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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给热的牛奶   全员大 ...

  •   全员大会散场的时候,李乐宜的手心还在冒汗。
      樊景州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涟漪到现在都没平下去。"我请的设计师,实力说话。"——他说这话时甚至没看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表,可就是这句话,把茶水间那些"她靠关系进项目组"的闲话堵得严严实实。
      她抱着笔记本回工位,一路上都有人冲她点头微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李乐宜一一回以礼貌的笑,坐下后却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酸是真的,暖也是真的。
      她想起自己被那些闲话戳中时,一个人躲在打印间深呼吸的样子;想起她咬着牙把评审数据一遍一遍验算,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靠谁。而他什么都没多问,只是在全员大会上轻描淡写地替她把场子撑了。
      李乐宜在心里叹了口气:樊景州这个人,到底是随手为之,还是……别想了别想了。
      可她没料到,真正让她破防的是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小腹一阵一阵的坠胀疼醒的。
      例假第一天。她咬住嘴唇,在床上缓了足足五分钟才爬起来,脸色白得像纸。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她拍了拍脸,给自己灌了一杯温水,还是照常挤地铁、照常打卡、照常坐到十八楼A区靠窗的工位上。
      摩羯的字典里没有"请假"两个字——云筑项目的方案今天要出第三稿,她手上一堆事。
      可疼是不讲道理的。上午评审会开到一半,她握着笔的手指尖开始发凉,小腹那阵坠胀一阵紧过一阵,她不动声色地把常年塞在抽屉里的暖水袋往椅子上挪了挪,尽量让自己坐得端正。
      顾言在台上讲材料选型,她低头记笔记,字迹却比平时飘。
      "李乐宜?"
      她猛地抬头。顾言看着她,语气关切:"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歇两分钟?"
      全场的目光刷地聚过来。李乐宜的脸"腾"地一下热了——不是害羞,是疼的加上窘的。她正想说"没事",视线却不经意扫过长桌尽头。
      樊景州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抵着眉心。可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不重,却很准,像一把软尺子,量出了她脸色的每一分不对。
      四目相接只有一秒。他收回视线,对顾言淡淡开口:"材料选型这部分先过,十分钟后继续。"
      会议就这么中场休了十分钟。
      李乐宜捧着保温杯去茶水间接热水,刚走到门口,就被陆则拦住了。
      "李设计师。"陆则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个袋子,"樊总让我给您的。"
      她接过来一摸,杯壁是烫的。打开一看:一杯热牛奶,温度正好入口;旁边躺着一个粉色的、毛茸茸的暖手宝,还插着电——茶水间的插座上接着一根线。
      杯身上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只有一个字:
      "樊"。
      李乐宜愣住了。
      陆则已经转身要走,她连忙小声问:"陆、陆特助,这……"
      "樊总说,"陆则停下脚步,语气平得像在念周报,"您今天不舒服,牛奶是热的,暖手宝别拔电。"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樊总还说,第三稿您要是赶不及,他跟顾总监打招呼。"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乐宜站在茶水间门口,捧着那杯热牛奶,半天没动。
      热意从杯壁漫到掌心,又顺着掌心一路烫到胸口。她低头看那个"樊"字,字迹清瘦有力,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冷淡,落笔却一点不含糊。
      "我天。"
      身后突然冒出小可的声音。前台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李姐,这暖手宝……是樊总让陆特助送的?"
      "……嗯。"
      "樊总什么时候管过别人喝没喝牛奶!"小可压低声音,激动得直跺脚,"我在前台三年了,樊总下雨天连自己的伞都想不起来带,他什么时候记过哪个女同事来例假了!"
      李乐宜的脸彻底红透了。
      她抱着东西逃回工位,把暖手宝塞进腰上,捧着那杯热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牛奶是温的,带一点点淡淡的甜,像是加了一点点蜂蜜。
      她低头抿着牛奶,心里那个念头像泡在温水里的茶叶,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他看出来了。
      评审会上那么多人,他隔着一整张长桌,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对。他没当众问她"你怎么了"——他给她留了面子;他也没亲自过来——他知道她脸皮薄,怕人看见。他只是让陆则送来一杯热牛奶、一个暖手宝,还顺便帮她把"赶不及第三稿"的后路铺好了。
      李乐宜把脸贴在温热的杯壁上,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长这么大,除了妈妈苏梅,还没有人这么清楚地记得她的日子、这样不动声色地接住她的难。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眠眠的微信:"宜宜!听说昨天全员大会樊总当众护你了?!姐妹你快从实招来!"
      李乐宜捧着手机,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眠眠,他今天……给我送了一杯热牛奶。"
      那头秒回:"???热牛奶???宜宜,这不是热牛奶,这是投喂啊!!!"
      李乐宜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小腹还在隐隐作痛,可她捧着那杯温温的牛奶,觉得整个上午都软和了下来。她想,管他呢,就算是自作多情好了——这杯牛奶,她喝得心甘情愿。
      下午她坚持把第三稿赶了出来。其实她知道,就算她真赶不及,樊景州那句"他跟顾总监打招呼"也不是说说而已——可她李乐宜,偏不想仗着谁的照顾偷懒。
      下班的时候,她把空杯子洗干净,小心地放进包里,准备明天还给陆则。可走到电梯口,她又折回来,把暖手宝的线拔了,重新塞进抽屉——明天还要用。
      樊景州这个人,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他随手安排的一杯牛奶,被一个摩羯座记在了心里多重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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