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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水厂 小伙和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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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琸接过手机,一屁股坐回床上——安期澜十分过分地告诉晏琸,原先那个属于他那个顶配电竞椅是自己的,晏琸就这样失去了自己的椅子——认真浏览起里边的内容。
安期澜躲去阳台了。
大学里还算安全,一开始保安死活不愿意继续当保安,出去闯荡江湖了。后来大概是没钱了,又回来了。真是十分戏剧性。学校没让什么可疑人员进来,所以阳台还挺安全。
安期澜在阳台抽了根烟。满嘴凉意,他一边发呆,一边听着晏琸在屋里的动静。
应该不会太好受,安期澜揣测着晏琸的心情,得知人类文明要按下暂停键了,父母亲戚可能都遇难了,一定很难受吧。
但安期澜倒是伤感不起来。他记得自己从小就这样,很少有真的触及内心的情感。在他眼里,只要晏琸活着,其他都不算事。
屋里头很安静,这倒是让安期澜很意外,他以为晏琸会崩溃大叫什么的。不过也有道理,毕竟都失忆了,啥都不记得,也不至于哭嚎,顶多震惊一下子。
一根烟抽完,他听见晏琸在屋子里叫道:“安期澜,你进来吧!”
安期澜推门进去。晏琸的脸比方才多了些血色,他凝重道:“你是怎么回事?”
安期澜歪头:“?”
“所有人都失忆了,大家都睡着了,可我看你不像失忆的样子。”晏琸表情严肃,“你怎么回事?”
“这话嘛,我把你当好兄弟,你别告诉别人就行。”安期澜摸摸头,“我第六天就醒了,而且没失忆,这就是为什么我记得我是你的室友我是一个大学生之类的,因为我没失忆。”
“为什么?”晏琸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安期澜偏过头,“我就只能这么跟你说,你爱信不信。”
晏琸低头:“我信……但是这个消息真的冲击力太大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瞒着你。”安期澜说。“你刚醒,不能受刺激。”
晏琸沉默了:“那还是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没事。”安期澜笑了一下,“毕竟我们是朋友。”
“我看了微信。”晏琸接着说,“那里有一个家族群,有备注是爸爸妈妈的人。他们都没有联系我。”
“你的家?”安期澜回忆起来。
晏琸不是桐安本地人,他的家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县城。安期澜记得,晏琸爸爸在外边摆摊,腿有点跛。妈妈现在做一些小手工发圈之类的在网上卖。夫妻俩只有晏琸一个孩子,望子成龙。
晏琸不常向安期澜提起他的家庭。安期澜以为他是自卑,曾大大方方跟他说:“你别自卑,我羡慕死你了,我是孤儿。”
那时晏琸还很震惊来的。
“这么久还没联系,他们可能真的……”安期澜把“没活下来”四个字咽了下去。“你想回去看看吗?”
晏琸点头:“我得回去看看,就算是死,也要找回尸体。”
安期澜抿了抿唇:“那我陪你。”
晏琸诧异地抬头:“嗯?”
“我跟你一起回去。”安期澜说,“现在这个情况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两个人安全点。”
晏琸蹙眉:“你为什么愿意跟着我去冒险?我们的关系有这么好?”
安期澜木着脸:“你知不知道这种话真的很伤人……”
晏琸摆手:“抱歉。我可能失去社会化的经历了,现在讲话有点难听。”
“我们是朋友。”安期澜不知道第多少次在晏琸跟前提及这句话。“是朋友,冒险也是值得的。”
晏琸:“哪怕死在半路上?”
安期澜点头:“哪怕死在半路上。”
晏琸叹气:“说实话,我真想劝你不要一起去…但我确实需要一个同伴。所以,谢谢了。”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一直照顾我的恩情。说真的没有你我可能真活不到现在,这些我以后会想办法回报你的。”
安期澜冷下脸:“你就这么想跟我散伙?”
晏琸羞涩:“呃,那倒没有……”
“那就跟我在一起玩一辈子。”安期澜打断他。“走吧,收拾东西,出发。”
晏琸点头应下:“好。”
安期澜的记忆里没走过长途,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行李。现在所有交通工具都停运了,他们得徒步。他收拾了几件耐穿的衣服,把寝室里剩下的几升水都带上,还有干粮和葡萄糖口服液。正当他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晏琸又凑过来,往包里放了两把不知道哪来的陈年手电筒。
安期澜点头:这玩意确实很有必要带上。
接着晏琸往里丢了两把刀。
安期澜:“???”
“带刀做什么?”安期澜伸手按住他,“你要跟谁打架啊?”
“现在这个情况你不带刀试试,保证明天就变成肉泥。”晏琸倾情解释,“你可以把你自己的那把丢出去,我要带上。”
安期澜见他好像有点不耐烦,马上妥协:“别别别,带上不就是了。”
“要带地图吗?”他又问。
“现在这个年代哪来的地图。”晏琸质疑,“反正手机还能用,别带了。”
安期澜刚好抛出疑问:“话说全球昏睡这么久了,为什么电啊水啊都没有断呢?接管得这么快吗?”
“不清楚。”晏琸说,“出发的时候可以看看。”
最后再带上火柴肥皂毛巾什么的,安期澜和晏琸正式出征了。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校门口,路上能听见同宿舍楼的人轻微的细语。大路上已经没有人了,出大门时保安把他们两个拦了下来。
“现在这个时候,你们两个学生出去干什么?!多危险?!”保安大怒。
安期澜刚想和他好好解释他们是要回家探亲,晏琸搬起旁边的木椅子劈头盖脸砸下去:“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安期澜:“???”
和他们说话的保安大爷应声倒地,另外几个保安则呆在原地,看样子不是很想管他们两个危险人物。晏琸趁机抓着安期澜,带着创飞所有人的气魄冲出校门。
“我操——!”安期澜凌乱地大叫,“你干嘛打人啊!”
“不打人他们能放我们走?”晏琸终于停下脚步,“行了,他们应该不会追了,慢慢走吧。”
桐安大学本就临近郊区,他们按着导航上的路线,走了大半天,在天黑时找了个服务区。
服务区里已经住了不少人,大概都是外边的闲散人员,趁着特殊时期服务区里的人不上班全跑进来住着。见他们进来,各方大佬狠狠瞪着两个清澈的小孩,有人直接亮出了菜刀:“你们两个哪来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安期澜马上往后退:“不好意思大哥,走错了,走错了……”
晏琸出校门时很牛气,这会儿跑得比他还快。
“给我站住!”身后有人大喊,“既然来了,东西留下!过路费!”
安期澜跑得更快了。
身后似乎没人追上来。毕竟都睡了七天,除了像晏琸一样有人照顾,否则根本不可能跟他们两个一样活蹦乱跳。
直到肺里发疼,满嘴铁锈味两人才停下。在黑夜里晏琸打开了手电筒:“安期澜,走吧,我们通宵,白天再休息。”
安期澜叹口气:“走吧。”
他们走上一条荒芜破败的大路,脚底下的路看起来已经被压坏了,一踩一堆灰。饶是安期澜没有洁癖也要直翻白眼了,更别说晏琸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了洁癖人格的家伙。
好在这人还挺省心,至少没有闹着不肯走路。安期澜偷偷想,毕竟是自己的爸妈,吃点苦也没什么。
路的尽头不知何时亮起了橙色,安期澜和晏琸走向那片辉光,太阳从地平线上慢慢抬起来,周围废弃的电线杆子拉出长长的影。
安期澜转头看了一下身边的晏琸,这人已经走到麻木了,本来昏睡七天身体就不太好,这会儿眼神像是前些日子刚睡醒一样的混浊,安期澜伸手拍拍他的脸:“日出了,该休息了吧。”
谁知道晏琸摇摇头:“还是别了,继续走吧,我走得动。”
他又补一句:“你要是累了,我也可以陪你休息。”
安期澜低头看着手机:“我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宝给我。”
晏琸递上充电宝,安期澜插上电:“前边有一个自来水厂。”
晏琸:“你要进去休息?”
“工人和学生自古以来就是站在一起的。”安期澜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诡异,“我猜他们不会赶我们走。”
他看了一眼晏琸:“我还不累,既然你也不累,那就过去看看?我很好奇到底为什么你们睡着的时候还没断电断水。”
“这趟不能光是为了我,你想看,我陪你。”晏琸拿过手机,“我们走。”
临近自来水工厂,晏琸明显已经走不动了,他在原地蹲下:“你进去吧,我是走不动了。”
安期澜无语道:“刚刚叫你休息你不休息。”
晏琸摸摸头:“刚刚就不知道为什么,很亢奋啊。这会儿没了。”
安期澜懒得理他,一个人推开了自来水厂的大门。
院子里搭了两顶帐篷,花坛边上摆着一排从食堂翻出来的方便面箱子。几个穿工装的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泵房门口蹲着一个人,正拿矿泉水瓶接水喝——水龙头还出着水,他接了直接灌。
安期澜走过去,台阶上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抬头看他,问出了和晏琸的同款问句:“你谁?”
“路过的,我有点事想问。”安期澜摸出兜里的烟,递过去,“叔,抽么?”
男人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太久没抽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安期澜替他点上,指了指远处的泵房:“叔,那玩意,你们醒的时候就转着吗?”
“转着呢。”男人吐出一口烟,“水还在出,我们都搞不懂,就没管它。”
安期澜点点头:“没人试着关掉它?”
“关它干什么,闲出屁了。”男人嗤笑一声。
“它为什么还转着?电没断?”安期澜又问道。
“没断。灯亮着。”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我们头几天还怕出事,后边发现屁事没有,就不管了。”
“你们就住这儿吗?”
“不住这儿住哪?”男人苦笑了一下,“我啥都不记得,就在这儿得过且过了。”
“那你们有没有注意过电是从哪来的?谁在管?”
男人大咧咧一挥手:“没有!谁去管这个!”
安期澜点点头,没什么值得问的了,他转身出了院子。
晏琸还蹲在门口,安期澜拍拍他的肩:“去完你家,能去发电厂看看吗?”
晏琸抬头看他:“怎么?什么都没发现?”
安期澜点头:“如果水厂是‘没人管它自己转’,那发电厂不可能也这样。”
晏琸同意了:“行,去完我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