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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及笄前夜,蛇蝎筹谋 夜色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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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得沈府西跨院一片静,唯有沈清柔的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张藏不住兴奋的脸。
伺候她的丫鬟锦书垂着手,小声禀道:“二小姐,前厅那事已经传遍了,府里的管事嬷嬷、旁支的夫人,全都在议论大小姐,说她不知好歹,放着太子殿下这样的良人不要,日后怕是要悔青肠子。”
沈清柔指尖捻着一枚玉扣,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凉丝丝的。
“悔?她哪里会悔。”她轻轻嗤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她今日当众拒绝太子,自以为清高,殊不知是亲手把这天大的机缘推到了我面前。”
从前,谢景琰眼里只有沈清辞这个丞相嫡女,有沈清辞挡在前面,她再怎么精心装扮、再怎么显露才情,也只能是陪衬,是不起眼的庶妹。可今日不一样了。
沈清辞主动推开东宫的婚约,太子颜面受损,心中定然会生出芥蒂。只要她抓住机会,慢慢在谢景琰面前展露温柔懂事,取代沈清辞,不是难事。
锦书眼睛一亮:“二小姐的意思是……太子殿下会转而属意您?”
“不是会,是本就该是我。”沈清柔抬眼,眸底翻涌着藏了多年的嫉妒,“沈清辞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占了嫡女的名分,论心思、论柔顺,她哪里比得上我。那些世人夸赞她的诗,哪一篇不是我熬夜誊改、熟记于心?”
明日便是及笄大典。
原本她的计划,是等沈清辞在礼上精神萎靡、失了风采,她再适时诵出那首早就备好的《秋江晚望》,一鸣惊人,让宾客全都记住她沈清柔的名字。
如今计划不变,甚至可以再加一把火。
只要明日沈清辞出丑,太子看在眼里,对比之下,只会越发觉得她温婉可人。
沈清柔看向锦书,低声吩咐:“你去寻昨日湖边那个婆子,给她五十两银子。明日及笄礼上,等大小姐行笄礼,奉茶的那一刻,让她装作失手,把滚烫的茶水泼在大小姐手上。”
锦书心头一跳:“泼在手上?若是烫伤,大小姐岂不是要疼得失态?可……若是被查出来……”
“放心。”沈清柔淡淡道,“那婆子家里还有年幼的孙儿在我手里拿捏,她不敢乱说话。事后我再打点一番,就说是意外失手,谁能怀疑到我的头上?”
烫伤事小,失仪事大。
及笄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大典,若是在众权贵面前被热茶烫伤、痛得失态,京中流言便会从“沈清辞拒婚任性”,变成“沈清辞福薄、行事浮躁,难登大雅”。
一举数得。
沈清柔摩挲着袖中那张写满诗句的笺纸,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明日,便是她崭露头角的日子。
沈清辞,你不要太子,那太子妃的位置,我收下了。
……
与此同时,沈清辞的汀兰院。
晚晴捧着一件簇新的月白襦裙,小心翼翼铺在拔步床上,眉头紧锁:“小姐,方才奴婢去厨下取夜宵,听见西院的丫鬟私下嘀咕,二小姐好像在安排什么,还偷偷给了一个婆子银钱,神神秘秘的。”
沈清辞正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慢慢研墨。墨香清淡,她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沈清柔不会安分。
“意料之中。”她垂眸,墨汁在砚台中缓缓旋开,“她等这一日,等了太久。前世的及笄礼,她靠着我的诗出尽风头,今日我断不会再让她如愿。”
晚晴急道:“那她会不会在明日大典上害您?要不要告诉丞相大人?”
“不必。”沈清辞摇了摇头,抬眸看向她,“没有证据,贸然去父亲面前告状,只会落一个姐妹不睦、善妒多疑的名声。沈清柔最擅长扮柔弱卖惨,到时候反咬一口,吃亏的是我们。”
沈丞相重体面,重名声,在没有实锤之前,只会劝她宽和忍让,姐妹同心。前世无数次都是这样。
她不能再寄希望于旁人替她主持公道。
“不过,她想动手,也要看我给不给她机会。”沈清辞放下墨锭,轻声吩咐,“晚晴,你悄悄去找我的奶嬷嬷周妈妈。周妈妈在府里多年,人脉稳当,让她暗中盯着那个收了银子的婆子,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明日奉茶的环节,我们换一个可靠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
晚晴应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沈清辞一人。她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
方才枫园一别,谢聿珩那句“眼亮心明,切莫错付于人”,一直在她心头盘旋不散。
他怎么会知道她将要踏错的路?
他眼底的沉重与哀伤,到底从何而来?
沈清辞蹙眉,心底的疑团一层叠一层。
六皇子谢聿珩,生母是罪臣之女,入宫不久便自缢而亡,他自幼养在无人问津的偏僻宫殿,体弱多病,常年闭门不出,在皇子之中毫无存在感,是所有人眼中可以直接忽略的人。
前世,她直到身死之后,才听闻他的故事。
可今日相见,他完全不像传闻里那个孱弱麻木、不问世事的皇子。他看得通透,仿佛早就看透谢景琰的伪善,看透沈清柔的蛇蝎心肠。
正思忖间,院墙外的树梢极轻地一动。
几乎微不可察的动静,若是寻常人,只会当成夜风拂枝。
但沈清辞前世在冷宫受尽折磨,感官被苦难磨得格外敏锐。她抬眼望向院墙阴影处,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声掠过桂树。
是暗卫?
是谢聿珩的人?
他竟然派人守在她院外?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个人,离她的复仇棋局,比她想象的更近。
她一时分辨不清,他是敌,是友。
“不管是谁,明日及笄礼,谁都别想打乱我的步子。”她低声自语,眸光慢慢冷下来。
今夜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假象。
明日的沈家及笄大典,京都大半权贵都会到场。
沈清柔想要借这场盛会踩着她往上爬。
而她,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撕碎沈清柔苦心经营的温顺假象,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