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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顾翯吃得很 ...

  •   顾翯吃得很慢。

      一碗最普通的清汤挂面,硬生生被他吃出了一种高级餐厅的架势。其实他只是舍不得吃太快,他怕吃完了,顾淮就会顺势让他去睡觉,然后结束今晚这久违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独处。

      热气氤氲中,顾翯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顾淮。

      顾淮正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杯温开水,视线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有些放空。他的坐姿很规矩,背脊微微挺直,白色的居家服领口滑落了一点,露出后颈到脊骨那一小片白皙且脆弱的弧度。

      顾翯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的刷子,带着隐晦的贪婪,顺着那片皮肤往下看,一直没入被衣料遮挡的地方。他记得,顾淮的后背上,有几道很深的旧疤。那是小时候替自己挡那个女人藤条时留下的。那些伤疤现在是什么样了?还疼不疼?

      “面条不合胃口吗?”顾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清冷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疑惑。

      “凑合。”顾翯收回目光,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嘴,“你平时就吃这种东西?一点荤腥都没有,怪不得瘦得跟纸片一样。”

      顾淮脾气极好地没有计较他的毒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一个人住,随便对付一口就行。明天我去买点菜,你想吃什么?”

      “一个人住?”顾翯精准地抓住了这四个字,像是一只嗅到了腥味的猫。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一双狭长阴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淮,“这六年,你都是一个人住?那个女的呢?没跟你一起?”

      提到那个女人,顾翯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冷了下去。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以此来压制心底那阵突突直跳的焦躁。

      顾淮沉默了两秒,垂下眼睫,语气平淡:“她三年前再婚了,跟着那个男人去了南方。基本不联系。”

      顾翯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以为顾淮跟着那个女人,虽然可能也会受些精神上的折磨,但至少有个家。他没想到,顾淮也是一个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在顾翯的胸腔里炸开。有几分报复得逞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酸涩和烦躁。既然那个女人不管他,既然他也是一个人,为什么这六年,他一次都没有找过自己?为什么他宁愿在这个破旧的公寓里吃清汤面,也不肯去看看自己在国外是死是活?

      顾翯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飘了。这是发病的前兆。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多巴胺,兴奋、暴躁、以及一种强烈的破坏’欲在血液里翻涌,叫嚣着让他去质问,去发火,去把眼前这个人压在身下让他动弹不得。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顾淮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

      “我去洗碗。”顾翯丢下这句话,端起桌上的两个碗,转身大步走进厨房。他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僵硬,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碗筷。顾翯低着头,双手撑在水槽边缘,任由水花溅湿他的袖口。他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医生教他的自我暗示:控制住,顾翯,别吓到他。你才刚刚回来,你不能把他吓跑。

      “顾翯?”

      顾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和担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翯深吸了一口气,关掉水龙头。他扯过一旁的厨房纸擦干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甚至带点恶劣的伪装。

      “没事。”顾翯盯着他,眼尾的泪痣在厨房的白炽灯下显得有些妖冶,“就是觉得,哥哥你这六年过得这么惨,我心里舒坦多了。”

      顾淮被他这充满恶意的话噎了一下,但出奇地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话还是这么不讨喜。碗放着我来洗,你去休息吧。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在走廊尽头。”

      “客房?”顾翯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走上前,将顾淮逼得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退出了厨房,“两室一厅,你一个人住,为什么还要专门留个客房?”

      顾淮的视线闪躲了一下:“偶尔会有同事或者朋友过来借宿。”

      “朋友?”顾翯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他猛地抬手,一把撑在顾淮耳侧的墙壁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呼吸交缠的程度。“男的女的?什么朋友?能睡在你家里的朋友?”

      顾翯的脑子里瞬间拉响了警报。他控制不住地去想,顾淮这六年里有没有谈过恋爱,有没有人碰过他的腰,有没有人躺在属于他的领地里。

      “顾翯,你冷静点。”顾淮蹙起眉头,伸手抵在顾翯的胸口,试图推开他,“只是普通的大学同学,男生。而且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顾翯低头看着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戴戒指。

      “没有戒指……”顾翯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确认什么。

      “什么?”顾淮没听清。

      顾翯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顾淮的鼻尖,像一个偏执狂一样,深深地嗅了一口顾淮身上那股清淡的冷香。那是沐浴露和他体味混合的味道,没有沾染任何别人的气息。

      “我不要睡客房。”顾翯直起身,收起手臂,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顾淮愣了一下:“那你要睡哪?沙发上不舒服,我那个沙发……”

      “我要睡你的房间,你的床。”顾翯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顾淮的瞳孔微微放大,耳根处浮起一抹极其不自然的薄红。“顾翯,你已经二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别胡闹。”

      “我胡闹?”顾翯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我一个人生地不熟地回国,大半夜下着暴雨跑到你这里来。万一我半夜发病了,在客房里撞墙自残,你睡在主卧能听见吗?你还能像小时候那样,第一时间跑过来护着我吗?”

      他毫不避讳地拿自己的病做筹码,甚至带着几分恶意地恐吓顾淮。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卑劣,但他太想要顾淮的纵容了。

      果然,顾淮听到这些话,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他抵在顾翯胸口的手撤了回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顾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妥协,“好,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只要留在一个屋檐下,睡哪无所谓。

      顾翯在心里得逞地笑了一声,表面上却依然冷着脸:“不用,你跟我一起睡主卧。床那么大,容得下两个人。还是说,你嫌弃我?”

      顾淮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和头疼。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觉得跟一个病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最终只能退让:“我去给你拿个枕头。”

      主卧的床是二米的,床品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很柔软。房间里有一股很好闻的木质香薰味。

      顾翯洗完澡,换上顾淮给他找的睡衣。衣服稍微小了一点,裤腿也短了一截,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优越的腹肌线条。

      顾淮已经躺在床的一侧了,背对着他,身体微微蜷缩着,似乎已经睡下了。

      顾翯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塌陷了一块,顾淮的身体明显跟着僵硬了一下。

      顾翯没有老实。他转过身,面朝顾淮,伸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后面搂住了顾淮的腰。

      “你干什么?”顾淮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前缩了一下。

      “睡觉啊。”顾翯理直气壮,手臂却暗暗用力,将顾淮往自己怀里拖。他将下巴搁在顾淮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顾淮的颈侧,“我从小就是被你这么搂着睡的,不然我睡不着。”

      “那是小时候……”顾淮挣扎了一下,但他那点力气,在顾翯面前根本不够看。

      “现在也一样。”顾翯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困倦和一丝得逞的慵懒,“哥哥,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真的很累。你别动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顾淮的挣扎停住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雨水敲击窗户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顾翯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顾淮不再僵硬,也没有再试图推开他。

      顾翯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顾淮露出的一小截后颈。他的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他根本没打算睡。他只是在享受这种将顾淮完全掌控在怀里的、极致的满足感。顾翯贪婪地呼吸着属于顾淮的气息,把脸埋在他的后颈处,轻轻蹭了蹭。

      “顾淮。”他极其小声地喊了一声。

      “……嗯。”过了许久,顾淮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原来他也没睡。

      “我恨你。”顾翯说。

      顾淮没有接话。

      “但我更恨我自己。”顾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我明明恨你丢下我,可你一给我开门,我就什么都忘了。我像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只要你摸摸我的头,我就连骨头都不想长了。”

      顾淮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向顾翯。

      “别这么说自己。”顾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最终准确地覆上了顾翯按在他腰侧的手背。他的手掌温热,轻轻拍了拍顾翯,“你不是狗,你是顾翯。”

      顾翯反手抓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极其用力。他半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在黑暗中看着顾淮的脸。

      “那你告诉我,你当初走的时候,哪怕有一秒钟,想过要带我一起走吗?”

      顾淮看着上方那张在夜色中依然俊朗、却布满阴郁的脸。他没有逃避,回握住顾翯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

      “每一秒。”顾淮轻声说,“我离开你的每一秒,都在想。”

      顾翯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里的那堵用恨意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了一大片。

      他再也忍不住了。

      顾翯猛地俯下身,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顾淮的嘴唇。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吻,那是一种野蛮的宣泄和掠夺。带着六年的怨恨,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慌,带着极其病态的占有欲。

      顾淮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但顾翯的力气太大了,他像是一头终于咬住猎物咽喉的狼,死死地压制着,不让猎物有丝毫逃脱的机会。他撬开顾淮的牙关,极其蛮横地闯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里蔓延开来,不知道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

      顾翯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因为这丝血味更加兴奋。他的一只手扣住顾淮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顺着顾淮的腰线往下滑,带着极度危险的侵略性。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危险区域时,顾淮猛地咬了下去。

      “嘶——”

      顾翯吃痛,松开了一点。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他看到顾淮被他压在身下,眼眶微红,嘴唇被磨得又红又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顾翯,你冷静一点。”顾淮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现在情绪不对,别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顾翯死死地盯着他,胸口起伏得比顾淮还要剧烈。他的眼底一片赤红,像是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占有他,弄坏他,让他永远离不开你。

      但当他看到顾淮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无奈时,那些疯狂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顾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猛地翻过身,从顾淮身上下来,仰面躺倒在床上。

      他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

      “滚出去。”顾翯的声音冷硬得像冰,但仔细听,却能听见里面藏着的极度脆弱的颤抖,“我让你滚出去,趁我还能控制住我自己之前。”

      他怕自己真的会疯。他怕自己会伤害到顾淮。

      顾淮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睡衣。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看着顾翯紧绷的下颌线。

      “顾翯。”顾淮轻轻叫他的名字。

      顾翯没有动。

      顾淮叹了口气,他凑过去,伸手拉开顾翯挡在眼睛上的手臂,然后低下头,在顾翯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极其克制、一触即分的吻。

      “我去客厅睡。你好好休息。”顾淮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小时候顾翯发烧时,他在床边哄他睡觉一样,“明天早上起来,如果情绪好一点了,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顾翯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睛。

      顾淮起身,走出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落锁,顾翯才慢慢睁开眼。他抬起手,按在自己刚被顾淮亲过的额头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淮嘴唇的余温。

      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是在安抚一个随时会暴走的疯子。

      但也太重了。重得让顾翯那颗荒芜了六年的心,瞬间长出了漫山遍野的荆棘,将他死死缠绕。

      顾翯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顾淮睡过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里面全是顾淮的味道。

      “顾淮……”他在黑暗中呢喃,手指死死抓着床单,“你招惹了我,就别想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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