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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第四十 ...

  •   第四十三章石柱阵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透,五个人已经站在客栈门口了。

      塞巴斯蒂安裹着一条厚围巾,嘴里叼着半块面包,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安妮站在他旁边,背包收拾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壶热茶。帕比抱着蒲绒绒,蒲绒绒缩在她围巾里只露出个鼻子尖。米拉贝尔背着格林教授借给她的采集箱,箱子侧面插着一排空试管,走起来叮叮当当响。菲戈教授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盏魔法灯,冷白色的光照着脚下的碎石小路。

      戴安娜跟在米拉贝尔后面,被冷风一吹彻底醒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客栈,塞巴斯蒂安正拿胳膊肘碰安妮:“你看戴安娜眼睛肿了。昨晚肯定没睡好。”安妮拿胳膊肘回碰了他一下:“你别说了。你昨晚趴人家门口听墙根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塞巴斯蒂安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走出客栈大概半英里,碎石小路变成了泥泞的土路,土路两边全是低矮的灌木和灰绿色的苔原。菲戈教授边走边讲:“这片荒坡的地质结构跟苏格兰高地那边不太一样,底下是玄武岩,上头覆了一层泥炭。泥炭层厚的地方能陷进去半条腿,你们跟着我走,别自己乱踩。”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荒坡的坡度陡起来,菲戈教授手里的魔法灯往前面一照,戴安娜的魔力之眼先看见了——一片灰蒙蒙的荒坡顶上戳着七根歪歪斜斜的石柱,围成一圈,石柱表面覆着灰绿色的苔藓和枯藤,跟她在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石柱阵中间的漩涡刻痕被泥沙埋了大半,只露出漩涡纹路的一小半弧线。

      菲戈教授加快脚步走到石柱阵边上,把魔法灯搁在石柱底座上,掏出羊皮纸和检测工具开始测量。米拉贝尔放下采集箱,蹲到石柱底部去看苔藓,拿小铲子小心地刮样本装进试管里。帕比绕着石柱阵外围走了一圈,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这儿有动物脚印。蹄子印,三趾的。大概是鹰头马身有翼兽晚上来这儿转悠过。”

      塞巴斯蒂安站在石柱阵中间,仰头看石柱顶上的火盆:“这火盆能点着吗?看着挺旧的。”

      “别碰。”菲戈教授头也没回,“你站边上看着就行。”

      戴安娜走到石柱阵正中间那个漩涡刻痕旁边蹲下来。魔力之眼扫过刻痕表面,银白色的光丝从石头缝里渗出来,被泥沙压得断断续续的,但刻痕底部那条纹路还在。她伸手把刻痕表面一层浮沙拨开,底下的漩涡纹路露得更清楚了。纹路中心那个叶子形状的凹槽里塞满了泥和碎苔藓,她拿手指头一点一点抠。

      “戴安娜,先别动。”米拉贝尔在旁边喊了一声。

      “我没推魔力。就掏泥。”

      “掏泥也不行。菲戈教授还没让你动呢。”

      菲戈教授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凹槽,拿魔杖尖在凹槽边上敲了敲,凹槽里残留的银白色光丝被震得晃了两下,又沉回去。“这凹槽比高地那个浅。泥沙堵得厉害。得先清干净才能看出来纹路走向。”他看了戴安娜一眼,“你刚才掏泥的时候手指头碰到凹槽内壁,有什么感觉?”

      戴安娜把手指头收回来搓了搓。“凉的。跟摸冰似的。但底下有东西在动,很慢,像水在石头缝里渗。”

      菲戈教授点了点头,站起来在羊皮纸上记了一笔。“这石柱阵的纹路比高地那个细。你待会儿清完凹槽试试把魔力往里推,推不动就停,别硬顶。”

      戴安娜把凹槽里的泥和碎苔藓掏干净。掏到最底下的时候,漩涡刻痕中心露出一个完整的叶子形状凹槽,凹槽内壁刻着极细的螺旋纹路,跟她梦里梅林给她看的一模一样。她把手掌悬在凹槽上方半尺,把魔力往掌心推了推。银白色的光丝从指缝间渗出去,碰到凹槽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内壁的螺旋纹路慢慢往下渗。凹槽底部的银白色光丝被她的魔力激活了,亮了一下,又暗回去。

      “有反应。”戴安娜说。

      菲戈教授蹲过来看。他拿魔杖尖点在凹槽边缘,杖尖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光,但闪了闪就灭了。“我只能探到魔力存在,探不到纹路。你继续推。推慢点。格林教授说你推土推太快旱金莲烂根,这道理跟石头一样。”

      戴安娜把魔力推送速度放慢了一半。银白光丝顺着螺旋纹路往下走,走到凹槽最底下的时候拐了个弯,从右侧绕上去,走到左侧又拐了个弯。纹路走到顶端的时候亮了一下,整个凹槽里的银白色光丝同时闪了闪,然后灭了。

      “走到顶了。”戴安娜把手收回来。

      菲戈教授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纹路从底往上走,右拐左拐再右拐,到顶。跟高地那个石柱阵的凹槽纹路完全反着。高地那个是从左往右转,这个是从右往左转。”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今天就到这儿。你把凹槽清出来了,纹路走向记下来了,够我回去对照文献查一阵的。”

      米拉贝尔在旁边蹲着刮苔藓样本,刮了小半管。“菲戈教授,这苔藓跟暗廊底下那个是一个品种。根须里有金色细丝,跟石柱凹槽里的银白色光丝能连上。”她把试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我回去带给格林教授。她上回说暗廊那个苔藓她没见过。”

      帕比从外围转回来,怀里抱着蒲绒绒。“菲戈教授,鹰头马身有翼兽的脚印绕着石柱阵转了一圈,没进阵中间。最近的一个脚印离石柱底座大概两尺。它们大概晚上来这儿转悠,但不碰石柱。”

      菲戈教授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好。这趟没白来。回去之后我把资料整理一下,下学期接着研究。”他收了工具,把魔法灯重新拎起来,“回客栈吃早饭。下午自由活动。加里克小姐你采你的样本,斯威汀小姐你去看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巢,萨鲁兄妹别乱跑。赫德森小姐——”

      “我回客栈待着。”戴安娜说。

      “你回客栈待着。别自己偷着跑来推石头。”

      “我不偷着来。”

      菲戈教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拎着灯往坡下走。

      塞巴斯蒂安凑到戴安娜旁边,压低声音:“你刚才推石头的时候凹槽亮了。我看见了。”

      “亮了。”

      “你能推这玩意儿。菲戈教授推不亮。”

      “菲戈教授能探到魔力存在。我探不到那么细。我俩合起来才能看明白。”

      “那下回推石头你也带我一块儿呗。我站旁边看。”

      米拉贝尔从后面走过来,拿采集箱碰了碰塞巴斯蒂安的后背:“你别站旁边看。你站旁边帮帕比搬东西去。帕比一个人抱蒲绒绒还背着一包工具,你搭把手。”

      塞巴斯蒂安回头看了看帕比,帕比正抱着蒲绒绒站在坡边上,旁边地上搁着一包采样工具,确实拿不了。他跑过去把包拎起来扛肩上,帕比小声说了句“谢谢”。

      五个人沿着泥路往客栈走。戴安娜走在米拉贝尔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上还沾着凹槽里的泥,泥里夹着一点点银白色的残光。她把手指头在袍子上擦了擦,残光蹭掉了。

      米拉贝尔在旁边小声问:“推得动吗?”

      “推得动。慢点推就行。”

      “晚上回去我帮你跟格林教授写报告。你口述,我写。你那个推土的经验跟推石头能通用,写下来给格林教授看看。”

      戴安娜点了点头。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冷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米拉贝尔从采集箱侧兜里掏出一条围巾递过来:“多带了一条。围上。”

      戴安娜接过来围在脖子上。围巾上有草药味和铁匠铺石头被烤暖了的气味。她低着头走了一段,忽然开口:“米拉贝尔。”

      “嗯?”

      “昨晚塞巴斯蒂安他们趴门那事,你别跟他们计较。他们就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我又没说要扣分。”

      “那你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别拿这事说塞巴斯蒂安。他脸皮薄。”

      米拉贝尔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我不说他。但他要是再提你脸红的梗,我拿采集箱敲他脑袋。”

      戴安娜笑了一声,跟着五个人往客栈走。身后的石柱阵在荒坡顶上安安静静地戳着,七根柱子围成一圈,中间的凹槽里还留着一点点没散尽的银白色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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