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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机会 “姑娘,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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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春讯来,本该回暖的天突然飘起了雪。
“忆昔日孩童承欢,恨今朝老翁独行。”萧瑟的乡间小道上,一位头发花白衣着破烂的老者席地而坐,任凭鹅毛大雪盖在身上也未移动分毫,反倒仰天大笑猛灌一口酒,赤手扬起一捧雪洗面,最终瘫倒在雪土堆里。
“生弟,乖侄们,华业来了!”
老人混浊的双眼注视着灰暗的天空,空气里还泛着淡淡的血腥味,恍惚间,有一长七幼笑着将他围了个圈,于是他沉溺其中。
雪下了一夜,如今已经掩盖了道路。
晨钟响起时僧人进山修行,路边偶遇一具尸身,眼见是位熟人,惋惜之余将其厚葬。
“师傅,这可是华业施主?可去年孟秋一夜药王谷不是……”
已经被屠灭了?
……
半年前的一个傍晚,祝余刚回到院子便被师姐匆匆藏在草垛堆中,任凭师姐将草杂乱无章地堆在身上。
“小师妹躲好,一定不要出来。”师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依依不舍地转过头,再次嘱咐,“千万不要出来!”
祝余乖巧点头注视师姐离开,不明所以的她以为大家又在玩捉迷藏,便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等待被发现。
今儿起的太早,一时间等得有些困了,她靠着角落小憩。
好吵……
祝余是被吵醒的,再睁眼望去,昔日整洁朴素的小院如今已被鲜血染红,火烧得遍地都是,房屋倒塌不堪,药材断了枝叶被随意扔在地上。
而院中,师父被已长刀捅了个穿血流不止,瘫倒在地,重楼师兄正欲扑过去反击却被歹人砍去四肢,嘉荣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颤动手指不动声色地让她躲起来。
下一刻,生姜用身躯横挡在前,硬生生拦下正欲走向草垛的蒙面人,却被蒙面人一怒之下砍去双臂,视如草芥般将其踢到远处。
蒙面人一甩剑上的鲜血骂了一声:“晦气!”
沙姜被血染浸了全身,瘫倒在地上痛到颤抖,合眼前还惦记地朝她无声念叨:“走,快走……”
祝余正死死盯着生姜死不瞑目的眼睛,眨眼间,一个被血糊住的脑袋滚落将他挡住,刚好停在祝余身前。
“师……师姐?”
祝余躲在草垛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随后拼了命一般朝外冲过去,却被人死死拦了下来。
“祝余,不能出去,祝余!”
余恒知不知从哪处过来,双手环抱将她紧紧扣在怀里,压低声音警告她不许轻举妄动。
“阿恒,你放开我,求你,放开我!我师姐,我……”
她哭着、喊着、挣扎着求余恒知放开她,她现在只想抱着师姐看她一眼。
远处的蒙面人似是察觉这边的动静正蹑步走来,余恒知反应迅速将她拉入草棚后,挣扎间磕到了伤口,他管不了这么多,眼前才是真要命的。
荒草垛靠在破旧的棚子旁,天黑光暗,他们这才藏得隐蔽,但蒙面人十分谨慎,长剑四处砍杀撕破冷风传来刺耳的嚎叫。
耳边的心跳声清晰且疾速,眼见利刃的寒光近在眼前时二人身体僵硬,双眼紧闭屏住呼吸坦然接受命运的到来。
上天是站在她们这边的,命运的审判没有到来,祝余睁眼时恰见长剑被迅速收回,蒙面人已经远去。
不过片刻,天边雷雨袭来,蒙着面的凶手迅速从四方汇聚,朝砍下落葵头颅的蒙面人汇报着“没有找到”后飞身离开,走的利索,独留下满地狼藉。
院中已形成无数条蜿蜒的血河,血被雨水裹挟铺满整个院子,又慢慢冲入小溪,火被浇灭,碳黑的房屋与黑暗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摔落的银铃被雨水拍打作响,像极了他们不甘的哀嚎。
“他们……都死了?”
祝余不敢相信眼前的惨状,最后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心口猛地喷出一口闷血,落地时溅在师姐的头颅上。
她慌忙爬过去将头颅抱在怀里,颤抖的手指轻柔擦拭着污血,泪水糊满她的眼眶现在已然看不清师姐的面容,嘴里却叨叨着:“师姐不怕,师姐,不怕……”
血,到处都是血。火,吞噬了整个药王谷。
师父、师兄和师姐挨个倒下的场景还在脑海中往复,他们看向她们时的遗憾、庆幸、决绝和倒下前还在挥手让她们躲起来的场景历历在目,每时每刻都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不明白,药王谷救死扶伤怎么会有仇家?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死了?
祝余已经沉溺在痛苦中无法自拔,她眼里只剩惨死的家人。
她抱着落葵一瘸一拐地上前挨个查看,药箱被她翻了个便,瓶瓶罐罐都已经见底,稀稀拉拉地倒在地上。
当双手紧紧捂住华生那被刺穿的胸膛时,她试图留住一份不可能的温热,可一切都是无济于事,最后也只能呆愣地坐在旁边守着他们。
看着被血染红的手,祝余恼怒地责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把人救活呢?
医者一生救人行善,最后竟救不了家人?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而远处,余恒知从墙角拉出几卷草席,轻柔地将它们盖在尸体上,一一跪拜感谢救命之恩,暗自承诺余生必用性命护祝余安康无恙。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打算带着祝余离开,但祝余像失了魂儿一样跪在原地,手里拉着华生的衣角,怀里还抱着落葵的头颅。
他也不忍带祝余离开,只是蒙面人随时可能杀回来,离开才能活命。
“祝余,快跟我走!”他片刻不敢耽误,迅速将落葵头颅安置妥当,可她依旧无动于衷。
“祝余!”余恒知声音沉下来,压迫十足,掐着她后颈迫使她仰头,“你不想报仇吗?你要他们枉死吗?回答我!”
雨水打湿在脸上,冰冷窒息的感觉使她清醒,待她再低头时眼神已经清明,眼眶泛红,熊熊恨意燃于心口,坚定地回答:“我要查明真相!我要为他们报仇!”
“我们一起报仇!”
言罢,一片莫名刺眼的白光直直朝他们袭来,二人瞬间瘫倒在地。
雷声乍响,似是听到了他们的不甘与决心。上天有灵,罪行昭昭,草菅人命,这笔账,有老天记得,待他日找到真凶,必叫他血债血偿!
失去意识前,祝余隐约听到有人说:“睡吧,我守着你。”
一双手轻柔地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躁动的婴儿,一下,一下……
心慢慢静下来,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段噩梦。
睡梦里,有火,有雷,也有雨。
“有敕:义国公贺枢山意图谋反,证据凿凿,罪无可恕,缉拿全族,今夜肃斩!”
朱门大户被颗颗火把点亮,院子里里外外被围了几圈人,院子里都是残缺的尸体和跪地求饶的婢子,杂乱不堪的正厅却立着一位老人,他站得笔直,宁死不屈,挥剑自尽。
为首的男人看着老人的尸体哈哈大笑,雷电落下,隐约露出的半幅面孔下尽是奸佞。
熟悉的血腥味,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场景,这又是一桩灭门惨案。
“跑,快跑,跑的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祝余闻声望去,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夫人隔着窄门同她挥泪道别,中年身手利索,正抱着她向外奔跑。
一眨眼,窄门紧闭隔绝了杀孽与哀嚎,火光直冲云霄,世界又慢慢静了下来,朱门大户最终彻底失去了生机。
祝余不自觉地伸着手在虚空中一握,喃喃开口:“阿娘……”
雷声轰隆作响,雨浇灭火光,就连她心里也凉了一截,目睹两桩灭门惨案,普通人哪经得住这等悲痛,直接昏睡了过去。
又是梦,梦中有一位青年执柳枝于河边垂钓,没一晌便钓起一条鱼,于是哈哈一笑随手又丢了回去。
祝余警惕观察四周寻找余恒知的踪迹却无果,只见这里水天一片,半阴半晴,不知晨昏,不知地界。
“姑娘,想报仇吗?”
祝余回神盯着青年,坚定地回了句:“想。”
青年轻微颔首,淡然一笑:“那就去吧,老夫给你机会。”
“此话何意?”祝余不解。
青年笑而不语,只见他长袖一挥,横空出现一道雷光,硬生生将祝余逼得连连倒退,只是恍惚间听到他说:“自此再无义国公宅贺知徽,愿你一世安康无忧。”
话落,天边白光骤灭,闪烁片刻后重回黑暗,待她再睁眼时,一切都变了。
……
“祝余!祝余!醒醒了祝余!”
祝余回过神来扫视四周,哪成想一睁竟看到自己在药王谷的房间,顿时吓了个激灵。
还是梦吗?阿恒去哪了?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门还在被敲打,一下一下吵得她无法思考,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竟让她一时失了神。
是茯苓师姐!师姐没死!
祝余赶忙从床榻上爬起来,一路踉跄地冲到门前,可手在门栓上停滞良久也没敢推开门。
如果是梦呢?如果一推开门一切都消失了呢?甚至连一道声音都留不住,以后便又是一个人了。
手指随着思绪滑落,慢慢掉在身侧。她忐忑地站在门前,隔着一道门贪婪地听着渴望的声音。
“祝余?我听到你醒了啊,快点来开门!”门外传来师姐的催促,“今早还下不下山啦!”
听着对方充满生气的声音,祝余心想:假就假吧,再见一面也是万幸!她紧张得攥紧手指,两眼一闭心一狠拉开门,迎来的是师姐温软的怀抱。
“好祝余,磨蹭什么呢?有没有想师姐啊!”
师姐的表情实在生动,拥抱也有温度。
古书曾云:梦,无感,触之可破,此乃心魔。
可她现在碰了,也有触感,人没有消失,这不是梦!
祝余小心翼翼地抬手回抱茯苓,却在触碰对方肩膀的瞬间被她轻轻推开。手指悬在半空将要触碰,最后却空空荡荡。
而现在,不是梦!那青年没骗她,她真的有了挽救的机会!
祝余在心底暗暗发誓:这次我一定要守护药王谷,为义国公申冤!
祝余思绪活络,没过一会便有了初步计划,紧紧抓着茯苓的胳膊哀求:“师姐,我要见师父,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