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幻觉回来了 诡异的男人 ...

  •   早上闹钟响起时,何真真陷在一场乱七八糟的浅眠里。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懵了一会,第一件事就是抓过床头的纸巾团。剥开层层叠叠的纸巾,昨晚从门把手上擦下来的香樟叶,已经干缩成了一小卷,安静躺在掌心里。

      根本不是梦。

      心脏往下沉了沉。何真真屏住呼吸拉开房门看了一眼,门把手干爽发亮,厨房里传来了蒋敏华熬粥的声响。

      她眉头皱了皱,揉揉头发,最终把那团纸巾塞进校服外套里。何真真洗漱完喝了半碗粥,趁着下楼出单元门的工夫,顺手把纸团扔进了楼下垃圾桶。

      不管是不是窗户没关严带进来的树叶,绝对不能让家里人看出不对劲。

      早上还不到七点,教学楼里已经响起了早读声。阴雨天光线暗,教室里一早就开着两排惨白的日光灯,空气里混着热气。热闹拥挤的人气一熏,何真真后背残存的凉意散了大半。

      英语课代表在讲台上领读单词,何真真把一本关于睡眠健康的书垫在英语书底下,垂眸飞快地扫过上面关于“长期睡眠不良诱发错觉”的内容。

      昨天晚上香樟叶也许只是窗户没关好,至于玻璃夹层和衣帽架下的脚踝,大概率是她紧绷过头了,产生了幻觉。

      “真真,发什么呆呢,老周让你去办公室抱周测卷!”后排的罗茜拿荧光笔帽戳了戳她的腰窝,顺手从桌肚里摸出一袋青梅塞进她手心里,“看你眼眶底下青得跟国宝似的,吃颗酸的醒醒神。”

      “昨晚睡迟了,谢啦。”何真真剥开包装含进嘴里,酸涩的梅子味激得舌尖一麻,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前排的孟佳怡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目光掠过何真真合上的书页封面,柔声道:“真真,你昨晚没睡好呀?早上我妈送我过来的时候还提了一嘴,说蒋阿姨昨晚十点多跟她聊天,夸你满十八岁懂事了,愿意留在潭州读潭大呢。你能想通真好,咱们以后大学还能常聚。”

      何真真捏着青梅核的指尖一顿,弯了弯眼睛:“八字还没一撇呢,先把眼下这十几天的试考完再说吧。”

      白天的课程排得密不透风,两节数学课讲评加上一套语文默写,何真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黑板上,一整天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下午自习课前,外头天色突然暗得像傍晚,一阵冷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温度一下子掉到了十六七度。

      何真真套上校服外套,趁着大课间下楼去校门口。

      上周她借罗茜的手机,网购了一套燕平那边的压轴卷,刚才快递员发短信说放门卫架子上了。

      撑着伞穿过积水的操场,保安大叔正端着搪瓷茶缸看报纸,听她报了尾号,转身去货架上翻找。

      何真真收拢滴水的伞站在屋檐下等,喘了口气的工夫,偏头往马路对面扫了一眼,她整个人僵在了湿滑的水泥地上。

      隔着一条柏油马路,对面人行道边立着一座早就废弃的报亭。

      生锈漏水的铁皮檐下,直挺挺地站着一个穿黑色上衣的年轻男人。

      隔着灰蒙蒙的雨幕,眉眼看的不太真切,只能看出是个个头很高的青年,肩线平直宽阔,露在黑色短袖外的胳膊,即使在阴天里也白得有些晃眼。如果只是匆匆一瞥,大概会以为是附近哪个没带伞的男大学生。

      可只要多看两眼,一股说不出的邪门劲儿就顺着后背往上窜。

      十六度的阴雨天,街上骑电动车的行人都裹着外套,连保安大叔也穿着背心。只有那个男人,穿着单薄贴身的T恤。他就那么双脚并拢站在积水边缘,两条手臂规规矩矩的垂在裤缝两侧,站姿端正僵硬,像服装店里摆好造型的塑料假人。

      保安大叔在里屋翻找了多久,何真真就屏住呼吸盯了他多久。

      这段时间里,那个男人没有低头看手机,没有抬手擦脸上的雨水,感觉连胸廓都没有起伏。

      一只浑身是泥水的流浪狗小跑过来觅食,跑到距离报亭还有五六米远的地方,流浪狗原本耸动的鼻子猛地一僵。小狗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湿毛炸起,夹紧尾巴窜向了马路对面的巷子。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路人。接孩子的家长撑着伞从人行道经过,明明报亭下杵着一个这么显眼的大高个,擦肩而过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看向他,全都默契避开,像那边原来就有根电线杆似的。

      整条湿漉漉的街上,仿佛只有何真真一个人看得见他。

      而那个男人也穿过密集的车流,用一双毫无高光的眼睛,安静的望着屋檐下的何真真。

      “小同学,拿好啊,雨水差点把快递单泡糊了!”保安大叔把牛皮纸袋递出来。

      何真真猛地回过神,指尖冰凉地接过纸袋,道了声谢,再抬头往马路对面看去,报亭下已经空无一人了。

      晚自习,何真真连一题大题都没算进去,右手握着笔,不自觉的在草稿纸上刻刻画画。

      好像不是幻觉。

      那个钻进她家的东西,跟到学校门口来了。

      放学铃响起,何真真故意磨蹭了两分钟,等走廊里全是背着书包的学生,才夹在人群中往校门外走。

      雨比傍晚小了些,街边商铺的霓虹灯牌在路上映出交错的光斑,她一出校门就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报亭。

      空的。

      她刚松了口气,余光往右前方的十字路口一瞥,心又揪起来了。

      红绿灯后方的阴影里,那抹高挑苍白的身影正静静立在人群边缘。周围十几个等红灯的附中学生说说笑笑,没人发现自己旁边站着个怪人。

      到底是什么,跟踪狂?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何真真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报警的念头刚在脑海里冒出就被她否决了。如果真是跟踪狂还好说,可万一民警调出路口监控,发现红绿灯底下根本没人呢?

      民警一个电话打给何慎行,她维持的正常人生就会摔得粉碎,再没有机会去别的地方。

      她要自己来确认。

      绿灯亮起,人群涌动。何真真在街角一拐,没有像往常一样往家属院那条路走,而是抬手掀开了塑料门帘,一头钻进了街口的便利店。

      “叮咚——欢迎光临。”

      店里开着充足的暖气,收银台旁边的关东煮格子正冒着白气,昆布汤鲜美的味道包裹过来。穿着制服的年轻店员正打着哈欠给顾客扫码,货架间还有个正在补货的店员。

      何真真紧绷的神经在白炽灯下稍微缓了缓。她走到最里侧的热饮柜前,拉开柜门取出一瓶豆浆握在掌心里,借着一排货架的掩护,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隔着挂着雨珠的玻璃,那个黑发青年果然跟过来了,就停在门外的地砖上。

      便利店门头的白光终于照亮了他的正脸。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皮相薄削,骨相清隽。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光的冷白,嘴唇也是淡得近乎透明的浅色,湿透的碎发贴在眉骨上,却没有一滴雨水顺着脸往下淌。他似乎完全不懂得人类社会的窥视禁忌,脑袋偏着生硬的弧度,隔着贴了促销海报的玻璃,定定地看着她手里的豆浆。

      何真真喉咙发紧,轻轻咽了下口水,攥紧手里的瓶子,缓慢地抬起眼皮,看向收银台斜上方的广角镜。

      凸面镜把店门口照得一览无余。

      镜面里,便利店泛着暖光,门口伞架上插着几把雨伞,门外人行道在雨夜里反着湿亮的水光。

      屋檐底下,空空荡荡。

      没有穿黑短袖的高个子男人,没有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甚至连他正踩着的一小洼积水,在凸面镜里都没有一圈涟漪。

      掌心明明握着热豆浆,何真真的手指一下没了知觉。

      不在镜子里,自然也不会在任何电子画面里。

      周围的声音再次变得遥远,唯物主义突然被推翻在地,她忽然意识到,八岁那年在杂物间门后听见的动静,根本不是什么高烧惊厥的妄想。

      她没有妄想症,而那个害她服用了无数药物的罪魁祸首,此刻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何真真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还是悲。

      “同学,这瓶豆浆结账吗?”收银员看她在货架后站了半天,抬头随口问了一句。

      何真真猛地回神,垂下眼皮遮住发颤的眼神,走过去递出钱:“结账。”

      她在收银台旁多等了十几秒,直到门外恰好有三个穿附中校服的学生买完水往外走,何真真才迈步跟在他们身后出去,一路快步跑进家属院。
      接下来的两天,何真真尽量让自己不落单。

      早上出门卡着对门下楼晨练的点一起走;在学校课间上洗手间必挽着罗茜的胳膊;哪怕是中午留在教室补觉,她也特意跟前排换了座位,坐到讲台下方,能一眼被老师看到的位置。

      强压着害怕盯了两天,她很快摸出了一点那个东西行动的规律。

      它似乎受制于某种看不见的规则。只要她身边有其他人在场,或者处于人群中,它就绝不会凑过来,更不会像恐怖电影里的厉鬼那样突然扑上来掐她的脖子。可反过来,不管她跑多远,也别想甩掉它。

      周四上午大课间难得停了雨,广播里响起跑操音乐,所有学生排成方阵,在湿漉漉的塑胶跑道上闷头跑步。

      阴云压得很低,口号声震耳欲聋。跑到实验楼时,何真真喘着气,抬头换了口气,只惊鸿一瞥,脚步踉跄,差点在队伍里绊倒。

      实验楼四楼外墙悬有一块外机位,没有护栏,边缘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那个穿黑T恤的苍白青年,就那么笔直地立在外机位置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跑道方阵。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的衣角却纹丝不动,像一块剪纸人。

      “后排跟上,别掉队!”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在跑道边喊了一嗓子。何真真猛地低下头,盯着前排罗茜后脑勺晃动的马尾辫,指甲掐进掌心里跑完了剩下的两圈。

      这种无声无息的窥伺异常熬人。周四晚饭桌上,蒋敏华看着女儿眼底遮不住的倦色,难得没有多疑,只当她是想通了志愿的事,笑着给她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明天周五,你爸去开年会,周日才回。妈明天晚上几个阿姨约好了,去大剧院听听音乐。正好你章远学长明晚来家里,取你爸落下的课题资料,我让他顺道给你带两本潭大的自招题,你们俩啊,还能聊聊大学生活。”

      章远是何慎行带的得意门生,温和体面,平时没少替老师关注何真真的动向,何真真喝着汤乖顺地应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幻觉回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