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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第四十 ...

  •   第四十四章石柱亮了

      石柱阵亮起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

      戴安娜本来不该在那个时间出现在荒坡上。她该在客栈的床上睡觉。但三点多的时候她醒了,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魔力之眼看见荒坡顶上那七根石柱的光亮得比白天强了好几倍,银白色的光从凹槽里往外渗,顺着石柱表面的苔藓纹路往上爬,像七根被点着的蜡烛。她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窗外看了三秒,然后开始穿衣服。

      隔壁米拉贝尔翻了个身,含含糊糊问了句“干嘛去”,戴安娜说“上厕所”,米拉贝尔“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戴安娜裹着围巾摸出客栈,沿着昨天走过的那条泥路往荒坡上跑。风冷得割脸,泥路踩上去嘎吱响,靴底沾了一层冰碴子。跑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米拉贝尔裹着外套追上来了,头发乱糟糟的,脸被风吹得通红,手里攥着魔杖。

      “你管上厕所叫上厕所?”米拉贝尔跑上来跟她并排,喘着气,“你出门的时候我闻见你靴子上的泥味了。客栈厕所没有泥。”

      “你回去睡。我自己上去看看。”

      “你自己上去看什么?看石柱亮了?石柱亮了你就自己上去?”米拉贝尔拽住她胳膊,“戴安娜。菲戈教授说了别自己偷着来。”

      “我没偷着。你这不是跟着呢吗。”

      米拉贝尔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拽着她胳膊一块儿往坡上跑。跑到石柱阵边上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了脚。七根石柱全亮了。银白色的光从凹槽里涌出来,顺着石柱表面的苔藓纹路一圈一圈往上烧,把枯藤烧成了灰,底下露出新鲜的、活着的新藤。跟戴安娜梦里梅林给她看的一模一样。石柱顶上的火盆里涌出一团银白色的火焰,七团火同时烧着,把整片荒坡照得雪亮。

      “你站这儿别动。”戴安娜松开米拉贝尔的手,往石柱阵中间走。

      “戴安娜——”

      “我就进去看看。不动手。”

      她走进石柱阵中央,站在漩涡刻痕旁边。凹槽里的银白色光丝现在亮得刺眼,整条螺旋纹路从底到顶通通透透地亮着。她蹲下来,把手掌悬在凹槽上方,没推魔力。但凹槽里的光自己涌上来了,顺着她的掌心往手腕里钻,跟甜锦葵的银白色光绕在手腕上感觉一模一样,只是量大得多,一涌进来就灌满了整条胳膊,顺着肩膀往胸口走。

      她手腕内侧那个绳结猛地烫了一下。然后整片荒坡在她视野里炸开了。

      不是炸。是塌。脚下的泥路、荒坡、远处的海、灰蒙蒙的天全塌下去了,像一张画被撕掉了表层,底下露出另一张画。荒野。黑岩石。灰云层。七根石柱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绿色的袍子,袍摆拖在岩石上,灰白色的长发披到腰际,胡子里编着几根细细的银链子。脸看不太清楚,像是被一层雾罩着,但眼睛很清楚。银灰色的眼睛,跟米拉贝尔的灰蓝色不一样,更深,更老,瞳孔里像刻着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

      “你来了。”梅林说。声音跟梦里不太一样,梦里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闷闷的。这次清楚多了,跟正常人说话一样,只是语调有点慢,像很久没说英语了。“比我算的快。你才十一。”

      “你算的什么时候?”

      “十四。我算你十四岁才会摸到第二个石柱阵。”梅林歪了歪头,胡子上的银链子晃了晃,“你那个邻居丫头把你催快了。她天天拽着你干活,你推土推石头推扫帚,魔力回路撑得比正常十一岁宽多了。”

      “你一直看着?”

      “我死了。死了看不了那么细。”梅林往石柱阵边上走了两步,蹲下来拨了拨枯藤,“但我留了眼睛。这些石柱阵每亮一回我就知道一回。苏格兰高地那个亮了三次了,你每回去暗廊底下摸一回它就亮一回。这个亮了两次。第一次是你昨天掏泥,第二次是今天。”

      “你留了眼睛在石柱阵上?”

      “我留了眼睛在所有石柱阵上。谁碰石柱阵我都看得见。这几百年碰的人不少,大多是碰一下没反应就走了。你不一样。你一碰就亮。”梅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长话短说。你时间不多。外面那几个丫头马上要把石柱阵砸了。”

      戴安娜脑子里闪过米拉贝尔站在石柱阵外面的样子。她大概已经开始喊了。

      “长话短说。”她点了点头。

      “第一,兰洛克那边快了。他比分院帽唱的快。分院帽那歌你听见了吧?火灰蛇党在街巷里窥探,兰洛克之名不可轻提。那帽子每年唱一句,唱了十几年了,今年第一次把兰洛克的名字唱出来。说明兰洛克快了。你抓紧练。”

      “我练什么?”

      “石柱阵。练石柱阵。你打通一个石柱阵,古代魔法的承载能力就涨一截。打兰洛克光靠学校里学的那点魔咒不够,你得会用石柱阵。”梅林蹲下来拿手指头在岩石上画了个圈,“你昨天推这个石柱阵,凹槽纹路走通了没点亮火盆。知道为什么没点着吗?”

      “缺香锦葵。”

      “对。缺香锦葵。这石柱阵底下的泥炭层里没长香锦葵,你得从别处弄。你学校那个草药课教授——格林——她温室里种了几盆。你回去跟她要。就说你要做实验。”梅林拿手指头戳了戳岩石,“香锦葵叶塞进凹槽,火点着,烧藤,火盆亮。一步不能少。你一个人干不完。你旁边那几个丫头得帮你碰石柱。谁碰都行。碰了就行。不用她们动手烧藤。你动手。”

      “我那几个朋友……”

      “那个高的丫头,你邻居那个,她碰石柱苔藓的时候根须能连上。我看见了。昨天她刮苔藓样本的时候根须里的金色细丝往石柱凹槽里伸了半寸。她手上有东西。你带着她干活。”

      戴安娜还想问什么。荒野开始抖了,灰云层从边上往中间塌,石柱阵的光开始晃。梅林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行了。时间到了。外面那个高丫头快把石柱砸了。你回去跟她说别砸。砸坏了修起来麻烦。”

      荒野塌到跟前的时候梅林又补了一句:“寒假完了赶紧练石柱阵。兰洛克不等人。你找帮手,找齐了碰石柱就行。别自己一个人扛。”

      戴安娜眼前一花,荒野没了,荒坡回来了,冷风灌进嗓子眼,她跪在石柱阵中间,手掌还悬在凹槽上方,银白色的光丝正从手腕里往外撤,像退潮一样缩回凹槽里。石柱阵的光正在暗下去,火盆里的银白色火焰缩成一小团,晃了两下,灭了。

      “戴安娜!你他妈给我说话!”

      米拉贝尔的声音从石柱阵外面炸过来。戴安娜转过头。米拉贝尔站在石柱阵边上,两只手攥着魔杖,杖尖对着石柱阵中间,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眶红的。旁边站着菲戈教授,拎着魔法灯,袍子穿反了,头发没梳,一看就是从床上爬起来直接跑过来的。后面还跟着塞巴斯蒂安、安妮、帕比,三个人都喘着气,鞋上全是泥,大概是一路跑上来的。

      “我没事。”戴安娜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

      米拉贝尔冲进来把她薅住,两只手攥着她肩膀使劲晃:“你他妈说‘我没事’?你跪那儿半天不动弹,石柱阵亮得跟烧了似的,我喊你你听不见,我拿魔杖打石柱你也没反应——”她晃完了把戴安娜一把薅进怀里,搂得死紧,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再这么干我把你拴在客栈床上。”

      菲戈教授走过来蹲下检查石柱阵凹槽,拿魔杖尖在凹槽边缘点了点。“凹槽里的光退回去了。石柱阵没坏。”他站起来看了戴安娜一眼,“你进去多久?”

      “不知道。大概几分钟。”

      “外面看着你进去快一刻钟了。”菲戈教授推了推眼镜,“你看见什么了?”

      戴安娜把脸从米拉贝尔肩膀上抬起来。米拉贝尔松了松胳膊但没撒手,还揽着她肩膀。塞巴斯蒂安、安妮、帕比三个人围在旁边,塞巴斯蒂安手里还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粗树枝,大概本来是准备拿过来砸石柱的。

      “梅林。”戴安娜说。

      菲戈教授的表情变了。他蹲在那儿,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睁大了一圈。“梅林跟你说话了?”

      “说了。他说兰洛克快了。让我赶紧练石柱阵。还说香锦葵塞凹槽里点火烧藤才能点亮火盆。格林教授温室里有香锦葵。”戴安娜看了米拉贝尔一眼,“他说你碰石柱苔藓的时候根须能连上。让你帮我碰石柱。”

      米拉贝尔还揽着她肩膀,脸上表情复杂得很,又气又急又有点懵。“梅林说让我碰石柱?”

      “碰就行。不用你动手烧藤。我动手。”

      菲戈教授站起来,把魔法灯搁在石柱底座上,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梅林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他还说外面有个高丫头快把石柱砸了,让我回来说别砸。”

      米拉贝尔愣了一下,然后脸从白转红:“我那不是着急吗——”

      菲戈教授摆了摆手:“行了。先回客栈。天亮透了再上来细看。赫德森小姐,你回去喝杯热茶缓一缓。加里克小姐,你扶着她走。萨鲁先生,你手里那根树枝扔了,别一路戳着人。”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看树枝,扔了。五个人往坡下走。米拉贝尔揽着戴安娜胳膊没撒手,戴安娜走了一段,小声说:“你刚才骂人了。级长骂人。”

      “我骂你怎么了。你差点吓死我。”米拉贝尔胳膊又紧了紧,“梅林跟你说话你也不能跪那儿不动弹。下回他再跟你说话,你先喊我一声。我坐旁边听着。”

      “他说话的时候我动不了。荒野里就我和他。”

      “那你回来跟我说。说全乎了。一句别漏。”米拉贝尔偏过头看她,“香锦葵的事我帮你去格林教授那儿要。你练石柱阵我陪你练。梅林说让我碰石柱我就碰。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回石柱阵亮了,你先叫醒我。别自己摸上去。”

      戴安娜点了点头。塞巴斯蒂安从后面凑过来:“我也能碰石柱吗?梅林说谁碰都行——”

      “你碰可以。别拿树枝砸。”米拉贝尔头也没回。

      “我那不是着急吗——”

      “你着急就砸东西?你跟谁学的?”

      “跟戴安娜学的。她打魁地奇急眼了也砸。”

      “她砸的是鬼飞球。你砸的是石柱。两码事。”

      五个人一路拌着嘴走回客栈。天边开始泛白了,石柱阵在身后安安静静地戳着,七根柱子上的光彻底暗了,只剩凹槽里一点点银白色的余温,等着下一次被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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