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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电视里,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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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主持人讲了个段子,是个老掉牙的梗,不怎么好笑,但明玉却笑了。笑着笑着,他目光一转,看见阴影处还站着个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刚沉浸在春晚阖家欢幸福氛围中的心脏停跳了几秒。半晌,他才勉强认出这正是自己恩人。
明玉顿时有些尴尬,小心翼翼地打招呼:“周队长?”
出院后,明玉便立刻来妖族事务管理局报道了。钱局对他的到来表现出十分的热情,但没给他安排什么活儿,谢惟带他在局里转了转,就指给他一间办公室暂时落脚。
这几天,他一直在所谓“熟悉环境”,多数时候宅在办公室里,还没和周诀打过照面。
对于这位周大队长平日里的作风,明玉这几日倒是没少旁敲侧击地打听。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周诀,在局里的口碑竟然颇佳。工作能力强不说,看着冷淡淡的,其实有颗热心肠,连局里保洁阿姨住院,都是他帮忙背去医院的。
保洁阿姨说起那日的情形,又止不住泪眼摩挲,拉着明玉的手就开始絮叨:“你是不知道啊,那天我突发心绞痛,结果正好碰上堵车,救护车赶不过来。周队长他一听说这事,二话没说背着我就一路跑到医院去了,手术费用太高了,周队长给我付了一大半,还坚决不用我还钱。我之前看着周队长那个冷脸,也心里发怵,但这件事后我才知道,周队长是结结实实的大好人呐!”
听完阿姨的话,明玉不由联想到那天雪山上身负重伤的周诀顺手把他救下的画面。
明明自己也伤痕累累,但还愿意在雪山上带着一只濒死的狐狸,周诀冷硬的外表下的确有一颗善良的心。
但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唯独那样厌恶狐妖呢?
带着这个问题,明玉又试图在局里打探原因。但妖族事务管理局除了保洁阿姨和食堂大叔外,都忙得团团转,许多人还对他狐妖的身份有些芥蒂,他碰了不少软钉子。
明玉不知道这几日周诀都在忙些什么,但也能猜个大概。他偷瞄周诀的脸色。
好在周诀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竟没对他恶言相向。但听到他开口的瞬间,眼神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一般,火速移开。
周诀清清嗓子,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回家?”
明玉还没开口,周诀又快速补充道:“后勤没给你安排宿舍?宿舍也有电视。”
”宿舍?”明玉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疑惑,随即笑了笑,“没事的,我住在这里也挺好的呀,又暖和又安静。”
看他的眼神,周诀心下了然。管内勤的是个新人,小姑娘平日做事很细致认真,但是最近局里人人忙得脚不沾地,估计把安排宿舍这种小事给忘了。
但这又关他什么事呢?这个人是他最厌恶的狐妖,从出现那一刻起就不知怀着什么居心的、最狡诈的狐妖,他能够在妖族事务管理局里有一件临时招待所住、能看春晚,已经很好了。
周诀没接话,二人之间的气氛又沉默下来。
还是明玉打破了沉默,他小心翼翼地说:“周先生,新年快乐。”
一道烟花飞上天空,短暂地照亮走廊。周诀最后还是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转身时,不经意瞥到了明玉有些失落着的垂下的眼眸。
他走出局里,发现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花。空气中弥漫着平日里闻不到的硝烟味,是放炮导致的。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只见明玉竟然穿着单薄的衣衫跑了出来,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看到他回头,面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解释道:“周先生,我来送送您,雪天路滑,您路上小心呀!”
咔嚓。
这是周诀心中城墙裂缝的声音。他听到一个声音从那裂缝外传来,用一种温柔、甜蜜又诱惑的语气说道:“邀请他和你回家过年吧。他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两个人凑一块过个年,比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待在屋子里强多了吧。”
然后是城墙内的声音:“不行!他是狐妖,你忘了你父母是如何惨死的了吗?就是因为轻信狐妖才双双殒命,你怎么能引狼入室?!”
裂缝外的声音继续说:“哎呀,只是相处过年这几天而已啊,过完年就让行政给他安排宿舍,这么短几天能出什么事?更何况,你不是最怕一个人待在那空荡荡的别墅里了吗?”
城墙内的声音还想反击,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偃旗息鼓了。
它说得对,因为周诀最害怕回去面对那栋自父母死后便只有自己一人的大别墅。
周诀转身,快步走到明玉面前,迎着少年微微瞪大的眼睛,道:“和我回家吧。”
“啊?”明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愣在原地。
“今晚去我家过年吧。”周诀发现今晚自己说话有些不过脑子,找补道,“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过年这几天先去我家住着吧。”
“可、可以吗?”明玉没想到事情坏端端的忽然好起来了,激动得瞳孔都有些颤抖。
周诀:“但是过完年你就得离开。局里给你安排了宿舍,年后我就联系负责人给你安排。”
“应该的。”明玉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中竟有几分哽咽,“谢谢周先生,太感谢您了。”
“别别别,这大过年的,我可没打算给你红包。”周诀被握住明玉胳膊把他拉起来,“去收拾下你的东西,到了我家别给我添麻烦。”
明玉:“好,我马上回来!”
周诀看着他迈着欢快的步伐回到那间小屋子,没过一会儿,他就背着一个空空的包出来了。
“就这么点儿?”周诀指了指他的包。
明玉点点头,道:“基本的生活用品都齐全的,不会麻烦您的。”
周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扭头向外走去,明玉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
经历一周,明玉终于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走进了周诀家,进小区时他又见到了那天拦他的保安。
好在幻术效力仍在,保安把他当做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恭敬地欢迎他进入小区,也对他道了新年快乐。
周诀手扶着方向盘,忽然问道:“你那天闯进我家,是怎么进的小区大门?”
还好明玉早有准备,回答道:“是化为原型从后山的隐蔽处绕进来的。”
周诀瞥了他一眼,道:“以后尽量不要在人类的地盘上化形,很容易引起恐慌和骚动。”
明玉低垂眉眼,温顺道:“好的。”
车平滑地驶入周家的地下车库,明玉下车时发现这片不小的地下空间里竟然停着许多辆造型各异的车。他不懂车的品牌,但也能从它们的造型看出应该都是豪车。
今晚两人之间的氛围不错,应该是顾念着新年的缘故,周诀对他不再避如蛇蝎、夹枪带棒,于是他主动开口分享:“狐族也有地窖,但只会存放一些粮食、草药之类的易腐物品。人类却会用这么大一块地下空间存放车辆,太奢侈了。”
周诀冷笑一声,利落地下车落锁,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玉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这位大爷,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谨慎道:“是我刚刚说的话有问题吗?抱歉,我没有在人类社会中生活过,如果有哪句话冒犯到你了,实在抱歉。”
周诀道:“你是狐妖这件事冒犯到我了。”
明玉愣在原地。半晌,有些委屈的小声嘟囔:“对不起。”
周诀勉强压下有些恶化的心情,道:“算了,大过年的不讲这些。我要去做饭,你有什么忌口没?”
“什么?”明玉没想到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愣了几秒才回答,“我……没什么忌口,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进厨房前,周诀把客厅的电视打开了,叮嘱道:“一楼你可以随便转,二楼第一间是客房,除了客房你哪也不能去。”
明玉乖乖点头。
春晚的声音一放,空荡荡的屋子里瞬间热闹了不少。正在播放小品,明玉立刻坐下认真观看。
这个小品是几个老面孔演的,明玉记得其中一个人是母亲曾经最喜欢的演员,他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完了。
小品之后是歌舞表演,明玉不太感兴趣,索性站起来到处转悠。
周诀家里和外边小院一样,都装潢得温馨而充满生活气息。他在一个柜子里看到了摆满的奖杯和照片,大多数是一家三口的,照片上的周诀笑容很灿烂。
他把这些奖杯、照片一一看过,随后继续往里走。穿过走廊,便来到一处空旷的房间。
正是他那日清晨看到周诀倒地不起的房间。
被他打碎的玻璃窗已经换上了新的,擦得锃亮,框住院中雪景,颇为雅致。
明玉循着记忆,坐到了那日周诀依靠着的小沙发上,发现这个沙发极软,一旦坐进去便会使人昏昏欲睡。
周诀那日应当是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然后顺着这流体一样的沙发滑到了地上,造成一种他晕倒在地的假象。
模拟完那日情景,明玉感觉内心一个疑惑终于被解开了。躺在这云朵一般的沙发上,听着春晚热闹的背景音和厨房热热闹闹的炒菜声,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在雪花飘落、烟花绽放的瞬间,他缓缓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