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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帐中构陷,暗递谗言   行帐连 ...

  •   行帐连片,顺着山坡铺开,盏盏羊角灯悬在帐檐,暖黄光晕漫开,却驱不散帐内暗流。

      沈清柔被人扶回沈家的临时营帐,刚一落座,疼得浑身发抖。侍女拆开她的衣袖,白皙的手腕高高肿起,青紫淤痕顺着小臂蔓延,稍稍一碰,她便倒抽冷气,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柳姨娘遣退帐中所有下人,只留心腹锦书守在帐帘外,转身蹲在沈清柔身侧,指尖轻轻抚过她肿起的手腕,眉眼间满是疼惜,可眼底深处,是沉沉的阴翳。

      “疼得厉害?”

      沈清柔咬着唇,泪水砸在衣襟上,声音又哑又恨:“娘,是沈清辞,一定是她!那头野猪明明是冲着她去的,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调转方向来撞我!若不是侍卫拦得快,我今日怕是要丧命在林子里!”

      她到此刻依旧心有余悸,方才野猪獠牙近在咫尺的腥臭气息,仿佛还萦绕鼻尖。

      柳姨娘眉头紧锁,缓缓摇头:“我知道是她,可咱们没有证据。方才那么多人看着,野猪惊奔只是意外,你若是贸然去皇帝或是三皇子面前告状,反倒落一个构陷嫡姐、蓄意设计的罪名,得不偿失。”

      她们本是暗中安排,所有牵线的人都藏在密林深处,没有一句证词,没有半点物证。沈清辞行事滴水不漏,从头到尾站在溪边,安静观望,谁都挑不出她的错处。

      沈清柔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甘:“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平白摔这一跤,伤了手腕,还要看着她风风光光,在三皇子面前挣了好印象?方才三皇子看她的眼神,分明不一样了!”

      方才混乱之中,三皇子亲眼看见沈清辞镇定从容,对比她失态哭喊的模样,高下已分。这是沈清柔最不能忍受的。她苦心经营温柔娴静的名声,就是为了攀附三皇子,怎么能被沈清辞轻易截胡。

      柳姨娘沉吟片刻,抬手替她拭去脸上泪痕,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不急。明面上的法子行不通,咱们便走旁的路子。今日秋狩惊兽,本就有人说围场守备疏漏,咱们不必说她害你,只换一个说法。”

      沈清柔抬眼,茫然看向她:“娘的意思是?”

      “你手腕受伤,暂且不便出去走动,正好。”柳姨娘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等会儿我去皇后娘娘的帐中请安,顺带提一句,说沈清辞素来懂些旁门杂术,方才林间野兽无端调转方向,实在蹊跷。再添上几句,说她性情孤僻,心思难测,怕是会冲撞围场吉气。”

      不直接说她杀人,只渲染她邪异、不祥。

      皇家最忌讳这些怪力乱神、不祥之说。皇后本就偏爱温顺听话的姑娘,若是心里存了芥蒂,往后宫宴、选秀,沈清辞便先矮了一头。

      沈清柔眼睛一亮,疼痛似乎都淡了几分:“还是娘想得周全!只要皇后厌弃她,就算她今日逃过一劫,往后也难有好前程。”

      “只是几句话,轻飘飘的,不留把柄。”柳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好好在此歇息,我去去就回。记住,一会儿若是有人来探望,只管示弱落泪,说自己受惊过度,别的什么都不必多说。”

      “我晓得。”

      柳姨娘整理了一下衣襟,换上一副温婉忧心的模样,缓步走出营帐,朝着皇后所在的主帐方向而去。

      另一边,沈清辞回到自己的小帐,晚禾正替她斟上一杯温水,低声道:“姑娘,方才奴婢瞧见柳姨娘往皇后娘娘的帐那边去了,神色看着不怀好意。”

      沈清辞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贴着杯壁,淡淡颔首:“我猜到了。一计不成,她不会硬碰硬,会换别的法子。拿不出谋害的证据,便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邪异不祥,是最稳妥的路数。”

      前世,柳姨娘便擅长这类软刀子。不见血,却能一点点蚀掉她的名声,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孤僻古怪、难以亲近。

      晚禾心头一紧:“那咱们怎么办?皇后娘娘若是信了她的话……”

      “皇后何等精明,不会单凭一面之词就下定论。”沈清辞放下茶盏,眸色沉静,“但流言最是伤人,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晚禾,你悄悄去寻谢公子身边的暗卫,传一句话:柳姨娘赴皇后帐中,欲以‘术法不祥’构陷。不必劳烦他出手,只需要让人轻轻递一句实情给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今日惊兽,是有人提前在野猪身上抹了狂药。”

      不必指名道姓告发柳姨娘,只点破“人为下药”这个关键。

      皇后一听便知,哪里是什么旁门邪术,分明是有人在围场里暗做手脚,柳姨娘的说辞,自然不攻自破。

      晚禾应下,悄悄从帐后绕出去。

      沈清辞独自坐在帐内,望着帐外摇曳的灯影。

      她不喜欢借谢聿珩的力量,可在这步步杀机的皇家猎场,孤立无援,适度借力,不是依赖,是自保。

      不多时,柳姨娘已经入了皇后的主帐。

      帐内暖香氤氲,皇后正倚着软榻,听身边嬷嬷回话,看见柳姨娘进来,语气平和:“柳氏来了,你家二姑娘伤势如何?方才听闻她被野猪冲撞,着实吓人。”

      柳姨娘屈膝行礼,面上带着忧色:“劳娘娘挂心,清柔手腕扭伤,受了惊吓,此刻正在帐中休养,一直惴惴不安。说来也奇怪,那野兽原本朝着林子另一侧去,无端调转方向,臣妾回想起来,心里实在不安。”

      她话说得缓慢,恰到好处,带着几分迟疑:“说句僭越的话,沈家嫡女清辞,性子素来和寻常姑娘不同,不喜热闹,平日里闭门读书,还收藏不少古旧典籍。方才林间变故,实在蹊跷,臣妾唯恐……怕是冲撞了围场的气运。”

      这话绵里藏针,没有实据,却足够引人遐想。

      皇后眉峰微挑,还未开口,身侧的掌事嬷嬷恰好端着蜜水过来,趁着弯腰奉茶的间隙,轻声在皇后耳边低语几句。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皇后听得见。

      皇后眼底那一点淡淡的疑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

      原来不是什么邪术不祥,是有人私下给野兽抹了狂药,刻意操控。

      柳姨娘还在继续说着,想要再添几句,皇后却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罢了。围场野兽受惊,本就是看管疏漏,不必往别的地方揣测。秋狩本是取乐,莫要胡乱揣测,传出去反倒人心惶惶。”

      语气平淡,可疏离之意显而易见。

      柳姨娘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她的话,皇后没有信。

      甚至,皇后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她后背微微冒了一层冷汗,不敢再多说半句,连忙躬身告退:“是臣妾失言了,娘娘恕罪。”

      从皇后帐中退出来,晚风一吹,柳姨娘只觉得手脚发凉。

      是谁拆了她的话?

      她快步走回营帐,一进门,沈清柔立刻抬眼看向她:“娘,怎么样?皇后娘娘信了吗?”

      柳姨娘脸色难看,缓缓摇头:“不成。话还没说透,皇后便岔开了,想来是有人提前递了话,破了我的说辞。”

      沈清柔脸上的期待瞬间落空,又急又恼:“又是沈清辞!她怎么处处都有办法!”

      “不止是她。”柳姨娘眸光沉沉,“她身边,怕是有旁人相助。那个谢聿珩,今日在猎场里,处处都似在护着她。”

      谢聿珩,家世清贵,智谋过人,是连皇子都要拉拢的人物。若是沈清辞得了他的助力,往后她们想要除掉沈清辞,只会难如登天。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燃烧。

      片刻之后,柳姨娘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换一个路子。三皇子那边,不能丢。今夜有夜宴,所有人都要赴宴。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夜宴上,有一杯酒,是专门留给沈清辞的。”

      沈清柔一愣:“酒?”

      “不是烈性毒药,是迷情散。”柳姨娘唇角勾起狠戾的弧度,“宴上人多,歌舞纷乱,只要她喝下那杯酒,药性发作,在众人面前失态。到时候,不用咱们多说一句,她的名声,便彻底毁了。一个失了仪态、不清不白的女子,就算是沈家嫡女,再聪明,也再无婚配的可能。”

      这一招,比伤人、比流言,更狠。

      沈清柔瞳孔一缩,随即狂喜,忍痛攥紧手:“好!这个法子好!只要今夜成事,沈清辞就彻底完了!”

      帐外,风穿过帐帘缝隙,灯火猛地一晃。

      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隐在树后,正是晚禾。她方才送完消息回来,恰巧路过帐外,柳姨娘母女的对话,一字一句,落进耳中。

      晚禾心头大震,不敢久留,屏住呼吸,快步折返,奔向沈清辞的营帐。

      帐内,沈清辞听见晚禾急促的禀报,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迷情散,夜宴。

      前世,这场秋狩夜宴,正是沈清柔毁掉她名声的关键一步。只是前世她懵懂无知,中招之后,狼狈不堪,受尽所有人的耻笑,连父亲都对她失望至极。

      前世的劫难,换了一种方式,再度赴来。

      沈清辞缓缓放下茶杯,眼底一片清寒。

      很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今夜的夜宴,该轮到她,好好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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