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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太子冷眼,人心易变 花园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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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角落,谢景琰立在假山之后,方才这一幕,尽数落入他眼中。
他今日本不想来。昨日被沈清辞当众拒绝,颜面折损,他心中憋着一股郁气。可沈家乃是丞相府,及笄大典若是他缺席,难免惹人揣测,说他气量狭小,因被拒婚而记恨臣女。权衡之下,他还是换上常服,悄悄过来了,隐在人群之后,本想看看沈清辞拒婚之后,是否会后悔失态。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出戏。
沈清辞从容淡定,条理清晰,拿出证据,轻飘飘拆穿沈清柔窃诗的算计,言语宽容,姿态大方,一举一动,颇有大家嫡女的气度。
反观沈清柔,跪在地上,狼狈认错,所谓的才情,原来全是偷来的。
谢景琰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眼底的兴致,一点点淡下去。
昨日沈清柔在他心里,还有几分“温柔柔顺、可堪慰藉”的价值。他甚至在心中暗暗想过,既然沈清辞不识抬举,那这个庶妹,或许可以作为备选,用来拉拢沈丞相。
可今日亲眼看见她偷窃姐姐诗文、刻意博名,这份心思,便显得阴私狭隘,不堪大用。
他要的太子妃,是能站在他身侧,端庄得体、声名无瑕,能帮他笼络朝臣、撑起东宫门面的女子,不是一个靠着偷别人诗作撑场面、一戳就破的绣花枕头。
沈清柔方才还在幻想,等风波过后,寻机会到谢景琰面前哭诉,博取怜惜。她好不容易等到起身,悄悄抬眼,朝着假山方向望过去。
正好撞上谢景琰那双冷淡、不带半分暖意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怜惜,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审视过后的厌弃。
沈清柔浑身一凉,如坠冰窟。
怎么会这样?
她原本以为,沈清辞拒绝太子,机会就落到她身上。可现在,太子看她的眼神,比从前更加疏离。
她苦心筹谋一场,到头来,不仅名声受损,连唯一的指望,也快要落空。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沈清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平静无波。
谢景琰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谁,他衡量所有人的标尺,只有价值二字。
沈清柔没有实打实的家世支撑,才情又是偷来的,一旦被戳破,在谢景琰这里,便失去了利用价值。
这只是开始。
她要做的,就是一点点剥掉沈清柔身上所有伪装,一点点消磨她在所有人眼中的价值,最后,让她和谢景琰,互相猜忌,互相反噬。
宴席继续,宾客们谈笑风生,只是再无人主动夸赞沈清柔聪慧有才。偶尔有人和她搭话,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微妙的疏离。
没过多久,谢景琰没有上前和任何人道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府。
沈清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捏紧了帕子,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恨!
她恨沈清辞!
若不是沈清辞拿出那幅旧笺,今日风光的本该是她,太子的目光,也会落在她身上。
这笔账,她记下了。
今日输了一局,来日,她一定要加倍讨回来。
……
日头西斜,宾客渐渐散去,沈府终于安静下来。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沈丞相单独把沈清辞叫到书房。
房内檀香袅袅,沈丞相坐在案后,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嫡女。
今日笄礼上的事,他全都听说了。先是沈清柔窃诗,被清辞从容拆穿,再联想到昨日她当众拒绝太子。短短两日,这个女儿,给他的震撼一桩接着一桩。
从前的沈清辞,明媚心软,对沈清柔处处包容,对太子满心爱慕,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可现在,她冷静、有城府,提前布局,拿捏分寸,进退有度,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数十岁。
“辞儿,”沈丞相终于开口,声音沉缓,“你昨日拒太子,今日拆穿清柔,这些事,是你早就想好的?”
沈清辞垂眸,恭谨行礼:“是,父亲。”
“你为何要拒太子?你可知,东宫婚约,对沈家而言,是多大的助力?”
沈清辞抬眼,目光澄澈,一字一句,说得郑重:“父亲,女儿知道,太子若是成为沈家女婿,于朝堂,于沈家,看似是天大的机缘。可谢景琰此人,野心太重,凉薄自私。今日他可以为沈家权势求娶我,来日一旦登基,若是沈家失去利用价值,他转头便能毫不犹豫舍弃沈家,甚至挥刀相向。依附于他,不是助力,是悬在沈家头顶的一把刀。”
前世血淋淋的结局,她不能直接说出口,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慢慢点醒父亲。
沈丞相一怔,眉头紧锁。他混迹朝堂多年,自然看得懂皇子争储的凶险,只是一直觉得,太子性情温润,应当是良人。女儿这番话,戳中了他心底一直潜藏的顾虑。
“你说的,太过武断。”沈丞相低声道,“太子毕竟是储君,日后江山多半是他的。”
“储君未必能登帝位。”沈清辞轻轻开口,“朝堂风云变幻,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沈家立身,靠的是忠心,是才干,不是押注一个皇子的婚约。若是押错了,便是满门倾覆的大祸。”
沈丞相沉默良久,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他看着女儿沉静坚定的眉眼,心中第一次认真思索,女儿的话,究竟有没有道理。
半晌,他缓缓开口:“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思量。为父不逼你一定要嫁太子。只是你要记住,你是沈家嫡长女,你的一言一行,都连着沈家的荣辱。行事可以有锋芒,但不可太过,需懂得藏拙自保。”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沈清辞躬身行礼,心头微微一松。
至少第一步,她没有被父亲强行逼迫,重新应下和太子的婚约。
走出书房,晚风迎面吹来。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光影摇曳。
她刚拐过月洞门,就看见谢聿珩站在廊下,像是专门在这里等她。
他依旧一身墨锦,夜色衬得他面容清隽,眸色深邃。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二人。
谢聿珩看着她,低声开口,声音轻而稳:“今日做得很好。”
沈清辞脚步顿住,抬眸看他,心头戒备再起:“六殿下一直在府中,未曾离开?”
“嗯。”谢聿珩没有隐瞒,“看完全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已经取下、握在手中的象牙笄上,轻声道:“沈清柔不会就此罢休。她吃了一次亏,往后的手段,只会更阴,更隐蔽,你万事小心。”
沈清辞望着他:“殿下似乎,很清楚沈清柔的性子。”
谢聿珩薄唇微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他怎么会不清楚。前世,就是这女子,一步一步,哄骗清辞,递上伪证,亲手葬送沈家三百余口性命,看着她葬身火海。
他不能告诉她重生的秘密,只能换一种方式护着她。
“人心险恶,多看几次,便懂了。”他避开这个问题,转而道,“若是日后遇到难以化解的危机,不必硬扛,可以传信给我。我能帮你。”
沈清辞沉默片刻,微微屈膝:“多谢殿下好意。只是臣女的事,臣女自己能应付。”
她还是拒绝了。
她的复仇之路,她不想和一个看不透的皇子深度捆绑。
谢聿珩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熟悉的酸涩。
和前世一样,她习惯凡事自己扛,不肯轻易依靠旁人。
他没有逼迫,只是轻轻颔首:“好。我不勉强你。只是,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沈清辞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这个人,像一团迷雾。
明明和她素无深交,却一而再再而三,提醒她凶险,向她伸出援手。
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她暂时没有答案。
但她心里清楚,京都这盘棋局,已经开始转动。
沈清柔在暗处蛰伏,伺机反扑;谢景琰心思难测,野心勃勃;诸位皇子暗流涌动,夺嫡之争早已在无声之中拉开序幕。
而她,沈清辞,带着满门血海的记忆归来,一步一步,踏向复仇之路。
前路刀山火海,她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