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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筑项目评审会 云筑项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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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筑项目的第一次正式评审,定在周三下午两点。
李乐宜前一天晚上又熬到了十点——这次她是掐着表的,十点整准时关电脑。她给自己立了规矩:樊总说不许超过十点,那就不超过十点。虽然她到现在也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她把方案打印了三份,渲染图彩打,模型截图导进PPT,连每一页的备注都写得工工整整。摩羯的专业素养在这种时候是刻在骨子里的——别的事她可以纠结,方案不行,方案必须挑不出错。
评审会在二十楼的大会议室。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长桌已经坐了一圈人。顾言坐在一侧,陆则坐在樊景州旁边,另一侧坐着三个陌生面孔——是集团从外面请来的评审顾问,还有一位是集团行政线的负责人,云筑将来的"甲方"代表。
樊景州坐在主位,今天没看她,只是很淡地点了点头:"开始吧。"
李乐宜深吸一口气,点开PPT。
从云筑的区位讲到立面,从立面讲到内部动线,最后落到她最在意的那个点——大堂。她点开一张渲染图,整面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高挑、通透的大堂,正中央悬浮着一盏巨大的、暖黄色的灯,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小太阳。
"我希望每个走进这栋楼的人,不管是来上班的员工,还是来谈合作的客人,一进门,第一眼就看见这盏灯。"她的声音很稳,眼睛亮得惊人,"房子是冷的,但灯是暖的。我想让这栋楼,从第一秒开始,就让人想留下来。"
会议室里很静。
她看见樊景州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抵着下巴,目光落在那张渲染图上,很久没有动。
然后,坐在对面那位行政线的负责人,一位五十多岁、神色挑剔的男人,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李设计师。"他开口了,语气客客气气,话却不好听,"方案我听了。我只有一个问题。"
李乐宜心里"咯噔"一下。
"你这个大堂中央的灯,"那人推了推眼镜,"概念很好听,什么'想留下来'。但我是用楼的人。我问你——这盏灯,造价多少?后期维护多少?擦一次外墙那么高的灯,要花多少人工?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做我们集团的总部大堂,就只考虑浪漫,不考虑成本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了。
几个评审顾问互相看了看,没说话。顾言眉头动了一下,刚要开口打圆场——
"王总监。"樊景州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可那位姓王的负责人,立刻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方案是我点的名。"樊景州说,他没有看那位王总监,而是看着屏幕上那张渲染图,"要质疑,先质疑我。"
王总监的脸色变了变:"樊总,我不是质疑您,我只是从行政使用的角度——"
"你说得对。"樊景州打断他,"灯的造价和维护,我会让工程部出一份专项预算,下周之前给你。"
他顿了顿,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看向那位王总监,语气淡淡的:"但我请李乐宜来做这个大堂,不是因为她会算成本,是因为她比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更懂'让人想留下来'这件事。"
"云筑是总部,不是仓库。"他说,"我们要的不是一个能装人的盒子,是一个让一万个员工愿意每天早上早点来的地方。这一点,成本表算不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总监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评审就这么过了。
***
散会的时候,其他人陆续离场。顾言经过李乐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冲她温和地笑了笑——那意思她懂:稳住,你可以。
人都走光了,樊景州却没有动。他坐在主位上,抬了抬下巴:"李乐宜,留一下。"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起身,走到屏幕前,把那张渲染图调出来,放大。然后他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那盏灯的位置。
"这盏灯,"他说,"位置再往南移两米。"
李乐宜愣了一下,下意识掏出笔记本:"为什么?"
"大堂的主入口在东南角,早上八点的阳光,从那个角度斜进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线,"你把灯放正中,阳光一打,反光会晃到前台人的眼睛。往南移两米,正好被入口的雨棚切出一半的阴影,灯光和自然光接得上。"
李乐宜飞速地记。
他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还有。"他又点了点图,"你想要的暖光,现在图上这张是三千二百K。太高了,太黄,像火锅店。"
"那……多少?"
"两千七百K。"他说,"再往下压一点,暖,但不闷。你去翻一下'暖居计划'第三期社区的大堂,我们当时定的就是这个色温。"
李乐宜笔下一顿。
他连"暖居计划"用的什么色温都记得。不,不是记得——是他亲手定的。
她抬头,想跟他说声谢谢,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他很高,她微微仰头就能看见他下颌线的轮廓。会议室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低头看她,目光深得像一汪温水。
"李乐宜。"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讲那盏灯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低低的,带着一点她从没在别人面前听过的温度,"眼睛里有光。"
李乐宜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樊景州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没再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替她把那张掉在地上的渲染图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递回她手里。
"回去改吧。"他说,"下周给我第二版。"
李乐宜抱着那摞图纸,几乎是逃出了会议室。
走到走廊上,她靠在墙上,把脸埋进图纸里,心脏咚咚咚地跳。
他记得她方案里的每一个细节。他连阳光几点斜进来都替她算好了。他还说……她眼睛里有光。
李乐宜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轻轻地、没出息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