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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谷 “因为我是 ...

  •   隔日一早,雾雨蒙蒙。

      猜到山下医馆没有某些奇怪药材,祝余凭着记忆去药房按照上一世华生配的药方熬药,又偷摸下了山来到医馆,为此还被华生责骂一番。

      “只下过一次山便敢独自外出,昨夜下雨路滑也不怕伤着!你真是胆子大了!”

      祝余四处躲闪着华生挥来的戒尺,偌大的庭院竟不够她闹腾,最后要躲在余恒知身后才让华生熄了火。

      只见祝余理直气壮地指着余恒知喊:“我是担心他!”

      “你何时会开药了?”华生气得满脸涨红却只是睨了他们一眼,转身看祝余熬的药,一闻一抿便知道药方,“药是好药,只是凉了,拿去煨了再端来!”

      如今雨已停,水珠挂在房檐不舍垂落,空气里都是潮气,却清新了不少。

      祝余端着药进来,只见余恒知裹着厚被子,腿边放着两个汤婆子,应是华生今早施针将寒气聚集在腿间,护住了心脉。

      “小心烫。”

      祝余小心翼翼地将汤药递给余恒知,顺势坐在他床边无聊地摆弄发丝。

      “你!”见她坐在自己床边,余恒知吓得差点被汤药呛到,若不是祝余手快将药接了过来,这碗药怕是要孝敬给棉被了。

      “你小心点!”祝余匆忙递给他一块帕子擦嘴,又将药递给他,“快点喝玩!”

      “你怎随意坐别人的床榻?”余恒知拧着眉声音压低呵斥,似是怕坏了姑娘的名声。

      经他提醒,祝余这才注意到她们相距半臂,抬个手都会碰到对方,一时有些羞赧:“抱歉,习惯了。”

      言罢她慌忙跑了出去,刚到门口还听见余恒知轻声一句“轻浮”。

      清丰县的天气时暖时阴,第五日华生才带他回了药王谷好生养着,药王医术精湛,不过一个月他的伤便好了大半。

      熬药姑娘祝余日日勤勤恳恳地照顾他,知他吃软不吃硬便尝尝寻他聊天逗闷子,许是真诚感化,后来终于得偿所愿成了朋友,看着他正在痊愈,心里也愈发激动。

      ……

      山间小院中,暖风和煦,溪边溪水潺潺,翠鸟鸣叫清脆,风铃随风作响,一切都是安逸。

      祝余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带余恒知去院中闲聊。

      “余恒知,要不要跟我下山?”祝余坐在房檐上没规矩地翘着腿。

      “下来。”余恒知坐在台阶上仰视着她,她的提议正和他意,却依旧神色淡然地问,“为什么只带我走?”

      某夜余恒知与华生密聊的内容祝余都已知晓,便不再掩饰,直接将话挑明。

      “那夜你跟我师父说的我听到了。”她慢慢顺着梯子下来,在最后一节跳了一步,被余恒知扶着站稳,随后坦率一笑将香囊抛给他,“我是罪臣遗孤,你是逃亡太子,咱俩天生一对,都是要报仇的。”

      人人皆知忠国公与义国公年少时是拜把子兄弟,跟着先皇征战沙场,情同手足,早已视对方为家人。

      而如今他们的后代相认,也会亲如手足,彼此坦诚。这是血脉的延续,亦是家风的传承。

      “我能信你?”余恒知虽嘴上猜忌,但心里确实打算这阵子便离谷归京与旧部协商大计,祝余的提议正中下怀。

      祝余立刻站直身抬手起誓:“上苍为证,忠心不二,不离不弃。”

      “那你要如何做?”

      祝余顽皮一笑:“先开个医馆养你!”

      相处这么久祝余说话还是不着调,余恒知虽羞赧却不外露,只是唇角轻抿,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隔日一早便找华生表明离意。

      书房中,见华生面露难意,祝余直接站了出来,坦率地劝他:“师父,您不要瞒了,我什么都知道,我也要下山。”

      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华生早便知道是拦不住的。自发现祝余性情大变时起,他便借着玩笑的由头拉着祝余算了一卦。

      那晚月光澄澈,白色竹签被祝余指尖便轻点,平稳地在石头上翻了个个儿,又慢慢滑下石头,坠入小溪,溅起一片涟漪。

      他所占卜的是祝余的气运,本是健康安乐,可如今最重要的一签掉了,反倒成了残魂凄凄诉今生,幼女坚坚报家仇。

      这一天终究来了,他也只得无奈答应:“去吧,扛不住了就捎信回来,华家门生遍布各地,都会帮助你们。”

      身为长辈,亲手送他们踏上一条不归路实在忧心,连夜送去不少丹药和钱币,连路线都为她精心设计,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谨慎,不贸然露头,不受人欺辱。

      直至离去那日,华生仍在门前依依不舍,喃喃开口:“祝余,是师父对不起你。”

      “小师妹,天高海阔任你闯得,但别忘了这里还有个家。”生姜轻拍她的肩头。

      “小师妹,受委屈了就回来,我们一直在!”茯苓说罢师兄弟几个齐齐点头,表示都是她的底气。

      两行泪落下浸湿衣衫,祝余一把将他们抱紧,又故作坚强地挥挥手,毅然同余恒知朝山下走去。

      山路千万阶,阶阶都是劫。

      祝余暗自警告自己:往后的路,是为了药王谷、为了义国公宅、为了忠国公宅走的,每一步都在崖边,绝不许踏错一步!

      ……

      清丰县属东南,入京途径三道,约行一月半,可祝余实在等不及,雇了辆马车赶路,几日快马加鞭北上在暴雨前赶到第二道——化韶道。

      化韶道处内陆,兴书法绘画盛丝织布艺,全国上下的时兴衣裳大都起源于此,常有“天有尚功局,地有化韶织”的顺口溜被人传唱,可见地位一斑。

      姑娘爱美本是常态,她本想在此闲逛半日,但如今天色阴沉,冷风袭来,心中实在着急,只得就此作罢,惋惜道:“阿恒,先在客栈住下吧。”

      两个人的盘缠不算多,只是找了一家普通客栈,开了两间小屋,如今正坐在余恒知房间闲聊。

      “喝茶。”

      祝余接过余恒知递来的茶水暖身,偶然瞥向窗外,只见暴雨倾盆而下压弯了柳树,未来得及归家的行人在路边逃窜。

      向近处一瞧,只见一辆精致宽大的马车被断裂的柳枝压垮,几名侍卫冒雨挪动粗壮的柳枝,直至马车里,一位撑伞的年轻少女一瘸一拐地爬出来,像是扭伤了脚,隐约能听见对方的怒骂。

      “谁管这些树的?让他立刻来府里见我!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说着,姑娘跳下车时被绊了一脚,下盘不稳,后脑朝地直直朝地摔下,没多久便昏死了过去,快到连侍从都尚未反应过来。

      祝余见状下意识站起身,担忧地看向护卫没轻没重地摇晃姑娘,后脑着地着实危险,稍有不慎便会痴傻瘫痪,来不及多想便赶忙朝他们冲了出去。

      祝余穿过人群将一颗丹药直直喂在少女口中,手指在她后脑一探温热的血股股冒出,匆忙指挥道:“我会医术!先别晃她,慢慢将人抬到屋檐下,仔细护着后脑!”

      一听是大夫,侍从迅速按照她的吩咐做,余恒知这才匆匆赶来,还抱着她的药匣子在一旁当她的药童,只是眼瞧着姑娘的模样倒是后退三分。

      “我师出药王谷,诸位放心。先将人侧头放好,我先检查伤口。”祝余语速飞快,手上利索地扒开姑娘的后脑用白布开始擦拭,高大的侍从将他们围成一团,担惊受怕地看着一切。

      “姑娘,这位是昭明郡主,请务必救治妥当!”

      “我知道。”哪怕是个街头乞儿她也会好生救治,和身份无关。

      祝余将瓶子里的金疮药涂在姑娘后脑止血,不算特别严重,随后又拿了一颗止疼丹药喂给她,这才开始帮她正骨。

      应是在马车中躲闪不急,横梁砸下直接将她的骨头压断错位,伤情十分严重。祝余先是在四周探了下伤口,再用银针舒缓血脉,只见银针被她扎出了残影,随后双手拔伸牵引腿部活动,来回轻悬至适当方向,浅拉快推便复位成功。

      这活看似轻巧简单,实则需要手稳力足有耐心,真真是个难活,连祝余都冒了一层薄汗。

      “擦擦。”余恒知贴心地递过来一绢素色帕子。

      “谢谢。”祝余擦了汗转头又看向一群随侍,递给他们一瓶药丸,“再叫一辆马车将人带回去吧,千万不要乱动,后脑处有淤血,醒来后头晕目眩亦或压迫神经失明几日,这是活血化瘀的药,日服一颗便可恢复。”

      “多谢神医!”侍从赶忙朝她行李跪拜,祝余生怕折寿,躲在了一旁,独留余恒知愣在原地。

      反正他都是太子了,被人磕几下不碍事。

      祝余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你们快起来,赶紧回去照顾你家郡主吧。”

      一个老仆上前不经意地打量他们,真挚地询问:“那姑娘可否留下姓名,待来日登门道谢。”

      “道谢就不……”祝余刚要开口之际,余恒知插了进来:“她名祝余,住在这间客栈,待雨过天晴我们就会离开。”

      “好好好,”老奴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感谢小神医出手相助,微薄谢意请务必收下。”

      照常人估计会觉得此举有辱善心,但祝余向来不是常人,直接接了过来,乐呵呵地承诺:“您放心,有问题尽管找我,我就在这住!”

      那钱袋子只有半个手掌大却很沉,白来的不嫌少,祝余直接抛给了余恒知,同他们道别后回了房间。

      “你干什么自报家门!”

      祝余堵在门前不让余恒知进来,怒气冲冲地质问他缘由。

      “她是郡主。”

      “我知道啊。”祝余理直气壮,“我不聋。”

      “她能帮你入京。”

      “我不知道。”祝余一下子消了气,顿感无措后让余恒知进来。

      “那你不早说,你想怎么办啊?”祝余自知理亏,帮他倒了一杯水。

      “她伤的不严重,待清醒她的家人会来道谢,到时候借他们的势入京不比你一个草民快?况且我入京不能暴露,需要找个依靠。”

      “那他们不帮怎么办?”

      “不会。”余恒知抿了口水,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祝余不解。

      只见余恒知一挑眉,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因为我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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