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围炉夜话 月从枝杈间 ...

  •   月从枝杈间转向高阙处,盈盈洒在地面。
      不多时,案上便摆满了菜。沈老夫人居中坐主位,沈元沈穆各坐两侧。
      沈元夹了块鲈鱼肉放进碗中,沈穆则叫秋菊先添上饭。老夫人早些时候已经用过一次,唤翠屏舀了两勺紫菜蛋花汤驱寒。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沈元道。
      “后日进宫接受完封赏就回了。”沈穆夹起面前的豆角放入见底的碗里,又把玉箸转向那条横卧的鲈鱼。
      “北地还要打多久。”沈元的目光扫向对侧的沈穆,目光落到眼下一寸,话说一半停顿住了。
      丫鬟会意上前,把呈鲈鱼的那盘同豆角调换了个位置。
      沈穆收回玉箸,接过奉茶丫鬟手中的茶盏。方才吃得有些急,顺了顺,敛下眸光道:“急不得。”
      他收到密信得知北方城中粮草仅够支撑二十日,他回京前呈报给粮饷司的奏请被压下不发,矛头直指北边的沈家旧部。监饷佥事在他刚到京郊便直达北城上任,密信是沈家旧部几经波折递交到阿战手上的。
      沈元命近侍细数今日的恩典,汇报上来十五箱,比他想的少了几箱。他挑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玉珏让阿战交给沈穆。
      沈穆习惯了北地的生活,极少佩玉,腰间多是骨哨和刀鞘,索性直接挂上,道:“好玉,我收下了。”素衣衬托下,举手投足和沈元倒有几分相似,翩翩少年之姿。
      “晚间门房收了两封拜帖,一封是宫里来的,一封是庐陵顾家的。”沈老夫人搁置下手中的汤勺,一声脆响。
      秋菊打完水正好端来,沈老夫人试了试温,把双手缓缓浸入盆中。
      “顾家?”沈穆觑向沈老夫人又觑向沈元。
      “是庐陵顾氏?”沈元蹙了蹙眉,雪白的脸上因为吃了些热食恢复了点血色,眸光沉沉,“比我们早些脚步来的京。顾氏当初捐饷有功,陛下特批入京居住,只是一族进不了朝廷做不了官。”
      比起少年将军沈穆,他只年长了一岁,若不是宽大袖袍下掩盖的粗掌,不会有人相信他上阵杀过敌。
      沈老夫人接过沈元的话道:“顾氏承袭龙恩也搬来了京中,家中两房,嫡出的长女下月及笄。”浸在水里的手慢慢收了回来,翠屏取巾替她拭干。
      “及笄递帖?”沈穆手上的玉箸动作缓了一下,扫了一眼沈元又落回沈老夫人,嗤笑一声,“顾家是送帖子,还是送人?”
      “我们按礼数就是,另一封----”沈元又道,他更关心宫中的那封。
      沈穆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兄长,顾家女儿下月及笄,这月送帖,你礼数回帖,回的是‘知道了’,还是‘恭喜’?”
      “我会回,家中幼弟,年方十九,未有婚配,高攀了!”沈元故意扫了四周压低了声音,手附在唇边。语毕恢复了一如往日平静的神色,正襟危坐。
      “胡闹!”沈穆说着起身朝沈元的碗里丢了几根他不爱吃的葱。沈元自知沈穆辩不过他,笑着把葱一根根从碗中挑出来。
      仆从见到了尾声,撤走了案上的残羹,换了张茶汤果脯。
      沈老夫人见两人消停了,又道:“另一封,是陛下设宴。”
      方才和沈元嬉闹的沈穆笑意一点点敛干净,眼底的锋芒慢慢浮上来:“设宴?什么时候?”
      “后日。”沈老夫人答。手上剥好的栗子各放了点在沈穆和沈元手边。
      沈元未动,茶气遮住了脸,他知道后日是弟弟进宫封赏的日子,顿了顿道:“是宴请了七家,还是...只是沈家。”
      沈老夫人面色微凝,摇了摇头。
      月夜,屋外的黑又沉了沉,地面扫过一阵风,檐廊下的雨排铃呤呤作响,京临的寒梅悄然展开,香气迂回在廊间。
      廊下,阿战守在廊厅口,沈穆从怀中掏出拆了漆口、折叠整齐的密信递来。
      沈元狐疑地接过信件,指尖挑开封印,借着廊下灯光的余光快速扫视一遍信文,眸子微动,指节微微收紧,沉声道:“你刚返程,就有人急着上任,是不是太急了些。”
      “十日路程。”沈穆目光顺着沈元的方向也落在纸张上,风吹折了薄纸一角,把他髻上的飘带也吹到了脸边的刀伤处,道:“回去快鞭也需要八日。今日初九,粮尽于廿九。我若在宫中拖过十三,北城就得杀马。粮尽之前,我若拿不到手谕——恐生变。”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丝毫不妨碍沈元听清内容。
      空气有些凝固,只嗅得见寒梅飘出的冷香,却格外的呛鼻。出了屋子的沈元指节已经冻得有些通红,合上密信交还给沈穆,沈穆接过后抬手把信靠近廊灯下燃尽。
      廊下的冷风灌入衣袍,看不清两人的神色。
      半晌,沈元才出声:“新上任的监饷佥事姓季,此事,绝非一人之意。”
      “那我便先斩后奏。北城不必到廿九。”沈穆截断了话尾,踱向廊阶边,腰上的玉珏撞击着刀鞘和骨哨,叮叮作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温声道:“兄同祖母守好这个年。”说着,顺着阶梯一级一级走了下去。
      沈元望向他身后被风卷起的发带,同那道笔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夜幕,像是有什么哽在喉间。
      沈元快步穿过回廊,折去书房,沈侍卫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沈元遣散了门口的婆子丫鬟,让她们递话给秋菊,告知老夫人他和二公子已回房。
      “联络江安族内,各家仓内余粮尽数清点完赶在后日前分道运往北地。切记,勿行官道。”
      京中赏赐的衣料略厚,从后院返来,衣上已经沾了薄薄一层露水。沈元只觉得思绪有些发紧,前脚踏进书房门便吩咐给沈云江,扬笔在案上书了几画。
      沈云江虽离沈元几步远的距离,但闻得大人身上沾的是后院的梅香,猜出是伫立了有些时候,没多问便应下,将信揣入怀中转身去后院取了匹快马抄小巷扬去。
      可这还不够,族内所有余粮加起来也只能填补上北城部分。顾家敌友难辨,他不能等沈穆最后一道险棋。
      他打开案头前呈放的顾家及笄帖,又温习了一遍帖文,取出纸笔缓缓落下几行内容,未待笔墨全然干透便差管事去库房取上一叠厚礼连回帖一并送到顾家府邸。随后换了身常服又命人备车道:“走小道,去谢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围炉夜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