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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禁 ...


  •   禁闭第五天晚上,戴安娜没去奖品陈列室。

      她七点整到了,跟米拉贝尔一起擦了半个钟头奖杯,然后米拉贝尔被莫恩叫走了——三楼走廊有幅画像打起来了,两个中世纪骑士在画框里互砍,把隔壁画框的贵妇人吓得尖叫,莫恩一个人拉不开,跑来叫级长帮忙。米拉贝尔把书包往垫子上一搁,跟戴安娜说了句“我一会儿回来,你先擦左边那排”,跟着莫恩走了。

      戴安娜擦完左边那排,又擦了右边三个,坐在垫子上等了十分钟。米拉贝尔没回来。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禁林方向黑黢黢的,树冠在风里晃。然后她看见了。

      禁林边缘,离城堡大概四五百尺的地方,有一小团银白色的光在树根底下明灭。频率跟她手腕内侧那个绳结一个节奏。

      她站在窗户前面看了十几秒。那团光闪了七八下,灭了,过了几秒又亮起来。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前世游戏里禁林边上确实有个墓穴入口,鸦羽墓穴,在禁林西侧边界,一棵老橡树底下,入口是一扇嵌在树根里的铁门。游戏里那是支线任务,进去打几波蜘蛛拿装备。她通关之后就没再去过。但现实里那扇铁门底下连着什么,她不知道。梅林说“练石柱阵”,可没说过禁林里也埋着东西。

      她又看了一眼窗户外面。那团银白色的光还在闪。

      戴安娜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拎着魔杖出了奖品陈列室。走廊里没人,莫恩去处理画像打架了,画像们全挤到三楼去看热闹了,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她摸到城堡侧门,推开一条缝溜出去,冷风灌进袍子领口,她缩了缩脖子往禁林方向跑。

      跑到禁林边缘那棵老橡树前面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扇铁门。半埋在树根和苔藓里,门面上铸着鸦羽纹路,跟她前世游戏里见过的一模一样。门缝里往外渗银白色的光,频率跟绳结同步。她蹲下来拿手指头碰了碰门面,铁门上的鸦羽纹路亮了一截,门缝开大了两寸。

      她还没来得及往里看,门缝里忽然涌出一股吸力,拽着她胳膊往里拉。她脚下一滑,半条腿已经陷进门缝里了。铁门像一张嘴,吸力大得她攥不住门框。

      “戴安娜!”

      米拉贝尔的声音从背后炸过来。戴安娜回头看见她从禁林边上冲过来,手里攥着魔杖,袍子下摆被树枝刮得飘起来。米拉贝尔跑到跟前一把攥住她手腕,使劲往后拽,但吸力太大,米拉贝尔脚底下的泥地踩出两道滑痕,整个人被往前拖。

      “别拽了!你也被拽进来了——”戴安娜喊了一声。

      话没说完,铁门猛地一吸,两个人同时被扯进门缝里。眼前一黑,耳边全是风声和铁门关上的闷响。戴安娜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然后“啪”地摔在一片凉丝丝的地面上。

      她趴了一会儿才缓过来。魔力之眼扫了一圈,四面是石头墙壁,头顶是拱形穹顶,墙壁上嵌着一排鸦羽形状的火盆,火盆里烧着银白色的火焰。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灰绿色的苔藓,跟她暗廊底下见过的那种一个品种。正前方有一扇石门,门面上刻着一圈她没见过的符号,中间是个漩涡纹路,旁边多了两个并排的人形刻痕。

      米拉贝尔趴在她旁边,捂着胳膊哼哼:“你半夜不擦奖杯跑禁林里来干什么——这什么地方——”

      “鸦羽墓穴。”戴安娜爬起来伸手拉她,“游戏里叫这个名字。我没进来过。现实里头一回。”

      米拉贝尔抓着她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泥,拿魔杖扫了一圈:“你游戏里进来过?你那个游戏里也半夜不擦奖杯跑禁林里挖墓?”

      “游戏里是支线。打蜘蛛的。现实里不知道。”

      “打蜘蛛?”米拉贝尔的魔杖尖亮了一下,照了照四壁,“那蜘蛛呢?这屋里没蜘蛛。”

      戴安娜走到正前方那扇石门前面,拿手指头碰了碰门面上的漩涡纹路。石门上的符号亮了一排,从下往上像被点着的蜡烛一样依次亮过去。门缝里传出一声闷响,石门从中间裂开,往两边滑进去,露出里面一间更大的墓室。四面墙壁全是壁画,画着人形和鸦羽纹路,正中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大圆圈,圆圈里是漩涡纹路和两个并排的人形刻痕。

      “双人试炼。”戴安娜蹲下来看了看圆圈边缘的纹路,“这个试炼要两个人站进去。一个人推不动。”

      米拉贝尔走到圆圈边上蹲下来看了看,拿魔杖尖点了点其中一个人形刻痕:“这两个人形一个高一个矮。矮的这个旁边刻了个鬼飞球,高的这个旁边刻了朵花。这什么搭配?”

      戴安娜低头看了看。矮的人形刻痕旁边确实有个小小的鬼飞球图案,高的那个人形刻痕旁边刻了朵五瓣花,跟旱金莲花形一模一样。“一个追球手一个草药师。大概。”

      “那不就是咱俩。”米拉贝尔站起来把魔杖收进袖子,“怎么弄?站进去?”

      “站进去。把手搁在漩涡纹路上。两个人同时推魔力。”

      两个人站进圆圈,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把手掌按在漩涡纹路的两侧。戴安娜抬头看了米拉贝尔一眼:“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推。”

      两个人同时把魔力往掌心推。银白色的光从戴安娜掌心涌出来,顺着漩涡纹路往中间流。米拉贝尔那边也涌出来一股光,颜色偏翠绿,跟她碰苔藓时根须里渗出来那种一个色。两股光在漩涡中心撞上了,没有互相排斥,而是拧成了一股,银白和翠绿缠在一起,顺着漩涡纹路转了两圈,从圆圈边缘往外涌出去。

      四面墙壁上的壁画亮了。人形刻痕从墙壁里浮出来,浮到半空,变成了两排活动的画面。左边那排画的是一个矮个子女孩拿鬼飞球砸一只蜘蛛,砸完了掉头跑,蜘蛛追着她喷丝,她拿扫帚挡。右边那排画的是一个高个子女孩蹲在苔藓前面拿手拨根须,根须自己往石缝里钻,钻进石柱凹槽里,石柱顶上的火盆亮了。

      两排画面往中间靠拢,合到一处,变成了第三幅画:矮个子女孩和高个子女孩背靠背站着,矮的那个拿魔杖指前面,高的那个拿魔杖指后面,中间围着一圈银白色的光,光圈外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鸦羽纹路,再外面是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黑影。

      戴安娜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双人并肩宿命壁画。游戏里没这个。”

      米拉贝尔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壁画上背靠背的两个人形:“这画的是咱俩?”

      “画的是两个巫师。不一定非得是咱俩。”

      “矮的那个旁边刻着鬼飞球。高的那个旁边刻着旱金莲。你追球手我草药师。这还不叫咱俩?”米拉贝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游戏到底是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一年级开学之前就知道石柱阵、知道暗廊、知道这个墓穴。你以前玩过?”

      戴安娜蹲下来看圆圈边缘的纹路,假装在检查符号。米拉贝尔跟着蹲下来,盯着她的脸看。

      “戴安娜。你那个游戏是什么?说清楚。”

      “一个——一个游戏。麻瓜的游戏。纸牌的那种。”戴安娜拿手指头蹭着石板缝里的苔藓,“瞎玩的。碰巧跟这儿有点像。”

      “纸牌游戏能知道禁林里有墓穴?纸牌游戏能知道石柱阵怎么推?”米拉贝尔伸手把她手指头从苔藓上拨开,让她看着自己,“你从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就不对劲。你知道暗廊底下有石柱阵,你知道石柱阵要推凹槽,你知道香锦葵能点火盆。你那个‘游戏’到底怎么回事?”

      戴安娜低着头不说话。米拉贝尔蹲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等着。墓室里的银白色火焰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过了好一会儿,戴安娜开口了,声音很小:“我前世玩过这个游戏。一个麻瓜电脑游戏,叫《霍格沃茨之遗》。游戏里有霍格沃茨,有石柱阵,有暗廊,有这个鸦羽墓穴。我通关了。通关两遍。”

      米拉贝尔没动,也没说话。

      “我前世二十三岁。大学毕业。攀岩摔死的。醒过来就在橡木巷赫德森家,一岁不到。你蹲在院子里种东西,手指头冒绿光。”戴安娜拿手背蹭了蹭鼻子,“我头两年连话都说不利索。英语不好。全靠猜。”

      米拉贝尔还是没说话。戴安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米拉贝尔蹲在那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表情挺平静的,就是眼睛比平时睁大了一点。

      “你前世二十三。”米拉贝尔说。

      “嗯。”

      “大学毕业。”

      “嗯。”

      “攀岩摔死的。”

      “嗯。”

      米拉贝尔沉默了两秒,然后歪了歪头:“那你前世比我大六岁。这辈子我比你大六岁。扯平了。”

      戴安娜愣了一下。“扯平什么?”

      “我本来还觉得咱俩差六岁有点麻烦。你十一我十七,我老觉得自己比你大太多。”米拉贝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现在好了。你前世二十三,我前世零。你这辈子十一,我这辈子十七。两边一抵消,谁也没比谁大。”

      戴安娜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走吧。”米拉贝尔伸手把她拉起来,“这地方没蜘蛛,但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先出去再说。你回去还得擦奖杯呢,明天晚上补上。”

      两个人找到墙角一扇小门,推开门是一条窄窄的石头通道,尽头透出灰白色的天光。通道往上拐了个弯,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木门,推开是禁林边上那棵老橡树的树洞。两个人爬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雪地上印着两行脚印。

      米拉贝尔站在雪地里,两只手叉着腰,看了戴安娜一眼:“你前世那个游戏里,鸦羽墓穴有蜘蛛。现实里没有。是不是说明现实跟游戏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游戏里这墓穴底下有一窝八眼巨蛛,打完拿个护甲。现实里就一个双人试炼和一幅壁画。”

      “那就说明你那个游戏也不能全信。以后这种事你先跟我说一声。别自己半夜摸过去。”米拉贝尔往城堡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前世叫什么?”

      戴安娜跟上来,犹豫了一下。“张芷薇。”

      “张芷薇。”米拉贝尔念了一遍,发音不太准,把“芷”念成了“只”,“这名字好听。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叫你芷薇。有人的时候叫戴安娜。”

      “随你。”

      两个人踩着雪往城堡跑。跑到侧门口的时候戴安娜忽然拉了一下米拉贝尔的袖子:“米拉贝尔。”

      “嗯?”

      “你不觉得奇怪?我前世二十三,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米拉贝尔站在门口,拿肩膀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奇怪什么?你前世二十三这辈子十一,我前世零这辈子十七。咱俩扯平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你那个散打拳法本来就是练过的。我早就猜你不止十一。就是没想到是二十三。比我猜的多十二。”

      “你猜我多少?”

      “十一。顶多十二。你那个说话腔调有时候像大人,但有时候又跟小孩似的。我拿不准。”米拉贝尔往走廊里走,“行了。回去睡觉。明天晚上你还得擦奖杯。我陪你。你擦我写报告。格林教授那个记录周五交,我还没写完。”

      戴安娜跟在她后面溜进城堡侧门。走廊里画像们还在三楼看热闹,一楼空荡荡的。两个人摸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门口,米拉贝尔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芷薇。”

      戴安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叫自己。“嗯?”

      “下回再找到什么墓穴什么暗廊,叫我一声。咱俩一块儿去。你一个人摸过去我不放心。”

      戴安娜把侧门带上,搓了搓冻红的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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