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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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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晚禁闭,戴安娜七点整到了。莫恩先生给她开完门就走了,留下一个水桶、一罐清洁剂和一块抹布,交代了句“先擦左边那排,再擦右边那排,擦完才能走”。戴安娜把袍子袖子卷起来,蘸了清洁剂开始擦第一排奖杯。
擦了大概十分钟,门被推开了。米拉贝尔拎着书包走进来,往地上一搁,盘腿坐在旁边那摞旧垫子上,从书包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擦吧。我写报告。格林教授让我把斯凯岛采的样本数据整理成正式记录,周五交给她。”
戴安娜没回头,继续擦奖杯。“你真来?”
“说好了的。你擦奖杯,我写报告。”米拉贝尔把羊皮纸铺在膝盖上,羽毛笔蘸了墨水,“左边那排第三个奖杯,那个银色的,你拿起来擦底部。底部容易积灰,莫恩检查的时候专看底部。”
戴安娜把那个银奖杯拿起来翻了个面擦底部。两个人一个擦一个写,奖品陈列室里安静了大概五分钟,只有抹布蹭铜面的沙沙声和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拉的沙沙声。然后米拉贝尔开口了:“昨天打克拉布那一拳,你真没瞄准?”
“没瞄。随手打的。”
“随手打能打得那么正?韦斯莱都说了,鼻梁中段,不偏不倚。”米拉贝尔的羽毛笔没停,“你麻瓜学校那个散打课教得挺扎实。”
“教练说我反应快。”
“教练说你反应快。”米拉贝尔重复了一遍,把羽毛笔搁下来,拿手指头点了点羊皮纸,“你反应快得有点离谱。克拉布堵你的时候你一拳砸歪他鼻子,左手拧博克手腕,还拿眼睛瞪着沙菲克把她瞪退半步。十一岁丫头,头一回被人堵,反应快成这样?你以前在麻瓜学校也跟人打过架?”
戴安娜把银奖杯翻过来擦侧面。“没打过。练过。体育课选修散打,教练拿靶子让我练,练了一年多。”
“练了一年多就能一拳砸歪人鼻子?”
“教练说我手劲大。巷口搬煤练出来的。”
米拉贝尔看了她两秒,把羽毛笔拿起来继续写报告。“行。搬煤练出来的。我信。”她写了两行字,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下回打架先叫我。我拿魔杖帮你堵路。”
戴安娜笑了一声,把抹布拿起来接着擦奖杯。擦到左边那排最上面一个铜盾牌的时候,她拿抹布蹭了两下,铜盾牌底下一层绿锈蹭不掉,她拿手指头抠了抠,没抠动。米拉贝尔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盾牌别抠。莫恩说那个盾牌是十七世纪传下来的,绿锈不能刮,刮了要赔。你拿抹布蘸清洁剂多捂一会儿,锈自己就软了。”
戴安娜把抹布捂在绿锈上,等了一会儿。米拉贝尔写完一页报告翻了个面接着写,写了两行又开口了:“昨天克拉布堵你的时候,他骂我‘泥巴种’。你骂回去的时候怎么骂的?奥米尼斯说你把克拉布骂哭了。你骂什么了?”
“以他父母为圆心亲戚为半径祖宗为目的。”
米拉贝尔的羽毛笔停了。“以什么为圆心什么为半径什么为目的?”
“以父母为圆心。以亲戚为半径。以祖宗为目的。绕着他全家骂了一圈。”
米拉贝尔把羽毛笔搁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着戴安娜:“你骂人怎么骂得跟做几何题似的?”
“我算术好。霍金斯太太教的。”
米拉贝尔笑了一声,笑完了又抿回去:“行了行了。你下回骂人别骂那么快。我都没听见。你回去把那个几何骂法给我写下来。我学学。”
“你学这个干嘛?你是级长。级长骂人?”
“级长不骂人。级长记下来,告诉格林教授。格林教授上回说克拉布他爸那个司最近在查纯血统登记的事,格林教授想找个由头跟董事会递材料。你把骂人的话写下来,我转给格林教授。她拿去跟董事会说‘克拉布家小子骂人骂得这么难听,你们管不管’。”
戴安娜把捂软了绿锈的铜盾牌拿起来擦干净。“格林教授要拿我骂人的话当证据?”
“格林教授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她护短。克拉布骂她学院的学生,她肯定要收拾他。你骂人的话写得越具体,格林教授越高兴。她拿去董事会拍桌子。”米拉贝尔把羊皮纸翻到新一页,重新蘸了墨水,“写吧。你口述,我记。别写太脏的,董事会那帮人年纪大了看不了脏话。你就写‘以父母为圆心亲戚为半径祖宗为目的’这一句就行。别的不用写。”
戴安娜把擦干净的铜盾牌搁回架子上,拿抹布蹭了蹭手。米拉贝尔低头写了两行报告,忽然又停下来了,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面,没抬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戴安娜。你那个散打教练,除了教打拳,还教别的吗?”
“教什么?”
“不知道。就问问。”米拉贝尔的羽毛笔落下去,在纸上划拉了两下,“你有时候说话不像十一岁。上回你说‘心理年龄比十一大’,我当你说笑。但后来想想,你平时跟人说话那个腔调,有时候确实不像小孩。你那个教练教打拳的时候也教说话?”
戴安娜攥着抹布的手紧了一下。她转过身继续擦奖杯,背对着米拉贝尔:“教练话不多。就教打拳。别的没教。”
“那你说话跟谁学的?”
“跟巷口卖鱼的老乔学的。他骂儿子骂得特别花哨。我听多了就会了。”
米拉贝尔在背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羽毛笔搁下来,站起来走到戴安娜旁边,蹲下来看她擦奖杯。戴安娜没转头,盯着手里的抹布蹭一个铜奖杯的底座。米拉贝尔蹲了一会儿,开口了:“戴安娜。你不想说的事我不问。但你哪天想说了,跟我说。我听着。不跟别人说。”
戴安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擦。“嗯。”
米拉贝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回垫子上坐下来,把羊皮纸重新铺好。“行了。接着擦。左边那排擦完还有右边那排。莫恩说右边那排有三个奖杯得拿牙刷刷缝隙。我给你带了把旧牙刷,在我书包里。”她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把旧牙刷搁在垫子边上,“刷完了记得冲干净。莫恩那个人检查的时候拿手指头摸缝隙,摸出灰来要扣分。”
戴安娜把左边那排最后一个奖杯擦完,拎着水桶走到右边那排,拿起牙刷刷第一个奖杯的缝隙。米拉贝尔低头写报告,奖品陈列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刷子蹭铜面和羽毛笔划拉的声响。刷了大概半个钟头,米拉贝尔写完了一页报告翻了个面,忽然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芷薇。”
戴安娜手里的牙刷停住了。“什么?”
“芷薇。你上次说梦话的时候嘀咕过这个名字。我听见了。”米拉贝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说梦话的时候老嘀咕‘芷薇芷薇’的。那是谁?你麻瓜学校的同学?”
戴安娜攥着牙刷没动。她上回说梦话是什么时候?大概是斯凯岛客栈那晚,米拉贝尔跟她住一间,她半夜迷迷糊糊念叨了几句。她自己不记得,但米拉贝尔听见了。
“没有谁。就——我以前的名字。麻瓜学校的同学给我起的外号。”
“外号叫芷薇?”
“嗯。外号。”戴安娜把牙刷蘸了清洁剂接着刷缝隙,“麻瓜学校那边同学起的外号。我后来不用了。来了霍格沃茨就没人叫了。”
米拉贝尔看了她两秒,把羽毛笔拿起来继续写报告。“行。外号。我记住了。”她写完一行字,又补了一句,“那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叫你芷薇。有人的时候叫戴安娜。行吧?”
戴安娜低着头刷奖杯缝隙,刷了两下才应了一声:“行。”
米拉贝尔没再追问。两个人一个擦一个写,奖品陈列室里安安静静的。过了好一会儿,米拉贝尔把报告最后一页写完,卷起来塞进书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擦完了没有?左边那排擦完了,右边那排还剩几个?”
“还剩三个。马上刷完。”
“刷完回去睡觉。明天还来。”米拉贝尔把书包背到肩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明天你带把新牙刷。这把刷毛太软了,刷不干净。我宿舍还有一把旧的,明天给你带过来。”
戴安娜把最后一个奖杯刷完搁回架子上,拎着水桶跟米拉贝尔往外走。走廊里画像们大多在打瞌睡,只有一个穿盔甲的老骑士从画框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们一眼:“擦完了?莫恩那个人检查得严不严?”
“严。”戴安娜说。
“我当年也被罚擦过奖杯。擦了一个月。后来打魁地奇赢了杯,自己给自己擦奖杯,那就乐意了。”老骑士缩回画框里,“你们回去睡觉吧。走廊尽头那幅画后面有条近道,通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别跟莫恩说是我告诉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