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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万块的委托   陆时衍 ...

  •   陆时衍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签了字。
      签完,他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一支记号笔。
      "手。"
      "什么?"
      "手伸出来。"
      温予聿伸出手。
      他在她工牌的背面写了一串数字。十一位。
      "这是我的号码。"
      "你打这个,别用公司的。"
      "为什么?"
      "公司座机,总机那里有人听。"
      他把笔盖上。
      "温予聿。"
      "嗯。"
      "三个月。"
      "你查清嘉禾,我拿到我要的东西。"
      "这三个月,你谁都不能信。"
      "包括我。"
      "为什么包括您?"
      "因为我也姓陆。"
      十一月二号,阴。
      温予聿请了半天假。
      请假理由写的是"家中有事"。周启明在系统里点了通过,一句话没问。
      她坐公交到城东,倒了两趟,在一家农贸市场门口下车,往前走三百米,看见那栋楼。
      六层,米黄色,外墙的涂料起了皮。一楼是打印店和一家卖电动车的,门口摆着三辆二手电瓶车,插线板从卷帘门缝里拖出来。
      三楼,东头。
      门还是那扇门,门上的字换了,不是"嘉禾贸易",是"嘉禾实业"。字是亚克力的,蓝底白字,边角有一道裂纹。
      温予聿站在楼梯口,没上去。
      她今天穿的是羽绒服,脑子里还是十四岁那件旧棉袄。
      那年前台的小姑娘,二十来岁,说话很客气,倒水的时候先给她妈,再给她。
      她记得那杯水是温的。
      现在前台没人。
      门虚掩着,里面有打印机的声音。
      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门口墙上贴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起来。
      "喂,嘉禾。"
      是个女人的声音,三十多岁,语速很快。
      "您好,我想问一下,你们郭总在吗?"
      "郭总出差。你哪家?"
      "我是江城大学的学生,做一个课题,想了解一下建材供应链。"
      那边停了一下。
      "我们不做学生访谈。"
      "我不是访谈。我就是想问,你们公司做不做特种骨料。"
      "做什么?"
      "特种骨料。"
      又是停顿。
      "你打错了吧。"
      "没有。你们工商信息上写着经营范围有建材。"
      "那我给你个电话,你打这个。"
      她报了个号码,十一位,念得很快。
      温予聿记下来,看了一遍。
      号码的前七位,是恒源集团的号段。
      "谢谢。"
      "嗯。"
      挂了。
      温予聿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亮起来,照见墙上一片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的、代开发票的。
      她把那个号码存进手机,备注写了两个字:郭办。
      然后她下楼,在楼下那家打印店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两块五。
      回公司是下午两点。
      她刚进办公楼,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两行字。
      "楼下。"
      "下来。"
      温予聿走到窗边往下看。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旧帕萨特,车身上一层灰。驾驶座的门开着,陆时衍站在车门边,手里还是那个搪瓷缸。
      她下楼。
      "陆总。"
      "上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水泥味。后座堆着两箱样品,箱子上印着"恒源 P.O42.5"。
      "查到什么?"
      "三楼还在。门牌换成嘉禾实业了。"
      "人呢?"
      "前台没了。接电话的说郭总出差。"
      "你信?"
      "不信。"
      "为什么?"
      "因为她给了我一个电话,让我打那个。"
      "哪个?"
      温予聿把手机递过去。
      陆时衍看了一眼那串号码,看的时间有点长。
      "这是集团的号段。"
      "我知道。"
      "她一个外面公司的人,为什么给你集团的号?"
      "因为她不知道我不是集团的人。"温予聿说,"她以为我在查她。其实我在查你们。"
      陆时衍把手机还给她。
      没说话。
      车窗外,一辆叉车从旁边过,司机朝车里看了一眼,认出他,点了下头。
      "陆总。"
      "嗯。"
      "我问一句。"
      "问。"
      "这块地的事,您知道多少?"
      陆时衍把搪瓷缸放下。
      "我知道有一块地。"
      "在哪?"
      "城北,物流园边上,四十七亩。"
      "谁的?"
      "我二叔的。"他停了一下,"名义上,是他小舅子公司的。"
      温予聿看着他。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
      "去年几月?"
      "我接总经理之前。"
      车里静了几秒。
      "那您为什么还让我查?"
      陆时衍转过头。
      "因为我知道有一块地,我不知道这块地是用什么钱买的。"
      "现在你告诉我了。"
      "用公司的钱。"温予聿说,"三百万。"
      "三百万只是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在嘉禾的账上,我看不见。"他把搪瓷缸放回杯架,"你看见了。"
      温予聿没说话。
      她突然明白,这个人不是在帮她。
      他是在用一个实习生,替他去够他够不着的地方。
      "陆总。"
      "说。"
      "您用我,可以。"
      "但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说。"
      "我查这个,不是为了您。"
      "我知道。"
      "我是为了我妈那八十三万七千。"
      "我知道。"
      "所以中间如果有一天,您要保这个家——"
      她停了一下。
      "您先跟我说一声。"
      陆时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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