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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笄礼开宴,暗流交锋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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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大亮。
沈府张灯结彩,檐下悬着锦缎宫灯,回廊两侧摆满名贵秋菊,香气萦绕。
沈家乃是当朝丞相府,沈清辞又是嫡长女,她的及笄礼,规格极重。京里王公勋贵、文官世家,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大多遣了夫人、公子小姐前来赴宴。
前厅外的庭院设了礼台,铺着大红锦毯,乐师静立一侧,只待吉时一到,便奏乐行笄礼。
宾客三三两两闲谈,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落到昨日前厅那桩惊世之事上。
“听说昨日太子殿下亲自来探望沈大小姐,被大小姐当众婉拒了?”
“是啊,我也是刚听说,真是想不到。太子储君之尊,多少世家女盼都盼不来的姻缘,她竟然直接推了。”
“莫不是小姑娘年纪轻,一时赌气?等日后回过神,怕是要后悔。”
这些话语飘进沈清柔耳朵里,她垂着头,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心里却欢喜得快要溢出来。
她一身浅杏色罗裙,鬓边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珍珠花,素净低调,站在沈夫人身侧,一副乖巧懂事、体恤姐姐的模样。不少夫人见了,都暗暗点头,夸沈家二姑娘性子柔和,懂得分寸。
沈清辞从内院缓步走出时,满院的喧闹都静了一瞬。
她今日穿了一身烟霞色的广袖襦裙,绣着暗纹兰草,长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支素玉簪固定,没有堆砌满头珠翠。眉眼清润,脊背挺直,不见半分昨日拒婚之后的慌乱或是颓丧,从容沉静,美得清透。
不少人心中暗忖,这般容貌气度,难怪当初太子会倾心于她。
沈丞相站在礼台旁,看见女儿,神色依旧复杂。昨日她当众拒了太子,他一夜未眠,又气又忧,可看着女儿这副稳如泰山的模样,那股火气,竟莫名压下去几分。
吉时将至,赞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行及笄礼!”
丝竹乐声缓缓响起。
沈清辞依着礼制,上前,跪拜、起身,动作行云流水,端庄合仪。
主笄的是沈夫人的堂姐,出身书香世家的老夫人,手持象牙笄,缓缓走到她面前。
就在这时,沈清柔侧头,不动声色地朝人群角落递了一个眼神。
那个收了银子的婆子,端着奉茶的托盘,一步一步朝着礼台走来。托盘上,青瓷茶盏腾腾冒着热气,茶水滚烫。
婆子低着头,心跳如擂鼓,按照沈清柔交代的,打算走到沈清辞面前奉茶的时候,脚下一滑,将热茶泼出去。
沈清柔的目光紧紧黏在那托盘之上,唇角藏着期待。
就是现在。
可就在婆子快要踏上锦毯的一刻,周妈妈带着两个粗壮的仆妇,悄无声息从侧面走出来,轻轻一拦,低声道:“这奉茶的差事,已经换了人,你下去吧。”
婆子猛地一怔,脸色瞬间发白,手一抖,险些直接把托盘摔在地上。她慌忙抬眼看向沈清柔,满眼惊慌求助。
沈清柔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怎么被拦下了?
周妈妈不等人反应,示意仆妇把婆子悄悄带下去,换了一个沈清辞提前安排好、素来忠心的丫鬟上前奉茶。
丫鬟稳稳捧着茶盏,走到沈清辞面前,屈膝奉茶,动作稳当,没有半分差池。
滚烫的茶水,安安稳稳送到主笄老夫人手中。
预想之中的惨叫、狼狈、混乱,全都没有发生。
沈清柔攥紧了帕子,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指尖生疼。
计划落空了。
沈清辞竟然提前防备了?
沈清辞垂着眼,余光将沈清柔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恼恨尽收眼底,心底淡淡冷笑。
就这点手段,也想在她面前成事?
笄礼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
老夫人将象牙笄轻轻插入她发间,朗声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谢长辈赐笄。”沈清辞屈膝行礼,声音清和。
笄礼成。
宾客之中响起一片温和的道贺之声。
礼毕,便是宴饮,众人移步花园的流水席。
沈清柔压下心中的慌乱,迅速调整神色,提着裙摆走到沈清辞身侧,依旧是那副柔弱关切的样子,柔声开口:“姐姐笄礼已成,真是可喜可贺。方才妹妹一直替姐姐捏着一把汗,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前几日我偶得一首拙作,想着今日这般好日子,若是吟诵出来,也算为姐姐添几分雅兴,不知姐姐允不允?”
来了。
沈清辞抬眸,静静看着她。
前世,就是此刻,沈清柔当众吟诵那首《秋江晚望》,惊艳满堂,所有人都夸她诗思灵动,才情远胜嫡姐。
那首诗,是沈清辞十四岁秋日,独自游江,在舟中写下的,锁在自己书匣里,不知何时被沈清柔偷偷翻去抄录熟记。
前世她性子单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只能错愕地站在原地,看着属于自己的诗作,变成庶妹的荣光。
今日,沈清柔还想再演一遍。
周围的宾客听见这话,立刻来了兴致,纷纷笑着附和。
“哦?二姑娘还有诗作?快诵来听听!”
“早就听闻沈家二姑娘聪慧,今日正好开开眼界。”
沈清柔心中一喜,正要开口,沈清辞却轻轻一笑,抢先一步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一圈宾客听得清清楚楚。
“妹妹有心了。只是这首《秋江晚望》,我记得,是我十四岁泛舟江上所作,当时写完,我还在笺尾落了小字批注,妹妹什么时候学了我的句子,当成自己的新作了?”
一语落下,满堂笑意骤然凝固。
沈清柔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