翻涌,却只能低低应声:“妹妹谨记姐姐教诲,再也不敢了。”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

      可沈清柔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不少人心里,已经给她打上了一个“偷诗、贪慕虚荣”的烙印。

      她抬眼,飞快地看向人群外的方向。

      不远处的桂花树下,立着一道墨色身影。

      谢聿珩静静站在阴影里,自始至终没有上前,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淡淡的赞许。方才沈清辞步步为营、从容拆局的模样,落入他眼底,让他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点。

      她学得很快,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心软好欺的小姑娘了。

      只是,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眼底藏毒的沈清柔,眸底寒意无声漫开。

      一次拆穿远远不够。

      沈清柔这颗毒瘤,来日,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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