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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到底记不记得 李乐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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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宜昨晚基本没睡。
她躺在床上,把那杯咖啡的余温从掌心回忆到凌晨三点。那句"好的设计,值得被温柔对待"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每播一遍,她就把五年前那个深夜的细节重新翻出来对一遍——走廊的壁灯,地毯的颜色,她当时改到崩溃的那张展示图,那杯放在她手边、她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的咖啡。
今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公司,在电梯里对着镜面努力眨眼睛,想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只是方案改晚了"的普通社畜。
没用。她的心虚全写在脸上了。
上午十点,她准时抱着云筑大堂的概念稿去见樊景州。
他今天状态如常,翻她的方案翻得很慢,提的问题精准又专业,从大堂净高问到灯光色温,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他没有提昨晚那杯咖啡,没有提那句话,甚至连眼神都和平时一样——只在翻到她画的那盏"大堂中央的暖灯"时,指尖在纸面上多停了半秒。
李乐宜全程汇报,全程装淡定,全程在心里疯狂拉警报:他为什么不提?他为什么不提?
***
中午,机会来了。
陆则抱着一摞云筑的补充资料来十八楼,递给她的时候,她赶紧起身,笑得格外亲切:"陆特助,辛苦了,喝杯水吧?"
陆则推了推金丝眼镜,面瘫微笑:"不麻烦,谢谢李设计师。"
她把水杯递过去,状似随意地开口:"陆特助,你跟了樊总几年了?"
"五年。"
五年。正好是五年前颁奖礼那个时间点。
李乐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压着声音,装作闲聊:"那……五年前那个城市焕新设计大赛,樊总是不是去当颁奖嘉宾了?我记得我那年拿奖的时候,好像见过樊总。"
陆则端着水杯的手稳稳的,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李设计师,樊总的公开行程,官网上都查得到。"
"我不是那个意思……"
"总裁的行程安排,我作为特助,不太方便私下评论。"陆则把资料整整齐齐码在她桌上,语气依旧客气,"李设计师,云筑的评审下周三,方案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他转身走了,步态平稳,像一段写好了程序的机器人。
李乐宜对着他的背影,默默把到嘴边的一连串问题咽了回去。
好嘛。太极打得比她还溜。
***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翻箱倒柜找一个积灰的旧U盘。
那是她大学毕业那年,室友帮她整理的全部照片。她记得很清楚,颁奖礼那天,室友举着手机在台下一通乱拍,她蹲在酒店走廊改图的狼狈样都被拍进去了。
她把U盘插进电脑,手指紧张得有点不听使唤。
照片一张一张跳出来。
第一张:她站在领奖台上,穿着借来的小礼服,紧张得双手攥着奖杯,表情都僵了。旁边有个男人侧着身子,一只手很自然地扶着她身前的立麦——只拍到大半张侧脸,下颌线干净,衬衫袖口平整。
她把照片放大。
心脏"咚"地一声沉下去,又"咚"地一声浮上来。
是樊景州。
五年前的他,眉眼比现在年轻一点,可那个扶麦的姿态,那个微微侧头跟她说话时的角度,和今天会议室里、加班夜里的那个人,重叠得分毫不差。
她又往下翻。
第二张:酒店走廊,她蹲在地毯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头发乱蓬蓬的,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展示图。照片角落,背景深处,有个高个子男人正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手边空着——他刚刚把咖啡放下。
那个背影。那枚在壁灯下反着光的旧表。
李乐宜把鼠标停在那张照片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毫无预兆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是他。真的是他。
五年前替她扶话筒的是他,深夜给她放咖啡的是他,把她的《暖居》做成"暖居计划"、挂在办公室墙上五年的是他,今天在十八楼深夜给她递咖啡、说出同一句话的——还是他。
他什么都记得。
那他为什么不说?
李乐宜把脸埋进膝盖里,摩羯座的毛病又开始发作:
他记得,为什么不来找她?
他记得,为什么重逢那天只说"好久不见",不说"我等了你五年"?
他记得,为什么今天加班夜那句台词说得那么像顺口,又那么像刻意?
是不是……他其实不是对她特殊,他只是对每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都这样?他是总裁,他提携后辈,不是很正常吗?
那杯咖啡,那句"慢慢来我等你",是不是她自己脑补过度?
她一个人在地板上坐到半夜,把"他记得"和"他不记得"两种可能性各列了一张利弊清单,最后结论是:**她什么结论都得不出来。**
***
总裁办公室,同一时刻。
陆则低声汇报:"李设计师今天问了我五年前大赛的事。我按您的意思,没接。"
樊景州正在签一份文件,笔尖在纸面上顿了半秒。
"她还没直接来问我?"他问。
"没有。"
樊景州"嗯"了一声,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暖居》上。画的右下角,那行极小的字还在:慢慢来,我等你。
"陆则。"他忽然开口。
"在。"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一个人要把一件事藏五年,等她自己想起来,是不是挺傻的?"
陆则推了推眼镜,面瘫脸下面内心戏翻江倒海:老板,您这哪是傻,您这是把"偏执"两个字刻进骨头里了。
但他嘴上只说了三个字:"您不急。"
"对。"樊景州低笑一声,"我不急。五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
李乐宜最终把那张走廊的旧照片,小心翼翼地拷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藏进D盘最深的角落。
她对着镜子洗脸,用冷水拍脸,告诉自己:李乐宜,他不说,你就当不知道。下周三云筑评审,把方案做好,比什么都强。
可是关灯躺下之后,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想,哪怕他真的只是提携后辈吧——
那她大概,也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