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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恒知 开个医馆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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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正在她哀求之际,另一道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祝余回过神闻声望去,是落葵师姐!
“磨蹭什么?昨儿不是说好下山的?师父等着呢。”
祝余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一把冲过去将落葵抱个满怀,嘴里还哭着喊:“师姐,落葵师姐!”
说着还不安分地动手摸着落葵的脖颈,冰凉的手指刺得落葵直缩脖子。
落葵以为她是被魇着了,轻声安抚:“我在,别怕。”
一句“我在”,失而复得的庆幸让她泣不成声,顺手抓着落葵的衣衫便开始抹泪,边哭边喊:“你们都在吗?我想见师父,现在就要!”
落葵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帮她擦拭眼泪:“我们都在。我带你找他们。”
祝余赶忙点头和她们一同去找师父,边走边问:“还有阿恒,阿恒在吗?他还好吗?”
阿恒?落葵心中起疑,却还是在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一切都好,不过,阿恒是谁?”
阿恒是谁?
祝余闻言微怔,本是以为她们在打趣她,但见对方表情严肃不似玩笑,顿感不解:“你不知道阿恒?”
就连看向茯苓时她也问了句:“谁是阿恒?”
这下祝余的心更是惊慌起来,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醒来发生的一切。
师姐说下山?对,就是下山!
上一世她就是下山时在鬼市遇到了余恒知。
“今夕何年?快说今夕何年?”祝余攥着她们的手急忙催问。
“崇德十年五月,发生何事了?怎么一觉睡醒傻了?”说罢二人便准备为祝余把脉,却被她轻巧地躲开,还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祝余都忐忑地思考与师父师兄见面之后该如何坦白才显得平常,可走到跟前时也没想好,只是一股脑地抱了上去,委屈地哭了。
“师父!师兄!”
原先祝余还不敢确信,只是现在药王谷八人齐齐聚在这里,正经历着十七岁那年的事,她现在敢说,是真的,真的重来一世了!
祝余哭得惊天动地,房檐上的鸟儿飞走了几只,惹得风铃阵阵作响。
药王华生一把老骨头可真经不住她这一撞,手上扶着腰按揉,嘴里还念叨着:“好好好,师父在,可是发生了什么?”
祝余只是摇摇头,思量再三没有当即讲出上辈子发生过的事,反而话语一拐开了口:“我要去鬼市!”
……
昔日鬼市热闹极了,杂耍表演不断,可如今的鬼市一半是稀奇古怪的小摊,一半是难民区,华生真的想不到有哪里是吸引祝余的,只是他宠爱孩子罢了。
晓色初开,山间清爽宜人,槐柳裹蝉,嫩草沾露,不胜优美。
药王谷居于幽山,距县上略远,出山仅有一条青石小路,前半程山路狭窄崎岖,待后半程山路才宽敞平缓起来。
今日天晴日晒,祝余受不住热流了不少汗,路上师姐多次提出歇息却被婉拒。她现在只想看点找到余恒知,快点和他一同去京城。
正在她犯愁之际,沙姜师兄走过来,嬉皮笑脸地问:“怎么不开心?跟师兄讲讲?”
“没有不开心。”祝余轻握沙姜的手,摸了摸他的肩膀问,“疼吗?”
见对方摇摇头后轻松一口气,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本来华生应在寒山寺支摊义诊,可今日见祝余举止异常有些担心,便一路陪同着到了鬼市。
祝余站在路口望去,这里和记忆里的一样令人作呕。
草市虽简陋,但好歹还有干净的草棚和布棚,而这鬼市只有细竹竿搭建的半人高不成样子的棚子,上头铺着脏乱不堪的碎布,味道也怪得紧,热天更甚,逼得人连连后退。
见祝余走进,一群人浩浩汤汤跟了进去,路边不少稀奇古怪的人坐在摊位旁凝视着他们,死气沉沉的模样着实吓人。
再向里走,身着破烂的男女老少围坐一起,目光呆滞地看向远方,孩童喊着“饿啊饿啊”地哭,有谁偷摸拿出一块硬饼都有人上来抢,随后打成一团。
但祝余无心顾虑其他,凭借记忆走进一条巷子,果不其然一个脏兮兮乱糟糟的少年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只能发出轻微的气声。
“救我——”
说罢便彻底昏了过去。
落葵见状赶忙上将帕子盖上少年的手腕开始把脉:“冒冷汗,气息微弱,身上多处伤口,气血不足,这是遭了多大罪啊。”
正在她将要松手之际指尖一滑,察觉脉象过于沉伏:“中毒了。”
果然!祝余心中一冷,推了一把华生让他上前,急忙催促:“师父您快救他!”
即使她不提醒华生也不会见死不救的,搭在少年手腕上重新把脉。
就在华生观察少年面部状态时,祝余直接将一颗丹药喂给少年,还装作不经意地调侃:“回生丹,便宜这小子了!”
托上一辈子的福,她知道余恒知中的是一种罕见寒毒,解药需辅以正午烈阳晒出疗效。
上一世他们末时才到鬼市错过了最佳喂药时机,以至于余恒知中毒更深,在药王谷休养了小半年才好利索,如今他们不过巳时便喂了药,只要让他从现在起便晒光,便能更早康复,早早踏上复仇之路。
这回生丹属温性,能中和寒毒,需两个时辰内辅以烈日将寒气逼出体外,方能少吃些苦。
筹划至此,祝余忍不住咧开了嘴,心里除了高兴便是庆幸。重活一世大家都在,阿恒也能早点康复,真好。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她定是死也会紧紧抓住,为药王谷支出一片天!
“机灵了一回,”华生拍拍手直起身,赞赏地看了眼祝余,朝重楼交代,“将他带去医馆吧,晒一晒午时的太阳驱除寒气。”
祝余不满于此,凑过去询问华生:“我们要不要收留他?”
华生点点头:“那寒毒实属稀有,普通医馆怕是救不得,需带回药王谷待我研制解药才可。”
祝余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华生与医馆先生是挚交好友,刚交代完事宜先生便将一切准备妥当,还帮着他们把余恒知放在榻上擦洗一番,盛情相邀引着他们去后宅吃饭。
祝余心里担心余恒知的情况,也需要静下心仔细思考往后的路,没吃几口便离了席,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坐在余恒知跟前发呆。
前世她性子风风火火没仔细观察过,这回细看,十八岁的余恒知长得实在清秀,但眉头紧皱,像只警惕的幼狼,没了弱冠之年的淡然与温柔。
祝余越看越喜欢,心里琢磨着:上一世的订婚夫君这一世继续当不过分吧?
她莞尔一笑便恢复了正经模样,先是回忆了一番往年秘辛。
根据余恒知先前的描述,他外祖背负无端污名入狱惨死,母后心灰意冷自尽而亡,父皇痛彻心扉不事朝政,他虽表面南下回母族祖宅养伤,实则是被摄政皇叔刻意驱离朝堂的,但路上被亲卫背叛逃到了清丰县。
他还说此生志向便是向天下证明祖父不是叛国贼人。
想到这祝余自嘲一笑,心疼地帮他抚平眉心,顺着竹签喂了他一口水润唇:“你是可怜人,不过我也是,我们也算天生一对。”
言罢,她将手挤进余恒知的手心,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趴在他旁边慢慢入睡。
待她呼吸逐步平缓时,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神色清明。
他先是警惕地探查四周,见家徒四壁,空气里却弥漫着药材味,初步判断这里是药铺,于是支起身打算下床,却看到衣服已经被换了一身。动静不小,这可吵醒了祝余,一睁眼便和他对上了视线。
若是换作他人,估计会被少年这幽深阴冷的眼神吓跑,可这是祝余,和他朝夕相处过两年的祝余。
别看余恒知这副时刻亮起獠牙的凶狠模样,实际上上一世对她很是温和有礼,他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祝余和善地笑着解释:“你身上脏了,我们便帮你换了身新的,你的贴身物件都在你手边,被压到了。”
据了解,余恒知一辈子最宝贵的就两样东西,一块金玉牌和一枚方印。
金玉牌是他身份的证明,方印有拇指般大,呈一枝梅模样,是他出生时家里亲手做的,足见珍视。如今外祖家破人亡,留给他的牵挂也就只剩这个了。
闻言,余恒知依迅低头速在榻上摸索,东西果真都在!
祝余看着他高兴的模样有些欣慰,故作不知地问:“你那块木牌是我们药王谷的啊,谁给你的?”
“药王谷?”
恰逢华生回来,祝余赶忙向他介绍:“这是药王谷的主人,药王华生,我们都是药王谷的弟子,见你在路边奄奄一息便带了过来,我们毫无恶意的。”
余恒知一把将东西揣在怀里,转身朝华生跪下,规规矩矩地行礼:“晚辈余恒知,求先生收留。”
见他行此大礼,华生赶忙侧过身,嘴里念叨着“不敢不敢”,差点软下膝盖和他两两相望。
“太……”华生话语一转,慌忙将余恒知搀扶起来,“快起,你身体未好可莫要乱动,不过你若愿意,待伤好后可以随我进谷。”
虽说华生很快将话圆了过去,但祝余还是发现了不妥之处。
华家先祖和神医颇有渊源,在京广受爱戴,华生阿耶曾登进士第,官至诸王侍读,为官清廉品性温和,后辞官归乡,长居幽谷,不问朝事。这也是为什么义国公宅灭门时会将年幼的她送到药王谷,且余恒知会有一块木牌。
祝余的思绪终于连接起来,原来这时候师父早就认出了余恒知的身份!难怪上一世相处时极其小心谨慎,和自己闯了祸也没有责骂。
……
傍晚晚霞翻腾,黑色鸟儿低飞盘旋,明日定细雨绵绵。
眼见天色将暗,华生赶忙安排他们回家,自己和重楼留下照顾余恒知,待他情况好些再上山。
待用罢晚饭,祝余坐在小溪旁的石头上抱着香囊发呆,山间晚星闪烁,晚风清凉,让人在沉醉中清醒。
每每闭眼,她脑海里都是灭谷抄家的惨状,血腥味蔓延在鼻尖挥之不去,只得用香味掩盖,只可惜前世对灭谷仇人知之甚少,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只得先为家族申冤。
虽然那时她不过七岁,可在她心里,义国公贺崇山,也就是她祖父绝对是顶好的人。
义国公是忠国公部下,曾随先皇打江山护百姓,开国功臣战功赫赫,盛世后担了个闲职颐养天年,子孙后代纷纷入伍报国。
如此衷心之人会谋反?简直可笑!
究竟是天子容不得功臣还是功臣妨碍了旁人的仕途?一切谜团,只有入京探查朝堂风云才能查明。
想到这,她便无比期待着余恒知能够快些好来,有了他入宫当眼线,一切定会方便得多。
那这第一步,就先开家医馆养家糊口吧!
南方气候多变,半夜,风急雨骤,窗户被拍打地啪啪作响,雷声撕裂云霄照亮黑夜,和灭谷时的天气一模一样,像是在提点,又像是在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