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第一人民医 ...
-
第一人民医院坐落于京市市中心,离妖族事务管理局很近。于是傍晚,明玉的病房里迎来了许多前来探病的人。
他们分别是妖族事务管理局的局长钱青川、缉妖队队长周诀、缉妖队副队长谢惟。
钱局长是个心宽体胖的中年男人,头顶的头发数量与日益加大的工作压力成反比,在病房顶光的照射下宛如一颗锃光瓦亮的高功率电灯泡。
他先是将一束向日葵塞到明玉怀里,再露出比向日葵还灿烂的笑容,对明玉道:“明玉小同志啊,这一次真是感谢你的慷慨付出,才免于一场悲剧的发生呀!目前蔡小明小朋友一家人都已经抢救过来了,但是他们还没法下床,特意委托我代表他们向你表达感谢!”
明玉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仍礼貌地笑笑,说:“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诶,可别这么说。”钱局连忙按住他,“你的事啊,我都听周诀这小子讲了,我已经严肃地批评过他了!但凡他听取你的建议,也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这小子啊,还是年轻,冒进!”
明玉转动眼珠,视线落在站在钱局身后半步的周诀身上。
他正铁青着一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帘的流苏,对发生在身边的对话置若罔闻。直到钱局看不下去,狠狠拍了他一巴掌,他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干巴巴道:“是我的问题。”
明玉张口正欲说什么,钱局又接话了:“哎,不好意思啊明玉小同志,周诀他这个人就这个毛病,死要面子,其实他也特别后悔。你多包容、多海涵!”
“周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明玉没忍住,咳了两声,“我只是一个小狐妖,能够为周先生分忧,是明玉的荣幸。”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钱局长啧啧称赞,与谢惟一通你来我往的夸赞,直接把明玉夸成一个道德高尚、不计前嫌、知恩图报的天使。周诀在一边冷眼看着他俩表演。
夸够了,钱局长清清嗓子,又道:“明玉啊,医生说了,你这伤不严重,很快就能出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明玉垂下眼睫,道:“明玉已无父无母,族群现在也乱成了一锅粥。我现在已无处可去了。”
病房窗户开了一条缝,此时正好一阵风吹了进来,轻轻拨动明玉额前的碎发。他一双眼睛在刘海后若隐若现,瓷白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被子,叫人看得心碎。
“这可怜的孩子。”钱局长的心看起来也碎了,“这快过年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来我们妖族事务管理局待一段时间。你看可以吗?”
明玉微微睁大眼睛:“可以吗?可是我,我是妖啊。”
“是妖怎么了?人和妖,只要心地善良,不做乱,都是一样的!那就这么定了。谢惟,你马上联系后勤部,给明玉安排办公室和宿舍,再给我们明玉准备一个欢迎仪式,热烈欢迎英雄加入我们!”
周诀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听到这里彻底忍不住了,提醒他:“钱局,他是狐妖!”
钱局没有理他,同时选择性地无视了明玉的推辞,拍拍明玉的肩,笑道:“明玉小同志,你这几天先好好养病,我们妖族事务管理局随时欢迎你。你有什么事就联系周诀,别看他现在这样,其实还挺负责的。哦,叨扰了这么久,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明玉欲言又止,最后只好说:“那您慢走。”
出了病房,周诀就要炸,但被谢惟及时拦了下来:“别吵别吵,这儿公共场合,影响不好。周队你也听听钱局怎么想的。钱局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周诀冷笑:“我洗耳恭听。”
钱局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道:“我打算邀请明玉做我们局的特邀顾问。”
“绝对不行!”
“我觉得还挺不错。”
两人对钱局的话有截然不同的评价。周诀激烈反对,谢惟倒是摸摸下巴,觉得颇有道理。
“钱局的考虑很周到。首先,如果有一个熟悉北城狐族的人能够帮助我们,对于我们搜捕雪魔以及查清雪魔动机有很大的助益;其次,当下的人妖矛盾越来越尖锐,有一个妖族加入我们,可以成为撕开矛盾的一道裂口。其实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个愿意与人类合作的妖,目前来看明玉确实合适。他灵力不强,容易掌握,而且从他奋不顾身救下蔡小明的行为来看,他对人类是比较友好的。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妖族合作,我觉得明玉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周诀说:“别的妖或许可以合作,狐妖绝对不可能。”
钱局叹了口气,道:“小周,我知道你因为你父母的事对狐妖有偏见,但就像人类中有好人和坏人,狐妖中肯定也有好狐妖和坏狐妖,我们不能一竿子打死,是不是?更何况,如果不和明玉合作,你能找出更合适的人选吗?”
周诀说:“那他也没同意做什么特邀顾问啊,你只是邀请了人家来局里待待,没说还要给你打工。”
“诶,年轻小同志。”钱局摇摇头,“事在人为,只要肯做工作,没有招不来的人,更何况,这还是谢惟的专长。”
谢惟是钱局战线的,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会完成任务。两人又将目光落回周诀身上。
周诀:“……那把他放得离我远点。你们被坑了别找我擦屁股。”
钱局满口答应:“行,你俩工作内容不相关,不会让你俩碰上的。”
三人走出医院。雪已经停了,地面的积雪很厚,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尽管已经过了小年,医院依然繁忙而拥挤。
周诀和谢惟送走钱局后,并肩向外走。谢惟忽然问道:
“对了,老周,你今年过年怎么办?”
周诀顿了一下,片刻若无其事道:“就那么过呗。”
谢惟道:“要不你今年来我家吃年夜饭吧,我爸妈这几天也念叨着你呢。”
“别别别。”周诀受不了,赶紧拒绝,“你们家不是每年过年都要去旅游吗?可别为了我还得害你们一家人过年都留在京市。而且我一个大男人,自己过个年怎么了,还怕被打劫了不成?”
谢惟的父母工作特殊,平日里都必须在京市值守,只有过年期间才能得到假期离开京市,因此他们一家逢过年必须出去度假。
谢惟了解他,没多说,道:“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是我爸妈非得……”
周诀拍拍他,道:“没事,我知道叔叔阿姨是好意,但是我没事,你们就安心去度假吧。”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主要围绕着过年期间去哪儿度假最好,很快就回到了局里。
和医院一样,妖族事务管理局半点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新年而松懈半分。雪魔的下落不明让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出现在铜石路的狐妖伤人事件更是让他们无法安心休假。
虽然因为明玉的介入,这次事件有惊无险地解决了,但好不容易出现的雪魔线索也中断了。
幸运的是,这只狐妖灵体自爆时留下了一个重要线索——一小块玉石。这块玉石极小,但被他极其宝贝地装进特制的小木盒中,以至于在灵力冲击波中毫发无损。经侦查科一帮人初步分析,这种玉石内蕴含着庞大力量,远超寻常可见的玉。
于是,妖族事务管理局最近一段时间正在全力围绕这块玉石展开调查。周诀对这块玉的兴趣是最大的,二话不说加入调查组,没日没夜地研究起了这块玉。什么明玉、什么特别顾问的事,都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眨眼间,已经到了除夕。
这天又下起了小雪。钱局态度强硬地要求所有人回家过年,绝对不许留在局里加班。
“周队,那我们先走啦,你也快回家吧,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啊!”
侦查科的王晓雨和李冬穿上外套,准备结伴回家。他们临走前冲周诀打招呼,李冬笑眯眯道:“周队长新年快乐呀,过去一年承蒙您的照顾。”
周诀还在翻看资料,闻言抬起头,回以一个微笑,挥挥手道:“好,你们快回家吧,新年快乐。”
两个女孩开开心心地回家过年了。
春节就是这样一个幸福、温暖的节日,这一天,无论你在做什么大事,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放下手头的工作,投入到与家人、朋友团聚的轻松氛围中。周诀被女孩们的快乐感染,不自觉也翘起嘴角。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笑容僵在嘴边,旋即,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是被钱局的电话炮弹从资料山里拉出来的。刚接通,就听到钱局狂轰乱炸的吼叫:
“周诀你这小子是想死吗!我是不是说了今天必须回家过年!!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春晚都要开始了你还在单位!现在立刻滚回家,你要敢不走过完年回来我撤了你的职!”
周诀连忙扭头向窗外看去,天色竟已完全黑了。他连忙起身收拾东西,对钱局道:“抱歉钱局,我看资料入神了,我这就回去。”
“这才对嘛。”钱局满意地笑了,“快回家吧小子,后天来我家拜年啊,我爱人新学了一道菜,天天念叨着要做给你吃。”
随即,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暖的女声,正是钱局夫人李女士:“小周啊,快回家吧,我听说今年春晚开场是个大明星,轻易不上节目的,你现在回家应该还赶得上。年后来家里坐坐,阿姨给你做菜吃。”
周诀心里涌入一股暖流。自他父母去世后,钱局嘴上不说,其实处处都十分照顾他,钱局的夫人更是时不时给他做一些家常菜送来。更可贵的是,他们都懂周诀的尊严,从不释放让周诀难堪的善意,点到为止,刚刚好。
他应着:“好啊,谢谢李姨,祝您新年快乐,也祝钱局新年快乐!我这就回去了,你们别担心。”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烟花炸开的声音,随即是小孩的嬉笑声,估计是钱局的儿女带着小辈回来了,听着热闹红火。
周诀寒暄几句,电话挂断,世界瞬间寂静了下来,只有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炮响。
他把资料收好,穿上衣服,关灯,锁门,下楼。
局里的人都走了,走廊一片漆黑,周诀平静地穿过走廊,快出门时,却在拐角处看到了一个屋子还亮着微弱的光。
还有人没走?
周诀走过去查看。
透过窗,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是一件简单的招待室,屋里摆了几张凳子,前边有台老式电视机,平日里会放些新闻,此刻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的片头。
电视机中,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炸开,花团锦簇、色彩缤纷,音乐喜庆热闹,主持人们在无数舞蹈演员的簇拥下走到舞台中央,笑容满面地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春节贺词。
明玉白净的脸蛋还带着未彻底褪去的病容,但在电视机五光十色光线的渲染中带上了一点笑意。他漂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向屏幕,对周诀的到来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