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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乡 小伙和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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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临近中午,安期澜和晏琸终于进了城。看路上的标识,这地方叫宁溪县,晏琸低头找出在网购软件上存的地址:“在旁边那个镇上,还得走一会儿。”
他们现在所处的不知名小镇可以称得上荒无人烟,往常热闹的集市这会儿空旷无人。安期澜走得快了些,路过一家烟酒店停下:“我烟没了。”
“那你进去买。”晏琸依旧蹲下,“我好累。”
“咱们在门口坐一会儿吧。”安期澜应一声,进了超市。
烟酒店里面没开灯,货架上半明半暗。日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切进来一条,照出空气里浮着的灰尘。安期澜揣着兜:“老板,两盒芙蓉王。”
老板是个干瘪瘪的老头,胳膊细得像饼干,一咬就断了的样子。他慢悠悠从柜台下摸出两盒烟:“五十二。”
安期澜扫码付钱,他随口打听:“老板,咱这儿最近怎么样啊?”
“啥子东西。”老板声音恹恹的。
“睡醒了这几天,上边下来人没有?”安期澜靠着柜台。
“咱们这儿小破镇,哪能有人下来。”老板咳嗽两声,“要去检查,都是去隔壁那儿,咱俩镇子,好像一起管的。”
“我们也想去检查检查身体,具体在哪儿?”安期澜俯身凑近。
老板瞧着他冷笑一声:“呵,你有钱买烟,还要去检查?抽不死你。”
安期澜这才想起来这个理由有点诡异,马上换了句:“呃,就是想去看看。”
老板警惕地看着他:“你别占用公共资源。”
“哪能呢。”安期澜赔笑,“您不愿意说,我找别人问去。”
“呵。”老板向后一靠,“你顺着这条街直走,再过一片荒地就看见了,几个小帐篷。”
“多谢。”安期澜掉头走了。
晏琸见他出来也站起身。安期澜拆开烟盒,抖出一根来递给他:“抽么?”
晏琸摆手:“别了,我等出了这镇子再抽。”
安期澜自己叼上烟,点燃以后看着晏琸往前走,自己也跟上。
横穿一个镇子不难,穿过老板所说的荒地,远远能看见几个军绿色的大帐篷。安期澜扭头看向晏琸:“你要先回家,还是直接问问?”
晏琸摇头:“算了,还是先回家吧。我还是想回去看看…就算他们不在了”
“开导航。”安期澜示意他。
军绿色的帐篷周边围绕着几个穿迷彩服的人,安期澜晏琸绕开这几个帐篷,正式进入晏琸的家乡。
“都没有人啊。”安期澜感叹,“大家睡醒以后都变成弱鸡了,谁都不能上大街乱窜了。”
导航软件上显示他们还有三分钟就走到晏琸家所在的幸福小区了。小区大门的保安亭玻璃模糊得仿佛稀屎,安期澜敲敲窗户,轻车熟路地递烟:“叔,我兄弟想回家看看父母。”
保安打量着他的蓝色挑染:“你?你是正经人吗?”
安期澜伤心:“我看起来不正经吗?”
“几零几,微信叫什么,说出来,我对一下。”保安摸出手机。
安期澜看向晏琸,晏琸找出家庭群聊:“1806,我爸微信名叫鸿运当头,我妈叫时来运转。”
安期澜在旁边说:“还是个情侣网名。”
晏琸苦笑一下。保安核对完毕,接下烟看向他们两个:“小伙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晏琸眼神暗下来:“我应该知道你要说什么……”
“那是你爸你妈吧。”保安倚在破旧的皮质椅子上,“前些天上边的人下来了,搬出来好多人。我们物业在群里统计了,1806那两个不在了。”
晏琸低下头:“啊……”
安期澜等着他的反应,这人却抬起头,摇摇脑袋:“唉,我还是想上去看看。”
安期澜问:“你不伤心?”
“都失忆了,我脑子里关于他们一点记忆也没有。”晏琸扯扯嘴角,“伤心不起来。但我还想回去看看。”
保安眯眼打量着安期澜:“现在非常时期,外来人员不能进。”
安期澜:“……”
他试图挽救局面:“叔,给个面子。”
保安铁面无情:“给你八百个面子也不能让你进去。”
安期澜收回手,转头看了一眼晏琸:“叔,真的求你了……”
晏琸扑过来,双手绝望地对着保安拜着:“叔,这是我兄弟,等会儿我进去一下没撑住晕倒了还得靠他扶着我,您通融通融。”
保安依旧冷酷:“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伤心不起来?”
晏琸:“?……”
安期澜叹气:“要不,我在外边等你?”
晏琸握紧了手,他眼神冷硬,看向安期澜:“篮子。”
安期澜:“?”
晏琸深呼吸一口气,手速快得惊人。他一把抓过安期澜的手腕,趁着大门没关,闪电般冲了出去。
安期澜:“???”
保安在他们身后大叫:“喂!!!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安期澜被晏琸抓着跑,直到一路跑进单元楼按下电梯才停下。晏琸撑着膝盖,在原地大口呼吸:“呼……呼……”
电梯门打开,安期澜听着保安在外边的呐喊声,抓起晏琸进了电梯。
他动作没把握好,晏琸一下子撞到了厢壁,整个轿厢一下子摇晃起来。安期澜按下十八楼,电梯慢悠悠上升。
晏琸咳嗽起来:“咳咳……”
安期澜看他:“你怎么咳起来了。”
晏琸抿着唇:“我心跳的好快,我有点紧张,我……我有点不敢进去。”
“都走到这一步了。”安期澜安慰他,“刚刚还是你抓着我冲进来的呢,这会儿害羞啦?”
晏琸低头:“我……”
“没事啦,你顶多就是回去看一眼,连尸体都不会看到,怕什么呢?”安期澜宽慰他,“不要迷茫,不要慌张……”
电梯的开门声打断他的声音,安期澜闭上了嘴,抬腿走出去。
晏琸跟上他。
他们一开始没找清楚1806在哪,在整层楼绕了一圈才在东北角找到1806。这户的绿色铁门油漆斑驳,看上去很有年代感。安期澜转向晏琸:“你有钥匙么?”
晏琸颤抖着手在包里摸索起来,叮当几声,他缓缓掏出一串锈迹斑斑的旧钥匙。
他上前开门。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锁芯涩了,他用劲用得满脸通红。安期澜拍拍他的肩:“我来吧。”
晏琸让开位子。安期澜伸手,鼓捣了半晌,拧开防盗门。
门推开,一股闷了二十天的空气涌出来。窗只开了一条缝,风进不来多少。空气里混着灰尘和一点樟脑丸的味道,晏琸深深吸了两口。
安期澜在旁边问:“怎么样,想起来什么没有?”
“我……”晏琸蹙着眉摇摇头,“头有点儿疼。”
安期澜刚想问要不要换鞋,晏琸已经带着一腿泥走了进去。安期澜震惊:这人不是有洁癖吗?!
为了照顾晏琸的感受,他还是脱下鞋子,避着晏琸留下的脚印走。
客厅不大。十来个平方,铺着暗红色釉面地砖,拖鞋蹭出来的划痕一道一道的,把整块砖蹭的模模糊糊。晏琸抬手拍开灯,两根灯光只亮了一根,塑料灯罩发黄变脆,边角翘起来。
晏琸往房里边去了,安期澜站在原地,打量起客厅来。
电视柜是老式组合柜深棕色的,看上去很有年代感。厨房与客厅之间的玻璃门上贴着福字贴纸,边角卷得让安期澜看着有点难受。
他看完客厅,跟上晏琸的泥脚印。
这套房不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晏琸拥有其中一个房间。此刻他坐在他卧室里那张旧椅子上,目空一切地发着呆。
安期澜看了几眼他的卧室:“我感觉你父母还挺爱你的。”
这谁都能看得出来。一张的单人床靠北墙摆着,因为房间的主人不常回来,为了防尘,上边专门铺着一层塑料膜。床头贴着一排海报,有摇滚乐队,也有动漫番剧,再后边是体育明星。从中可以看出来一个少年从中二热血,到小众摇滚,最后成长的青春。
书桌在窗台底下,书架上边还摆着晏琸初中时的辅导书。晏琸伸手抚过,指腹上沾了一层灰。
“你要去看看你爸你妈的房间?”安期澜问。
晏琸站起身:“我去看看。”
安期澜接替他坐下。
外边响起晏琸的脚步声,还没坐多久这人就跌跌撞撞地冲回来了,他一个踉跄跪下:“我做不到,我不敢看。我不能接受有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掉了,我做不到……”
安期澜俯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换成我,我也做不到。”
晏琸抬起头,两抹晶莹挂在他脸上,他弯下腰,捂上脸,嘴里泄出模糊不清的痛苦的呜咽:“唔哇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
安期澜安抚地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脊背:“哭吧,哭吧。”
因为他自己没有感情,所以看到晏琸这么伤心,他莫名有点欣慰。
啊,给他母爱看出来了。
晏琸撕心裂肺地呕起来:“哕——”
安期澜往回缩了一下:“欸,你还是去厕所吐吧,别吐这儿了,一股味儿。”
晏琸点点头,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往厕所走去。他脑海里分明没有关于这套房子的记忆,可从房间到厕所这条路他走得不带犹豫,仿佛走过千次百次。
不,就是走过千次百次。
安期澜在房间里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他摸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
刷到的第一条视频标题十分显眼,#全球多地出现不明武装力量#。
安期澜啧了一声,地球这是又怎么了。
视频画面晃得厉害,画面里是一队疑似士兵的人物,看样子不是任何国家的制式装备,从视频里看上去就是一抹深色,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
评论区也在讨论。
“这是哪里?”
“非洲那边传出来的,说是把整个城区封锁了。”
“加拿大那边也出了,外网上全是。”
“开战了吗?”
“回楼上,外国军队都在本能抵抗,但据说指挥混乱,节节败退什么的。”
“都失忆了咋打仗,完了,这波人类文明彻底完蛋了。”
“智利有博主直播被强制下播了。”
“我刚刚上外网,澳大利亚有人说港口被占了。”
“刚刚微博有人发帖说南极科考站失联了。”
安期澜的手指停住了。
他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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