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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野猪惊奔,自食恶果   枫林层 ...

  •   枫林层层叠叠,红叶被风卷着,在半空旋落,铺了一地绯红。

      沈清柔的笑声越来越近,伴着马蹄哒哒。她一身樱粉骑装,鬓边秋海棠被风吹得微微颤动,面上笑意明媚,看上去无忧无虑,可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灼。

      方才东边岔道的烈马之计落空,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气。三皇子在一旁,她本想借着猎白狐一事,既除掉沈清辞,又在皇子面前落一个机敏大胆的印象,谁知沈清辞油盐不进,稳稳坐在溪边青石上,半点不肯踏入圈套。

      柳姨娘派来的两个心腹,已经悄悄绕到密林另一侧,解开了困住野猪的粗绳。

      那野猪本是围场预先圈养留作狩猎之用,性子凶悍,獠牙粗长,皮毛黝黑,身上被人暗中抹了刺激狂性的药。只要把它往沈清辞所在的溪流方向驱赶,一头猛冲下来,任她再冷静,也难逃重伤。

      沈清柔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溪边独立的沈清辞,扬声开口,声音甜软,足以让不远处随行的侍卫听见:“姐姐,你一直坐在溪边多无趣,不如随我往前面看看,方才我瞧见一群山雉,羽毛漂亮极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给藏在树后的心腹递了个眼色。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拢了拢衣袖,面上淡淡一笑:“多谢妹妹好意,我不惯骑马,就在此处等候便好。妹妹若是想猎山雉,只管前去,不必顾及我。”

      她话音刚落,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声狂暴的嘶吼。

      “嗬——!”

      吼声震得林间飞鸟扑棱着翅膀四散惊飞,树叶簌簌乱落。

      沈清柔心头一喜,来了!

      她预想之中,野猪会顺着山道直冲溪边,朝着沈清辞撞过去。可下一瞬,变故陡生。

      暗处有一道极淡的影子在树影里一闪而过,只轻轻折了一根枯枝,精准落在野猪身侧。

      那野猪本就被药粉刺激得狂躁不安,闻声猛地转头,放弃了原本的方向,调转粗壮的身躯,獠牙外翻,朝着声源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那方向,正是沈清柔骑马立足之处。

      沈清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不——”

      她吓得失声惊呼,浑身僵在马上,连拉动缰绳都忘了。身下的马也嗅到了野兽凶悍的气息,不安地刨着蹄子,长嘶一声。

      跟着沈清柔的内侍和护卫也是一惊,慌忙拔刀上前:“二姑娘小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

      沈清柔慌乱间想要策马避让,可心神大乱,手指打滑,缰绳没能拉紧,骏马反倒受惊,猛地扬起身前蹄。

      她重心不稳,尖叫一声,直直从马背上摔落,重重跌在铺满红叶的泥地上,手腕磕在凸起的石块上,剧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

      野猪已经冲到近前,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粗重的喘息就在耳边。

      “护驾!快护着二姑娘!”随行侍卫齐声喊着,举着长枪横挡在前面,齐齐发力,抵住野猪的冲撞。

      长枪撞在野猪坚硬的肩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野猪吃痛,愈发狂怒,疯狂甩动脑袋,獠牙乱拱。

      远处高台上的人也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转头望过来。

      三皇子方才还在不远处等着沈清柔回来,闻声策马赶来,看见眼前一幕,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不耐:“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惊出一头野猪?”

      沈清柔瘫在泥地里,裙摆沾满污泥,鬓边的海棠花早就掉落在地,发丝散乱,手腕疼得几乎抬不起来,眼泪汹涌而出,又怕又疼。她原本是想借野猪除掉沈清辞,万万没有想到,野兽竟然调转方向,冲着她自己来了。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溪边静静立着的沈清辞。

      沈清辞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惊慌,甚至没有上前,只遥遥望过来。

      那目光清淡,却像一层薄冰,看得沈清柔心底猛地一寒。

      是她!一定是沈清辞动了手脚!

      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所有布置都是暗地进行,没有旁人看见是她授意放野猪,若是贸然指控,拿不出证据,反倒会落一个蓄意谋害嫡姐的罪名,在皇子和百官面前彻底毁了名声。

      沈清柔咬着下唇,把满肚子的恨意死死咽回去,只委屈地哭出声:“殿下,我……我不知怎么,这野兽突然冲了过来,吓死我了。”

      柳姨娘匆匆从另一边赶过来,看见女儿摔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忙扑过去扶住她,心疼得眼眶发红,一边替她擦拭脸上泥土,一边低声安抚,余光却警惕地扫向沈清辞。

      柳姨娘心里同样惊疑不定。

      她们精心布下的局,怎么会反噬到清柔身上?

      沈清辞缓缓走上前,礼数周全,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妹妹没事吧?方才我在溪边,也听见野兽嘶吼,着实替妹妹捏了一把汗。幸好侍卫来得及时,不然可就凶险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旁人听了,只当她是真心关切。

      三皇子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片刻。

      他先前只听闻沈家嫡女性情怯懦木讷,今日一见,沈清辞临危不乱,举止从容,和哭哭啼啼、狼狈不堪的沈清柔一比,高下立判。

      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异样。

      这时,远处又有马蹄声缓步而来。

      谢聿珩一身玄色劲装,方才一直隐在侧方林子里,方才引动野猪的暗卫,正是听了沈清辞的吩咐。他没有直接现身出手伤人,只是稍稍拨动局势,让作恶之人自食恶果,恰如沈清辞想要的那样。

      他行至近前,淡淡扫过混乱的场面,视线落在沈清辞身上,只短暂一瞬,便收回目光,向三皇子拱手:“殿下,围场野兽惊奔,恐还有隐患,不如传令下去,让各家子弟暂且不要深入密林。”

      三皇子本就心烦,当即点头:“谢公子说得有理,来人,传我命令,暂时封锁这片林子。”

      侍卫领命,分头去传消息。

      这边,沈清柔被柳姨娘扶着起身,手腕高高肿起,一碰就疼得倒抽冷气。她死死攥紧帕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藏在背后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

      沈清辞,你好手段。

      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

      沈清辞将她眼底的恨意尽收眼底,心中不起波澜。

      这只是开始。前世沈清柔加诸在她身上的苦楚,远不止摔一跤、伤一只手腕这么简单。

      日头渐渐沉下去,枫林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了。

      内侍匆匆过来禀报,说皇帝听闻这边惊了野猪,命人将沈清柔送去临时的营帐医治,其余人暂且回到歇脚的行帐,秋狩余下的狩猎,暂且延后。

      人群渐渐散开,喧闹慢慢平息。

      沈清辞带着晚禾,转身往沈家的行帐走去。

      途经谢聿珩身侧时,两人擦肩而过,旁人目光繁杂,无人留意。极轻的一声,只有她能听见:“顺利?”

      沈清辞脚步微顿,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低声回了两个字:“多谢。”

      声音很轻,转瞬就被秋风吞没。

      谢聿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红叶小径尽头,墨色眼眸里,漾开一点极淡的暖意。

      她不需要别人替她斩尽仇敌,她只要一个公平的机会,让恶人自食恶果。

      晚禾跟在沈清辞身侧,压低声音,又惊又喜:“姑娘,方才真是险,还好野猪没有冲过来。二姑娘这下摔得这样重,想来短时间内,没法再算计您了。”

      沈清辞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山林:“不会的。柳姨娘和沈清柔,不会就此收手。一次失手,只会让她们更加急躁,往后的手段,只会更加阴狠。”

      今日,不过是小小的还击。

      真正的刀光剑影,还在后面。

      行帐的灯火已经次第亮起,一点一点,散落在西郊的山野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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