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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紫霄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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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紫霄
武当山,紫霄宫。
□□坐在蒲团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没喝。一百零二岁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清亮得不像话。他听完了□□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殿外松涛阵阵,暮色一点点漫进来,把殿里的光都收走了。
“小无相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一阳指。”
□□跪在下面,不敢抬头。□□、张松溪、殷梨亭跪成一排。□□被安置在后殿歇息,她伤得不轻,但坚持要听消息,便让人在殿后设了座,隔着一扇屏风。
“师父,”□□道,“弟子无能。那四个贼人武功太高,弟子护不住浅霆和无忌,请师父责罚。”
□□摆了摆手:“你做得对。追上去,不过是多添几条亡魂。”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百岁的老人,身量不高,却自有一种如山岳般的气度。他在殿中缓缓踱了几步,忽然问:“莲舟,浅霆那孩子上山几年了?”
“回师父,三年。”
“三年……”□□沉吟道,“他平日练功,可有什么异常?”
□□想了想:“他进境极快。弟子给他打根基,寻常弟子要一年才能练成的内功心法,他三个月便通透。弟子只当是他天资过人。但……”他顿了顿,“他的内力确实有些古怪。绵密沉稳是武当路数不假,可那股内力在他经脉中运转的方式,比弟子所教的更加精细、更加浑然。弟子从前以为是各人资质不同,如今想来,恐怕另有渊源。”
张松溪插嘴道:“师父,那番僧说‘完整版’小无相功。听起来,这门功夫分完整和残缺两种?”
□□点头:“小无相功,老道听先师觉远大师提过。那是北宋年间□□的绝学,讲究以无相之力驾驭万相之法,能模拟天下武学,却不失其本。传说这门功夫在北宋末年便已失传,世间流传的不过残篇断简。至于一阳指……”
他看向殷梨亭:“那是大理段氏的绝学。大理国灭后,段氏后人散落江湖,一阳指便渐渐成了传说。”
殷梨亭忍不住问:“师父,那浅霆怎么会……”
□□没有回答,反而看向□□:“翠山,你说浅霆的长相,让素素觉得眼熟?”
□□一怔,道:“是。素素说,浅霆的眉眼……像一个人。但她说不上来像谁,只是觉得在哪里见过。”
□□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奇怪的话:“像不像……老道年轻的时候?”
殿中一静。
□□猛地抬头。他仔细回想浅霆的面容——眉眼如画,气质清贵,一双杏眼平静淡然,确实……与师父年轻时的画像有几分神似。但那画像挂在紫霄宫偏殿里,寻常弟子不得见,他也是偶然才见过一次。
“师父,您的意思是……”
□□摇头:“老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蹊跷罢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凉茶,终于喝了一口。“莲舟,你说浅霆挡在无忌身前,接了那红衣喇嘛三掌?”
“是。三掌都硬接的。第四掌时他用一阳指反击,逼退了那喇嘛一步。”
□□微微点头:“十一岁的孩子,硬接□□三掌。他的内力火候,至少有三四十年。”
殿中又是一静。
三四十年。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想得明白。
□□忽然开口:“师父,弟子斗胆问一句。浅霆……会不会和那些最近冒出来的少年高手有关?弟子在东海时就听说,江湖上突然多了许多身怀绝技的少年,年纪轻轻武功却高得离谱。方才我们在路上,也撞见一个骑驴的少年,剑意极利。”
□□目光微动:“骑驴的少年?什么模样?”
“十五六岁,粗布青衫,腰间别一根碧绿竹棒,手里拎着酒葫芦,有三分疏狂七分落拓,笑起来露两颗虎牙。”
□□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良久,他低声道:“竹棒,酒葫芦,虎牙……倒让老道想起一个人。那人叫洪七,是南宋年间的丐帮帮主,人称北丐。但他的兵器是打狗棒,不是碧绿竹棒。而且□□早已作古百年,不可能……”
他没说完。
殷梨亭急了:“师父,那现在怎么办?浅霆和无忌都被抓走了,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坐着。”
□□抬手止住他:“梨亭,稍安勿躁。”他看向□□,“莲舟,你说那些贼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北方向。弟子追了一段,见他们拐入山道,便没再追。”
“东北……”□□沉吟道,“汝阳王府在洛阳,但若往东北,更像是去大都。玄冥二老是汝阳王府的客卿,这事背后是汝阳王府在指使。”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晚风吹动他的白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无忌那孩子中了玄冥神掌,寒毒入体。他们不会让他死,因为留着无忌才能逼翠山说出□□的下落。所以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无忌性命无虞。”
他转过身来,看着□□:“但浅霆那孩子……”
□□心中一紧:“师父?”
“那番僧要的是小无相功。完整版。”□□目光沉凝,“浅霆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不会轻易杀浅霆。但一个番僧,为了武功可以走遍天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孩子挡在无忌身前,替无忌挡了三掌。翠山,我们武当,欠那孩子的。”
□□低下头,声音发涩:“弟子明白。”
□□重新坐下,闭目片刻,道:“莲舟,你明日下山,去打听那些少年高手的消息。梨亭,你去一趟丐帮,问问最近江湖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松溪,你留在山上,照看你五弟和五弟妹,素素伤得不轻。”
“师父,”□□问,“那浅霆和无忌……”
□□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最后一抹夕光:“等。等他们露出破绽。那些少年高手突然出现,□□又被人翻出来,玄冥二老和番僧联手掳人——这些事撞在一起,背后必有一条线。找到那条线,就能找到浅霆和无忌。”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矮几。
“还有,莲舟,你方才说浅霆的武功路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
□□一凛:“是。弟子只是隐约觉得,他练功时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像是他知道自己练的是什么,会练成什么样。”
□□微微点头,喃喃道:“那就等。等他自己告诉我们。”
殿外,最后一缕夕光沉入云海。暮色四合,紫霄宫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后殿里,□□靠在榻上,听见前殿的谈话,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慢慢滑入鬓发。
无忌。浅霆。两个孩子。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
一定要活着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