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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言与澄清 评审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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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审会之后,李乐宜算是在整个景筑集团"出了名"。
不是好的那种名。
她中午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泡茶,刚走到门口,里面飘出来的几句话,让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看见没,昨天评审会,樊总那个护着劲儿。"一个女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够她听清,"方案是人家讲的,话是樊总替她说的。"
"要我说,"另一个男声接话,带着点酒局上那种自以为是的调侃,"长得那么干净,眼睛弯弯的,谁知道呢。入职几天啊,云筑那种项目,说给就给。"
"啧,那咱们辛苦熬了五六年,算什么呀。"
李乐宜端着马克杯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了。
茶水间里还在说着什么,她没再听下去。她默默地、一步一步地退了回去,走回自己的工位,把马克杯轻轻放在桌上,坐下,对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她没有生气到发抖。
摩羯座的难过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是一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钝。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错——方案是她一版一版改出来的,《暖居》是她大学四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可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只看见她被点名,被护着,被塞进了一个所有人都眼红的位置。
她能怎么办呢?冲进去跟他们吵?说"我没有"?
没用。解释就是掩饰。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云筑的方案文档,告诉自己:李乐宜,干活。别想那些。
***
下午,顾言端着咖啡过来,在她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
"上午茶水间,"他温和地开口,"我听说了。"
李乐宜手一顿。
"别往心里去。"顾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前辈特有的宽厚,"你那套方案,我们中心内部评审的时候,老周他们几个挑刺挑了一下午,最后一个硬伤都没挑出来。硬东西在那儿,谁也说不歪。"
"嗯。"她点点头,挤出一个笑,"我知道。"
顾言走后,她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她其实不是怕被人说,她是怕——怕樊景州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对她是"那种"意思。那样的话,她这五年认认真真攒起来的那点底气,就全成了笑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李乐宜,你怎么能这么想他。
***
第二天下午,景筑集团月度全员大会。
大礼堂坐了七八百人,樊景州照例在台上做月度总结。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装,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李乐宜坐在设计中心那片区域的中间,笔记本摊开,本来打算全程记笔记。
他讲到云筑项目的进展,PPT翻到下一页,他忽然停住了。
"借这个机会,"他说,"给大家看几样东西。"
大屏幕切换。
第一张图,跳出来的时候,李乐宜的呼吸停了半拍。
是《暖居》。五年前她在"城市焕新"大赛上拿金奖的那幅作品,暖黄色的光从错落的房子轮廓里透出来。图的右下角,清清楚楚标着:金奖得主,李乐宜,临江大学。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第二张图,是一份评审打分表。三个外部评审顾问的名字下面,分别写着9.4、9.1、9.2。平均分那一行,加粗标红:9.2。
"这是云筑大堂方案,第一轮外部评审的分数。"樊景州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景筑集团成立以来,总部类项目,历年最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台上扫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这个方向。
"李乐宜,是我亲自面试、亲自点名进云筑的设计师。"他说,"我请她来,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五年前,我看过她的作品;是因为上周,我看过她的方案。"
台下鸦雀无声。
"在景筑,"樊景州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把话放在这儿——实力说话。以后谁对云筑的人选有意见,可以。拿你自己的方案,来跟她比。"
礼堂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一下连成了片。
李乐宜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掉在腿上都没察觉。她抬头看着台上那个男人,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他站在那里,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却像一直穿过大半个礼堂,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
散会的时候,人群往门口涌。
她抱着笔记本,被人流带着往外走,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樊景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台上下来了,走在她身侧,和她并肩。他个子太高,她要微微侧头才能跟他说话。
"樊总。"她小声说,眼圈有点热,"谢谢您。"
他没看她,目光看着前方,脚步没停,声音却低低地、只有她听得见:
"我说过,用方案让他们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现在,我替你把话说了。下次,你自己来。"
李乐宜:"……嗯!"
她一路跟着人流走出礼堂,心脏怦怦跳。回到十八楼,刚拐进设计中心,就看见自己的工位桌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杯咖啡。
纸杯,深褐色,杯壁烫得刚好能拿住。
陆则站在她工位旁边,推了推金丝眼镜,面瘫脸:"李设计师,樊总让我转交。"
他说完就走了,步态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乐宜捧起那杯咖啡,小小地喝了一口。
深烘,不加糖,奶泡,上面还撒了一点点肉桂粉。
是那个味道。
早上茶水间里那些话,那些像小石子一样硌在她心口的东西,被这一口温热的、熟悉的咖啡,一点一点地,全化开了。
她捧着杯子,坐在自己靠窗的工位上,看着窗外临江的城市天际线,忽然觉得——
能被这样一个人,不动声色地护着,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