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无树 次日,天刚 ...

  •   次日,天刚放亮,无树走到庵堂,正见小师妹无言已然困顿,趴在文起的两腿上,扶着睡着了。无树见四下无人,赶忙叫起来她,嘱咐她快回去歇息。

      无言晕晕乎乎应答着,起身走了。

      无树再看文起时,见他嘴角微动,似是在梦呓。委身下去,侧耳听,却也听不清。她便伸手轻轻敲打文起的肩膀,唤道:“施主...醒醒。”

      文起迷迷糊糊中觉得轻音入耳,缓缓醒来。睁开眼,正见无树。等他看的清晰后,这才两手支撑身体,坐起来,揉了揉头,只觉嗓子里干涩,发不出声。

      无树见状,端来一盏茶。文起喝了两口,才有缓解,然后清清嗓子,站起身,抱拳拱手,问道:“姑......”

      文起猛然想到叫人家为姑娘不妥,所以改口道:“额...小师父,你好,不知...我因何会在这里呀?”

      无树解答道:“施主昨夜倒在慈竹林里,恰逢我与师妹无言买香烛回来,便把你也带回了。对了,在下法号无树。”

      “哦?原来如此。无树师父,多谢多谢。”文起看看自己,摸摸自己的脸庞,再次开口道:“小师父,我叫文起,乃是...额...无门无派,只身行走江湖,已多日未进水米,腹内实在饥饿,可...可否与我些吃食?”

      无树见他禀报了名姓,却不愿说自己的身份,想必是有难言之隐,又听文起说想吃点东西,便应答说:“文施主,饭菜我们倒有,只不过还没到吃饭的时辰。不如我先带你清洗一番如何?”

      “啊,如此甚好,我也正有此意。”

      “跟我来吧。”

      文起见自己的包袱正搁在脚下,旁边还有三个草蒲团。他弯腰捡起包袱,跟在无树身后。无树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说:“昨夜施主一直睡在庵堂,只因我们这都是女尼,实不方便带你入室。”

      文起:“有片瓦遮头足矣,昨夜我似乎听到有人诵经,可是无树师父?”

      “那是我师妹无言,她一直守着你,直到天亮才回屋歇息。”无树如实答道。

      “哦,那我得好好谢她了。”文起说着,眼前已被无树引到一个小院子,院里有一口井。无树说道:“施主,只能委屈你在这里清洗了,庵里的浣衣房都是女尼之物,不方便带你去。这院子里果树众多,长得也繁密,院外绝对看不见里面。我去院门处守着,不叫别人进来,待你洗漱完毕,再出院找我就是了。”

      文起:“啊,好的。”

      无树转身出院并把院门合上。文起见她走了,就来到井旁,捞起水桶,打上满满一桶水,从头浇下。“哗”的一声,周身上下都被淋湿,文起也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深吸一气,想起自己此刻的处境,可谓是众叛亲离:爱人背信、手足断义、亲人相避,孑然一身。一股悲伤之感再次涌上心头,恼怒之情直冲天灵。不过,他强忍着压下这股悲情,咬着牙,又打起一桶水,然后躲在树后,脱掉旧衣,清洗一番后,从包袱中拿出新衣穿上。最后,取出剃刀刮须净面,梳理长发。

      两炷香的时间,文起已经把周身上下收拾干净,旧衣物被他团作一团,扔到院子里的角落草丛中。又饮了一口井水,顿感清凉入肚,引得腹里咕咕直叫,现在就等着吃饭了!

      他大步走出院门,正见小尼姑无树在门外发呆。他走过去,轻声唤道:“无树师父,现在能吃饭了吗?”

      无树闻声回身看,眼前就是一亮,只见面前人:身长八尺挂零,高扎马尾,由一根苋红带系紧;斜鬓朝后,袒露前额,看着干净清爽;只不过,眉眼间略有青黑,一副怜相;再往下,鼻直口方,唇红齿白;外披远山紫的英雄氅,内衬鱼尾灰的中衣,脚下蹬着淡松烟的快靴。最引人瞩目的是腰间缠的不是玉带,而是一股豆蔻紫的绳索,绳索的两头都扎在腰身的左边,上面拴着两个金叶黄色的小铜锤,比鸡蛋大不了多少。

      无树惊讶道:“阿弥陀佛!你可比之前顺眼多了。走吧,早饭的时辰到了,我带你去吃。”

      文起心说总算可以吃东西了,跟着无树往饭堂走。不过,无树没让他进屋,而是自己给他端出来两个碗,一双筷子,告诉他,男女有别,你得到外面吃。

      文起这时候就寻思吃了,在哪儿吃无所谓。所以接过来碗筷,连声感谢,自己在庵内找了一棵树,倚着树干,低头吃起来。尼姑庵里断不可能有啥荤腥的,只是一碗清粥,一碗咸菜条。不过饿久了,这些都是好玩意儿,三下五除二,就见底了。文起没吃饱,但是也不好意思再要了,起码算垫底了。

      无树过来,把碗筷收回。文起正要说话,眼前来了两个老尼姑,还带着几个小尼姑,看样子也是刚吃完早饭。几个小尼姑都眼不错珠地盯着文起看,文起连忙抱拳拱手,一一施礼,惹得小尼姑们窃窃私语。

      老尼姑正是非空和非色,只听非空问道:“阿弥陀佛!你是谁,怎么会在我们庵中?”

      文起忙道:“我是昨夜被贵寺的两个小师父带回来的,我叫文起。”

      “哦,原来是你呀。嗯...跟昨夜判若两人。”非空说道:“既然施主身体无恙,就请速速离开吧。非是我等无礼,只因尼姑庵里不便久留男子,还望见谅。”

      文起一听,这两位应该是主持,赶忙从身后包袱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恭敬地递上,说道:“叨扰一夜,又吃了贵寺的斋饭,这点银钱权当是我敬上的香火钱。”

      “阿弥陀佛!”非空面色带笑,“文施主有心了,我佛慈悲,保佑你早渡迷津。无树,给文施主备些水食再走。”说完,示意手下小尼姑收下钱,然后离开了。

      无树遵照师父的命令,牵来文起的马,带上馒头和水袋,交给文起,送他到庵门外。文起抬头看着“慈竹庵”的匾,又看看无树,想着自己马上要走了,这恩情还没报还呢。

      文起心思一动,瞅着四下没有其他的尼姑,突然拽着无树的胳膊到慈竹庵的墙根底下。此举吓得无树面容惊慌,挣脱开文起的手,质问道:“阿弥陀佛!文施主,你要干什么!”

      文起:“哎呀,失礼啦。小师父莫怪,我...我这个给你。”说着,偷偷地拿着一锭五两的银子塞进无树的手里,小声道:“这一天一夜,多亏无树师父照看我。人说,滴水恩当涌泉报。可我这就要走了,此一别,山高水长,怕难有再见之日。我本打算给你磕个头,但你肯定不受,所以用此银钱,来表寸心。”

      无树推辞道:“不不不,我哪能要文施主的钱呐?况且,刚才施主已经给了师父香火钱了,我不能再要。”

      文起答道:“刚才那个是给佛祖的,这个是给你的。你是你,佛祖是佛祖,两码事。”

      无树听得此话,不由得脸颊发红,正语迟之时,只听门里有人喊道:“走了吗?我来晚啦!”

      文起闻声去看,从庵门里跑出来一个小尼姑,脑袋上光光的,穿着谷黄色的僧衣,略有松垮,颈上挂着一串小佛珠,手搭在门柱上。由于跑出来的匆忙,僧鞋没穿紧,因着惯性,“呲”的一声,左脚上的僧鞋飞出来了。再看那露出的小脚,没穿袜套,白里透着青,青里带着粉。五个脚趾排列整齐,微微曲着。往脸上看时,红梅面颊杏花眼,樱桃小嘴甘露唇。

      文起心说这位儿怎么脸这么红呢?八成是发烧了。

      无树见了,忙介绍说:“文施主,这就是我的小师妹,法号无言,昨晚是她守着你的。”

      “哦,如此说来,这也是我的恩人呐。”文起开始翻包袱。

      无树趁机示意无言赶快穿好鞋。

      原来,无言回去休息,也没睡多久就醒了,洗漱之后去饭堂吃饭,听到其他的小尼姑说文起醒来了而且要走了,这才匆匆忙忙出来看一眼。哪知太慌乱了,鞋都没穿好。

      再说文起一脸恭敬地又拿出五两银子递给无言,说道:“你我素味平生,小师父却肯为我这个陌生人守了一夜,实在感激。我即将离开此地,他年再见时,怕是你我面容更易,互不相识了。可恩情不报,我心不安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小师父笑纳。”

      无言刚把僧鞋穿上,就见文起凑过来双手捧着银子,一时间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树担心时间长了被别人看见,况且,她也明白文起的用意,若是不收下肯定不会罢休的。所以,她就拽着小师妹无言的手搭在文起的手上。

      无言刚一碰上文起的手,不禁口中叫道:“啊...阿...阿弥陀佛!”念完佛号,才羞答答地拿过银子。

      文起见她收下了,心里舒畅,抱拳拱手,冲她们俩深鞠一躬,然后转身牵马离开。

      庵门口,无言看着文起的背影,问道:“师姐...他...他叫什么?”

      “文起。”

      “他真是我们昨夜救回来的人吗?”

      “当然啦。”无树道:“昨夜他太邋遢了,今早收拾一下,倒像是变了一个人。”

      无言用力地握着手里的银两,说:“师姐,把我的朴刀拿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无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