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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峨眉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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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峨眉
峨眉山,金顶。
晨雾从山谷漫上来,把整座山头浸在一片白茫茫里。□□站在金顶边缘,负手而立,灰白僧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年约五旬,面容清瘦,一双眉毛斜飞入鬓,目光如冷电,不怒自威。
□□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出声。她跟了师父十几年,知道师父在等人。
果然,雾气深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孩从石阶上小跑上来,身形轻灵如燕,白衣在雾中时隐时现。到了近前,能看清她的模样:约莫十四五岁,一张圆脸,眉目清秀中带着三分灵俏,一双眼睛弯弯的,像含着笑。她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鞘古旧,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师父!纪师姐!”女孩跑上来,气都没喘匀,就兴冲冲地举着剑,“我今天练成了!那招‘金顶绵掌’的最后一式,我打出来了!”
□□转过身,看她一眼。女孩吐了吐舌头,赶紧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站好。
“打一遍看看。”灭绝道。
女孩拔剑。剑光一闪,正是峨眉金顶绵掌的起手式。她身随剑走,招式绵密如雨,却又暗藏刚劲。打到最后一式时,她身子骤然一轻,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圆弧,整个人借势腾起,落地时剑尖已收,气息平稳。
灭绝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她开口。
□□上前一步:“弟子在。”
“这孩子的剑法,你教的?”
“回师父,是弟子教的。但弟子只教了她三个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三个月前她上山时,连最基本的握剑姿势都不会。弟子当时还纳闷,师父怎么收了个半点根基都没有的弟子。但三个月下来……”
她看了女孩一眼:“她已经把峨眉剑法练到了第七层。弟子当年练到第七层,用了三年。”
灭绝哼了一声。这一声哼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但□□知道,师父心里是高兴的。□□一生收徒极严,入室弟子不过数人,能得她亲自带上金顶的,更是少之又少。
“你叫什么名字?”灭绝忽然问。
女孩一愣:“师父,弟子叫……”
“我知道你叫郭晓。”灭绝打断她,“我问的是,你原来叫什么。”
女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如常:“师父,弟子从小在乡下长大,就叫郭晓,没有别的名字。”
灭绝看了她很久。那目光像一柄剑,要刺进她心里去。但女孩迎着那目光,不躲不闪,坦然得不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你那天上山,手里攥着一块玉佩。”灭绝忽然说。
女孩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目光微凝,“‘襄’。”
金顶上安静了一瞬。山风呼啸而过,把□□的衣带吹得乱飞。她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女孩,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师父……”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
“收好你的玉佩。”□□转过身去,重新望向云海,“别弄丢了。”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从来没见过师父用这种语气说话。
良久,□□开口:“晓芙,最近江湖上不太平。武当那边要办寿宴,五大派都去。听说□□回来了,带着妻儿。□□的事又被翻出来,各路人马蠢蠢欲动。”
□□道:“弟子也听说了。玄冥二老现身,还有番僧出没,目标都是武当。”
□□微微颔首:“我峨眉虽不掺和这些事,但张真人当年对峨眉有恩。□□祖师与张真人更有旧谊。于情于理,都该走一趟。”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你随我去。”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压住兴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是,师父。”
□□没再看她,抬步往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郭晓。”
“弟子在。”
“到了武当,多看,少说话。你身上那点功夫,在峨眉算拔尖,放到武当,未必够看。”
女孩抿了抿嘴,低头应道:“弟子记住了。”
□□继续往下走。□□跟在后面,经过女孩身边时,低声问了一句:“师妹,你方才使的那招最后一式……我好像没教过你。”
女孩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师姐,我瞎琢磨的。”
□□看着她的笑容,总觉得这小姑娘身上藏着太多东西。但师父都没追问,她也不好再问。
山雾渐散,金顶露出真容。阳光洒下来,照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细长。
女孩走在最后,悄悄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还在,温热地贴着心口。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襄阳城破的那一天,想起她一个人骑着青驴走遍天涯,想起她四十岁那年登上峨眉山,望着云海,决定开创一个门派。
如今她又回来了。十四岁。从头开始。师父变成了□□,师姐变成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但一切又都似曾相识。
她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师父,这一世,我陪你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