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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笑容有何不同 他顶着不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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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真真成功被他吓到了,她认出了那个笑容,是陈嘉树讲题时的笑。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这个怪物不仅跟着她,还在暗处偷学她身边人的样子。
她没有像回应陈嘉树那样点头,只攥紧剪刀柄,冷冷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陈嘉树得到的回应始终没有落下来。宋越顶着笑容等了很久,终于意识到,同一副表情换到自己脸上并不管用。他慢吞吞地抿回嘴角,垂下眼睫盯着地板拼缝,不再吭声了。
绝对不能留他在屋里。先不说这东西到底会不会突然暴起伤人,单是她在房间里对着空气说话这一幕,万一被母亲撞见,这九年来的苦心孤诣就全毁了。父母会以为她再次犯病,把她送进疗养院,别说燕平大学,她连十几天后的高考考场都进不去。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寒冷,尽管只是推测。
何真真咬紧牙关,刚想逼着他顺着原路退回去,客厅玄关外头,突然传来钥匙开门声响。
咔哒、咔哒两声,门被人从外头拧开了。
距离十点明明还有半个多小时,蒋敏华的声音却穿过走廊传了过来:“真真,还没睡吧?今晚外头雷雨太大,曲目临时取消了。妈回来路过馄饨店,给你打包了鲜肉小馄饨,快出来趁热吃几个!”
何真真瞳孔骤缩,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一把拉开书桌抽屉,将剪刀推到最底下,猛地扭头看回飘窗。
窗帘平整的垂下,窄小的窗台上空无一人,只剩软垫边缘留着一道浅坑。
跑出去了?还是藏在屋里哪个角落了?妈妈进门会不会看见他?!
不等她喘匀气,脚步声已经走过了餐厅,停在了她的卧室门外。何真真手心全是湿汗,硬着头皮走上前打开门锁,故意只把房门拉开一道缝隙,用肩膀挡住屋内的视线:“妈,刚对完答案,这就出来。”
谁知蒋敏华并没有转身回厨房,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自然地把门板往里推开,站在卧室门口吸了吸鼻子:“怎么把家里大灯全开着?你这屋里闷着一股雨腥气,是不是窗户没关严实?你这孩子一刷题就忘事,妈过去摸摸窗缝——”
何真真抓着门框的手收紧,阻止不是,不阻止也不是。
就在蒋敏华抬脚迈进卧室时,何真真的眼角余光瞥见衣柜底部。衣柜门关得严丝合缝,可在柜体底部的狭窄缝隙里,正露着一线浓黑阴影。
这不属于木头的边缘。
他没走,就藏在衣柜底下。
何真真喉咙发干,大气不敢喘。蒋敏华步履从容地往飘窗边走,鞋尖擦着衣柜掠过。衣柜底下的影子往墙根缩了缩,将身躯折进夹缝深处。
“关的倒是挺严实的,看来真是梅雨天返潮。”蒋敏华伸手摸了窗框,转过身往外走时,目光扫过衣柜底下的地板,却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笑着拿毛巾擦了擦何真真的额角,“手怎么这么冰?快出来吃馄饨,汤里撒了虾皮紫菜,你一贯爱吃的。”
直到跟着母亲走出卧室,坐在餐厅咽下小馄饨,何真真悬在半空的心才一点点的回到肚子里。
跟昨天那些视若无睹的路人一样,母亲也看不见他。
“慢点吃,别烫着舌头。”蒋敏华坐在餐桌对面,一边整理着音乐会节目单,一边闲聊似地开口,“刚才在楼下单元门碰见孟佳怡妈妈倒垃圾,听她说今天下午放学下暴雨,是你们班体育委员送你回来的?那孩子叫陈嘉树吧,我听佳怡妈提过,成绩不错,人也热心。”
何真真握着调羹的手指顿了一下:“嗯,我的伞刮断了,借着他的伞顺路走回来的。”
“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挺好的,下周妈去超市买两盒巧克力,你带去学校谢谢人家。”蒋敏华笑意温婉,话锋一转,又落回正题上,“章远学长刚给我发微信了,说明早过来取文件,顺便给你带两套卷子。明天上午妈正好要去图书馆,你们师兄妹在家好好聊聊专业方向,别总一个人闷着头瞎琢磨,知道吗?”
鲜美的汤滑进胃里,何真真闷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晚上何真真洗漱完回到自己卧室,再次锁上了门。
屋里灯还亮着,飘窗软垫上依然空空荡荡。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走到书桌边,弯腰往衣柜底下看去。
安静了一会,沙哑的男声从暗影里渗了出来:“她走了……真真,我可以出来了吗?”
一声熟稔的真真,听得何真真后背微紧。
这个怪东西竟真的把自己折在条缝里,一直没出来。不知道他是刚从母亲嘴里学来的称呼,还是本就知道她叫什么,那种被异类盯紧的感觉,让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可赶是赶不走的,门和窗对他形同虚设,喊人或者报警更是自寻死路。明早九点半章远还要过来,哎……何真真放空自己,倒在了床上。
“真真,你怎么了?”黑影涌动,想从缝隙里出来。
何真真偏过头,声音又冷又平:“别叫这么熟。就在墙角待着,不许出来,也不许出声。”
话音落下,缝隙里那团黑影不动了,安静地贴在暗处,果然没再发出半点声响。
何真真没再看他,走过去按大灯,掀开被子躺上床,背对着衣柜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屋里有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她以为今晚注定要失眠到天亮了。
可躺下不到五分钟,一缕干净微凉的水汽,裹着山雨洗透的青樟气息,在她周身缓缓弥漫。
老房子里,让人胸口发闷的梅雨潮热被驱散了。盘踞在她太阳穴的偏头痛,竟在这层沁凉香气的包裹下,一点点缓解了。紧绷的眉心舒展,意识在疲惫中沉底,不过十来分钟,何真真的呼吸便变得绵长均匀,坠入了无梦乡里。
半夜,门外走廊灯忽然亮起了。
一线灯光顺着门底缝隙照进来,熟睡中的何真真似有所觉,眉头轻轻蹙起,脑袋不安地往枕头深处偏了偏。
衣柜暗处的轮廓往前探了探,脚下延伸出去的影子爬过地板,封住了门框的缝隙。
漏进来的光亮消失了,床上的人眉心重新松开。那团黑影贴着门缝,一动不动地守到了天明。
周六早上,何真真在喜鹊叫声里醒过来。
一觉睡足八个钟头,浑身轻快了不少。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猛地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是抓起剪刀望向墙角。
天光透过纱帘照进卧室,衣柜与墙角之间干干净净,哪有什么人影。
啊,真是虚惊一场……
何真真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板,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板的缝隙。木头表面没有积水,却比周围地板低了好几度,像有一块冰刚化在那里。
她屏住呼吸凑近,缝隙里的黑影搅动了一下。
一只眼白先一步从缝隙里翻了出来。
紧接着,那颗眼球在暗处转过半圈,瞳仁滑入视野,隔着一指,对上了她的眼睛。
何真真被吓到了,跌坐在地上。
黑影又往前浮动,下颌轮廓从缝隙里洇了出来,两片薄唇一张一合,渗出一道轻哑的气音:“你醒了……真真,我可以出来了吗?”
“不行!”何真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哦……”
涌动的黑影安静下来,微光下两片浅淡的薄唇乖顺地抿平,瞳仁往后一缩,重新退回了暗影里。
看到他乖乖听话,何真真心念一动。
昨晚让他待在墙角,他就乖乖待着。刚才说不行,他就缩回去。何真真心头微动,很快意识到了,她的话,对这个怪物似乎很管用。
既然如此,不如趁早把他清出去,毕竟不管听不听话,他的存在终究是个隐患。何真真试探下令:“你现在顺着窗户离开这里,以后别再过来。”
缝隙里的动静骤然停住了。
过了两秒,眼珠重新浮到缝隙边缘。这一次,他的眼睛里竟蓄满了泪水,湿漉漉地兜在下眼睑。宋越仰着眼望她,语气里全是无措:“为什么要我走……真真,很讨厌我吗?”
何真真被问住了。
平心而论,算不上讨厌。昨晚他在这里待了整夜,虽然很诡异,但也没出事。而且怎么说呢,何真真昨晚睡的出奇的好,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可再怎么说,他毕竟是个怪物。宋越的存在实在太骇人听闻,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又与她童年被误判妄想症有关,那段记忆何真真不想再想起来,她只想下意识逃避。
缝隙里溢出了大片黑气,随着宋越的心情沉浮。
黑气贴着地板蔓延,所过之处,晨光暗灭,房间温度骤降,不过眨眼工夫就爬满了大半个卧室,冰冷粘稠的黑雾漫到了她脚背上。
何真真眼皮猛地一跳,脱口道:“不讨厌!”
蔓延的黑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何真真暗暗松了口气,趁着黑雾退缩,硬着头皮补上下半句:“我不讨厌……但是,你不能待在这。”
窄缝里静了一瞬,下一秒,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吧嗒吧嗒砸在地板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自己也不明白眼睛为什么会漏水,哑声问道:“……为什么?不能待在这吗?”
宋越仰着湿漉漉的眼睛望她,满眼都是不理解。
何真真整个人都怔住了,一时间进退两难。
刚刚发威吞了半间屋子的怪物,现在居然在掉眼泪?这倒搞得倒像是她在欺负他一样。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法律伦理道德,可低头对上那双非人的眼睛,又觉得跟一个连户口都没有的怪物讲这些简直荒谬。
被他哭得头皮发麻,她有些狼狈地错开视线,硬起心肠截断话头:“你先别哭了……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听到“别哭了”,抽噎声当真憋了回去。宋越抿紧嘴唇,没收住的泪珠还悬在眼睫毛上,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她。
抛开吓人不谈,这怪物的相貌确实是一等一的好,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一丝微妙的负罪感掠过心头,何真真眼神松动了,嘴唇微动,刚想把语气放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