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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影子模仿者 在他后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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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周五天公不作美,气象台突然挂出了暴雨预警。
乌云像铅块一样压到教学楼顶,雷声在云层深处闷闷地滚过,教务处临时通知晚自习取消,提前放学离校。章远也给何真真发了条短信,说高架桥堵车,资料改到明天上午再送过来。
大厅挤满了等雨小的学生,穿雨衣的家长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何真真急着在天黑前赶回家,硬着头皮撑开折叠伞迈下台阶。结果刚走出去,一阵狂风裹着暴雨迎面掀过来,咔嚓一声脆响,手里的伞骨直接折断了,伞面翻卷过去,冰凉的雨水浇湿了她的额发。
何真真狼狈地退回走廊柱子底下,捏着坏掉的伞柄,看着外头连成片的雨幕,手脚一阵发凉。这会儿学生走得七七八八了,难道要她一个人跑过老巷?
“何真真?你伞刮坏啦?”
一道爽朗的男声从身后台阶上传来。体育委员陈嘉树单肩挎着书包,手里拎着一把超大号伞快步走过来,他撑开伞面试了试,干脆地往她跟前一递:“走,我送你过去!我坐地铁正好路过你们家,我这把伞贼结实,两个人撑绰绰有余。”
一米八几的男生刚在体育馆打完球,校服领口散发着干净的皂香,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何真真几乎没有犹豫,把坏伞塞进书包,低声道:“那就麻烦你了,送到门口就行。”
大伞稳稳遮在头顶,陈嘉树很照顾人地把伞面往她这边倾,自己右肩淋着雨也没当回事。两人并肩踩着水花走进巷道,为免尴尬,陈嘉树主动聊起了周测:“对了,下午最后那道压轴题你做出来没?其实看着唬人,你把右边那根滑杆当成等效电源,用右手定则这么一比划——”
少年一边说,一边腾出右手,在胸前比划了个电流方向,讲到兴头上偏过头朝何真真灿烂一笑:“是不是一下就通了?我同桌硬算了半天,考完差点把卷子撕了!”
雨声哗哗,身旁人嗓音洪亮。何真真听着听着,紧绷的肩膀很快松下来,点头应道:“嗯,等效电路确实最快……”
话音未落,两人恰好走过家属院外墙,这里停着一排私家车。
黑色轿车一字排开,车窗在昏暗的雨幕里连成了幽亮的镜子,何真真目光刚好扫到了车窗。
车窗的倒影里,除了撑着伞并肩走着的陈嘉树,在他后方的阴影里,还紧紧的跟着第三个人。
浑身苍白的黑衣青年正低着头,踩着陈嘉树的影子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他没有攻击陈嘉树,只是垂着那双黑眼睛,专注地盯着陈嘉树的后颈和手势。陈嘉树说话时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倒影里的男人就也抬起手腕,模仿着曲起手指。陈嘉树讲到好笑处偏头对何真真笑,倒影里的男人也生硬地往两边牵了牵嘴角,随后穿过玻璃反光,直勾勾地看向何真真。
胃里一阵发冷犯恶心,何真真脸都白了,猛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何真真?是不是我走太快水溅你鞋上了?”陈嘉树茫然地停下来,对自己背后贴着个什么东西浑然不觉。
“没有,我到了!”何真真指了指保安岗亭,呼吸急促,“我直接跑进去就行,你快去赶地铁吧,谢谢你的伞!”
不等陈嘉树再讲两句,她低头冲进雨幕,一口气跑进大门,跟值班室大爷胡乱点了下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间。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何真真重重关上。
她背靠着铁门喘息了一会,反手把防盗门锁死,接着扔下书包,一路快步穿过玄关,客厅,餐厅,厨房,把所有能开的灯全部打开。
十几盏灯亮起,把房子照得亮如白昼,连沙发底下的阴影都被驱散。冰箱上贴着蒋敏华留的便签:汤在锅里,我十点回来。
何真真看了眼手表,现在还不到七点。她没心思去喝汤,退回自己的卧室,把卧室锁起,又走到飘窗前,确认窗户也是锁好的,这才拉严窗帘。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把剪刀,压在卷子底下。
门窗锁死了,屋子里的灯都亮着,妈妈十点就回来了。周末家里有人在,它总不至于穿墙进来。
何真真狂跳的心脏总算平复下来。她擦干发梢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来。
写完两篇阅读理解,窗外的雷暴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窗檐,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的走动。
何真真低头去翻词典时,头顶明亮的灯冷不丁暗了一下。
原本温暖干燥的白光像是隔了一层的湖水,悄无声息地泛出了一层青色。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水腥气,混着碾碎的青香樟叶味道,在卧室里散了开来。
何真真翻词典的手僵住了。
她不敢有大动作,僵硬地转动眼珠,慢慢的看向右边的墙。
白墙上清晰地投着她卧室门的影子。然而此刻的房间里,真正的木门纹丝未动。可白墙上那扇门的投影,却像被人从走廊外头轻轻推了一把似的,往里敞开了一道缝。
何真真头皮一下炸开了,抄起卷子底下的剪刀,猛的掀开椅子转过身,双手攥紧剪刀柄,刀尖直指房间角落。
低矮飘窗上,窗帘明明拉得严严实实,那个跟了她三天的黑衣青年,却不知何时坐在了窗台边上。
因为飘窗太窄,青年高大的身躯折得有些局促,一条长腿曲起,另一只脚悬在窗台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连伪装呼吸也忘记了,只有垂在地板上的影子,正不安分地往墙角爬去。
“别过来!”何真真双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剪刀,“门窗都锁死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别动,再往前动一下我就喊人了!”
听见她发抖的声音,青年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顺着寒光闪闪的剪刀往下看,像才意识到自己吓着了她,默默把左脚往回缩了缩,将往墙上乱爬的黑影踩回了脚底下。
卧室里只剩下何真真急促的呼吸声。隔了两秒,青年缓慢地抬起那眼瞳看向她,生涩地动了动嘴唇,发出一道迟缓的声音:
“宋越。”
两个字落在卧室里,像顺着窗棂滑落的雨水。
何真真后腰抵着书桌边缘,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附中年级榜,小区邻居,父亲课题组里带过的学生……没有人叫这个名字。
连镜子都照不出来的东西,大半夜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冲她报出姓名。更诡异的是,念完这两个字后,窝在飘窗上的青年就没有再动了,那双漆黑眼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在等她的口令。
“什么宋越……我不认识你!”何真真双手攥着剪刀,低声警告,“我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门窗都锁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见“我不认识你”五个字,青年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他微微偏过脸,浓墨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在分辨她是不是因为害怕才说假话。他似乎以为只要念出那两个字,就会被认领,浅淡的嘴唇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小声重复一遍,最终却只是默默抿平。
过了好几秒也没等到她改口,他平直宽阔的肩线缓慢地塌下去。他抬起毫无血色的食指,指了指身后窗户:“你锁门了,但窗户没有。”
何真真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昨天就把窗户锁起来了,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宋越顿了顿,小声道:“窗户有条缝,我顺着缝钻进来的。”
何真真:“……?!”
没等她把荒谬消化完,宋越的眼珠忽然往下挪了挪,落在她攥着剪刀的手上。
头顶的灯暗了一瞬。
何真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一股裹着雨水与青樟叶的冷气已迎面扑了过来。高大的身影欺近,阴影兜头罩下,将她整个人笼在了桌椅的方寸之间。
何真真呼吸骤停,以为他要掐断自己的脖子。
他的手却在此时垂下来,覆上了她的手背。
太冰了。
像一块常年沉在井底的玉,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何真真指尖僵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掰开自己的指节。
刚才在慌乱中她把剪刀抓反了,刀刃卡在指肚软肉上,勒出了一道红印。
宋越垂着眼睫,冰凉的指腹似懂非懂地贴着那道红印,摩挲了一下,确认没有破皮。他把剪刀调了个方向,将握柄重新塞回她掌心里,再拢着她的手指往上抬起,让刀尖抵住他的胸口。
两人离得很近,他微垂着脸,说话时没有鼻息,只有一缕水汽拂过她的额发:“剪刀,拿反了。这样拿。”
掌心被冰冷手指包裹,何真真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猛地抽手,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响。她的心脏狂跳,抓紧剪刀柄色厉内荏地呵斥:“别碰我!离我远点,否则我真喊人了!”
宋越没有动。
被抽空的手悬在半空,他的眼珠垂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何真真把剪刀尖又往前顶了顶,他才收回手,顺着她的话一步退回飘窗前。只是身躯听话地退后,脚底下那团影子却黏在书桌脚边,迟迟不肯断开。
屋里静得压抑。宋越看着她颤抖的身躯,过了一会,他忽然生硬地调动面部肌肉,照着陈嘉树的模样,把唇角牵开,露出了笑容。
他顶着不伦不类的笑脸站在阴影里,一声不吭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