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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滴泪的重量 再过两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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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母亲的招呼声:“小章来这么早呀!快上来——”
章远来了。
楼梯间很快传来了交谈声与上楼的脚步。
何真真回神,压低嗓音道:“躲回去,不许露出来,也不许出声!”
听到何真真也不说丢掉他了,宋越挂着泪珠的眼睛眨了一下,也不哭,也没有异议了。黑影往深处一缩,隐入黑暗。
何真真把剪刀塞回抽屉,抽了两张纸巾蹲下身,飞快擦掉木地板上的眼泪。等她去洗手间掬了把冷水拍醒脸,再推门出去时,唇角已经挂上了平日里温和乖巧的浅笑:“学长,早。”
章远正弯着腰换鞋。他戴着副银丝边眼镜,白衬衫一穿显得蛮斯文,抬眼便温和地笑起来:“真真,没吵醒你吧?何老师一早去院里开会,让我过来帮你过一遍卷子,顺便看看你考前状态怎么样。”
“没有欸,我也刚好醒了。我们去看卷子吧?”
两人走进卧室,蒋敏华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送进卧室,招呼两人坐下:“砂锅里炖着排骨,家里没小葱了,小章你们先看卷子,阿姨下楼去买把葱。”
何真真在书桌前坐正,把卷子往中间推了推。章远却没有急着看题,而是将木椅往她身侧拉近。古龙香水味混着成年男人的气息漫过来,在初晴的早晨显得格外黏腻。
何真真心中有些不悦,但在书桌前,章远表现得很有分寸。他讲题思路清晰,语调温和,手也不往她那边凑,俨然是君子作派。章远又是父亲器重的学生,自己的学长。
何真真松了口气,暗道自己最近精神紧绷,实在时想多了。她垂下眼睫,埋头在草稿纸上演算。
垂眸视野受限,她全然没有察觉,就在她低头动笔的时候,章远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了味。
黏腻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滑过她的耳垂,顺着微敞的圆领一路往下,停在她清瘦的锁骨凹陷处。可等她算完最后一步,章远的视线已先一步挪回了卷面上,神色端方。
“思路很清晰。”章远夸了一句,“这类题你平时有做归类吗?”
何真真合上草稿本,道:“有的,我专门整理过,就在书桌底下,我拿给学长看。”
说完,她侧过身子,背对着章远弯下腰,拉开书桌的抽屉,伸手进去翻找。
背后,章远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淡了下去。
房子里静悄悄的,蒋敏华还没回来。章远居高临下,看着女孩弯腰时绷出的单薄脊背,目光定格在她雪白的皮肤上。
他在何慎行手底下读了两年书,太清楚这位导师把女儿管得有多严了,何真真性子磨得温吞的很。这样一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姑娘,就算这会儿不小心摸一把,她也只会慌张躲开,不敢往外声张半个字吧?
再说了,她不是有妄想症,曾被送进疗养院过吗?就算是她说了,恐怕也没人会信吧?
喉结滚了滚,章远悄无声息地探起身子,右手离开桌面,朝何真真伸了过去。
指尖一点点接近少女的皮肤。
窄缝里,一直安静的黑气,突然沸腾了。
一改先前委屈的模样,宋越的脸上只剩下暴戾。
何真真刚把活页夹抽出来,一股阴寒便顺着脚踝猛往上窜。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抱紧本子猛地回头。
听见她转身的动静,章远闪电般缩回手,指尖往桌角一搭:“找着了吗?”
在何真真眼里,章远依旧端正坐在椅子上,神态正常。可章远身后,却聚集着一团黑气。
卧室里的温度突然跌穿冰点。
何真真瞳孔一缩,下一秒,宋越高大的轮廓出现在后面,一双手从黑雾里探出,五指曲张,一把掐住了章远的咽喉。
章远看不见身后的怪物,只觉一股巨力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抽气声从喉咙里挤出。章远惊恐地瞪圆眼睛,双手疯了似的去抓挠自己的脖子,指甲把脖子抓出数道血痕,却什么都无法改变。挣扎间,他手肘扫过桌面,滚烫的茶砸在地板,茶杯四分五裂,不一会就凉透了。
何真真浑身血液都冷了,怀里的本子掉在脚边。章远这副模样根本顾不上外界动静,她也顾不得遮掩,盯着椅背后的宋越厉声喝道:
“松手!”
十分钟前,她的话明明还管用的。
可现在,宋越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他站在章远身后,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漠然的杀意。
“停下……我让你停下!放开他!”何真真声音变了调,往前急迈一步。
宋越置若罔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章远看何真真的眼神,想到这里,宋越心中杀意更甚,手指寸寸收拢。
杀了他。
章远的眼镜歪着滑落下来,掉在试卷上。他的脸由涨红转为青紫,额角青筋暴起。起初他还在椅子上蹬踹反抗,不过短短几秒,他的双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椅背上,眼仁一点点往上翻起。
再过两秒,一个大活人就要死在她的书桌前了。
恐慌击穿了何真真的心脏。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摸透了规律,可以掌控他。直到看到章远快死了,她才惊觉,自己的话什么都不是。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几分钟前还在给她讲题的大活人,再过一会就要断气了。而且直到这个人要死了,她都没明白宋越为什么要突然伤人。
何真真来不及去想后果,救人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她咬紧牙关冲进黑气里,抓住宋越的手往外掰。
入手是一片不属于人类的森寒,像徒手攥住了一块冰,冻得她掌心发麻。
“松手啊……会死人的……”
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指甲掐进他肉里,用力到发抖,那双手仍旧纹丝不动。人类的力气在怪物面前太渺小了,任凭她怎么做,章远的抽气声还是断了。
手底下没了挣扎,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指缝间流逝,巨大的惊惧很快淹没了她。何真真浑身剧烈颤抖着,视野里章远的脸一点点重影,化作了疗养院的铁窗,约束带,药物,还有何慎行拿着居高临下的眼神。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涌着想要呕吐,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砸落在宋越的手背上。
椅背后,宋越浸满戾气的眼珠猛地颤了一下。
宋越低下头,视线从脖颈移开,看见了满脸泪痕的何真真。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先是茫然,然后是慌乱。掐着脖颈的双手猛然松开,章远软绵绵地砸趴在书桌上,宋越看都没看一眼。何真真此时还抓着他的手,宋越回过神来,眼底似有几分高兴,顺着她的手往前倾,凑近她通红的眼眶。可看清她脸上止不住往下滚的泪珠,他学起看到过的样子蹙起眉心,抬手笨拙又小心地贴上了她的脸颊。
“真真……为什么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真真伤心了,是我没用。真真,别哭了,别哭了……”他用手指胡乱去揩她脸上的泪,可越擦那湿痕越重,急得嘴角绷紧了。
他偏又这样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何真真一下崩溃了,失声哭喊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我吓到真真了,是不是?”宋越眼底一片自责,“真真,抱歉,是我没处理好,你打我吧。”
他说着,握住何真真的手,将自己的脸贴进她的掌心,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何真真剧烈地抽噎着,手被他捧着抽不回去,打更是不敢打,满脑子空白,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趴在桌上的章远忽然抽搐了一下,猛地弓起脊背,爆发出一阵呛咳。
“咳!!咳咳咳——!”
宋越贴在她掌心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脸,冷漠地瞥向挣扎喘气的章远,眼底寒意复起,似乎想把刚才没处理好的事做完。
何真真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拽住他的手指:“别碰他……别再动他了,求你了。”
对上她惊恐的眼睛,宋越顿了顿,终究收起了补刀的念头。他松开手,听话地往后退开两步,高大的身影立在窗边,垂眸睨着桌上的章远。
书桌前,章远撑着手臂艰难抬起头,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他的目光穿过宋越所在的位置,先看见一地碎瓷片,再一偏头,就对上了书柜旁满脸泪痕的何真真。
何真真此刻根本装不出平日的体面,嘴唇剧烈发抖,抽噎着道:“学长……你还活着……你刚才突然栽在桌上没气了,怎么喊都不动……”
何真真一副吓破胆的样子,不似有假。章远下意识抬手摸向脖子,皮肤光洁,摸不到指印,只有咽喉深处火辣辣的痛,很是奇怪。
昏迷前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他记得自己刚对着何真真伸出手,下一秒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他很想搞清楚是谁在捣鬼,但这房间里除了他俩还能有谁?
章远一时间做贼心虚,想着莫非是撞了邪。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被吓到浑身发抖的小姑娘,哪敢去医院声张?嗓子疼的要命,一开口还得先安慰安慰何真真。
“没事……别哭了真真,”章远哑着嗓子勉强挤出句话,手指发颤把眼镜戴好,“这几天在实验室连熬了几个通宵,大概是低血糖了……这事别声张,我回去歇会儿就好。”
他也管不上地上破碎的茶杯了,抓起公文包,撑着发软的腿匆匆往外走。
因为走得太急,章远脚下踉跄了一下,肩膀几乎是擦着宋越过去的。
宋越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靠近时偏了偏肩膀,避开了擦过来的章远。
章远什么都没看见,却在擦身而过时打了个寒战。他脸色越发惨白,暗骂这里邪门,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出了卧室。
房门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