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渝州玉皇观 文起骑着马 ...
-
文起骑着马出了慈竹林,沿着官道来到一处码头。这里人来人往,有不少做小本买卖的。文起在一家小面馆驻足,吃了两碗面,才算补充好这些天虚耗的体力。
他结账后,在码头边上找人贱卖了那匹笨马,得了一些钱财,拎着赤丝软藤枪,站在码头。赶巧现在有一艘快要出发的客船,文起就问船夫,“你这船开向哪里呀?”
“渝州。走吧?”
“渝州......”
文起听到这个地名后,一下子陷入了回忆。不过马上又被船夫打断,“嗨!你走不走哇?”
“走”。文起轻声应答一声,迈步上了客船,交完船费,自己在甲板上找了个空位置,抱着枪盘腿坐下,神情落寞。旁人见着他拿着枪,也没人愿意挨着他,怕惹麻烦。文起因此落得清静。
话说大江东去,浪淘风簸。船夫吆喝一声,升起风帆,客船开动,顺流而下。耳边浪涛声阵阵,江风吹面,两岸山移树动。
有不少旅人都站在船边观看景色,文起却毫无兴致,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渝州......
多年前,自己和苗志奇在渝州行侠仗义,杀了不少武林败类、作恶之徒。那段时光仿佛昨夜,历历在目。后来,又有公孙行雨和李象玉的加入,四人畅游江湖,快意恩仇。转头来,只剩自己,唉......
文起不禁低声念起前朝唐人诗句,“思君不见下渝州”。情虽不同,却也颇合此时之境地。罢了,等我到了渝州之后,再走一走、看一看当年我与他的共同回忆的那些地方。
文起抱着这个想法,到了渝州后,四处游荡。约有月余,便已看了个大概,眼下只剩一处地方要去——玉皇观!
这是一处道观,位于歌乐山西南方向。多年前,文起和苗志奇二人被仇家追杀,曾逃难至此,受观主的庇佑,躲过一劫,并且养伤数日后,手刃仇敌。时至今日,文起想在玉皇观再睡一晚,回想一番当年情。
等他来到玉皇观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敲开观门,说要借宿。道童便带他在客房歇息,第二天,吃完斋饭,文起就向道童打听,“小仙童,我想跟你了解一件事,你们玉皇观的观主飞飞真人诸葛隋现在可好,我能否见上他一面?”
道童没回答,而是反问,“你是他的亲朋故友?”
“额...这个......”文起沉吟片刻,说道:“亲朋算不上,故友的话,也不敢高攀。怎么回事呢?飞飞真人诸葛隋多年前搭救过我,我念着恩情,所以想再见一面,当面感谢他。”
道童一咧嘴,“你来晚了,你见不着他了。老观主于三月前病逝,已经仙游了。现如今,玉皇观的大观主叫真极子孔凤,二观主叫知极子孔原,他们俩都是老观主的徒弟。”
文气一听,悲从心来,叫道童拿来纸笔,写下一副挽联。乃是:青云来往红尘谢,白云飞升碧落游。
搁笔片刻,又写一副:一梦黄粱归觉路,千年丹篆锁云房。
把两幅挽联规整好,交给道童,嘱咐下次祭奠老观主时拿出来,帮忙托寄哀思,还给了道童一些碎银子。道童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地收起来,满口答应,随后又问:“那你还要见新观主吗?”
文起摆摆手,道:“算了,我稍作歇息,午后便离开,不必打扰两位观主清修了。”
道童又端来茶水,然后退出房门,留下文起一人。
文起躺在床上,暗自叹道:故地重游,却已物是人非。不仅自己和苗志奇两相分离,老观主飞飞真人诸葛隋更是早已不在尘世,过往云烟,皆成虚幻。若是志奇得知诸葛前辈的噩耗,定是要落泪伤怀的。他...此时此刻,在干些什么事呢?现在过得可好?
转念又一想,苗志奇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有新婚的媳妇在侧,哪怕是伤心也有人劝慰的。只可惜,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想到此处,不觉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翻了一番,五脏倒转,心血倒流,别提多疼了。
文起咬紧钢牙,握紧双拳,恨不得砸墙。但还是卸了力气,两手一摊,整个身子像坨泥一样,毫无聚力,松松散散。
“我何时才能脱出这牢笼?”文气哼哼呀呀地问自己,眼角掉下泪,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等到睁眼醒来的时候,揉揉太阳穴,扭头看向窗外,日影西斜,余晖照进屋来。
起身推开房门,眼前云霞万里,归鸟入林,大半个道观都已笼罩在阴影当中。
文起转身回房中拿起赤丝软藤枪,准备离开。都走到道观门前了,却发觉不对,怎么一个道童都见不着了?想了想,可能是观中有课业,都在听师长们论道吧。
他便自己开门,刚要迈步出去,就身后有叫骂声,但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文起来了兴致,循声去探,不知不觉就往玉皇观的深处走。
先是穿过灵官殿,迎面是一片大广场,四角都立有风灯。正对面殿宇高耸,殿门前的匾额上写着“玉皇殿”三个大字,下面一对楹联,写的是:尊尚玄穹步清虚而登九五,圣称无极居太上以鉴三千。
广场左右两侧,分别是三清殿、天师殿和斗母殿、药王殿。
正中央的广场上,聚集了一圈的道童,有年长的有年幼的。玉皇殿前面,站立两个老道长,看穿戴是观主,应该就是真极子孔凤、知极子孔原了。只不过,文起离得有点远,看不清楚面貌。
而广场中间此时站着另一位身穿道袍的年轻人,可以看得出他与玉皇观中其他道童不一样,格格不入。玉皇观的人都是穿着䳛蓝色的大褂,长及腿腕,袖宽一尺四寸,袖长随身。孔凤、孔原两位观主穿的是花衣,对襟,长及小腿,上绣宝塔。道士们脚蹬千层底的靸鞋,头戴庄子巾、混元巾,还有戴一字巾的,皆以青、黑色为主。
而那个年轻人却是身穿云峰白色的法衣,也叫天仙洞衣,对襟,长及小腿。卡金边,走银线,绣着日月星辰,背后正中央,则是一团阴阳图。腰间,横着一条玉带;头顶,支着九梁巾;脚下,蹬着一双荷花白的麒麟宝靴。
这九梁巾其实就是一种道士戴的帽子,帽底是圆的,帽顶是一个平坡,以示超脱。平坡上有九道梁垂下,“九”为纯阳之数,代表的是道教的“九转还丹”之意。帽前正中还镶有宝玉,帽后有两条绸带垂下,搭在肩背。
眼前这个年轻人戴的是鱼肚白的九梁巾,镶的是瓦松绿的玉石,脑后垂着粉白色的绸带。站远处看,明晃晃的扎眼,惹人注目,与众不同!
只是,这个年轻人嘴里不干净,此时正叉着腰,点指众道士,骂骂咧咧。
文起侧耳仔细听,只听他说什么“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们南人藏着掖着,好不痛快!”“你们宋人就是记仇!”“你们歧视我!”
文起听得疑惑,就钻进道士群中,找到之前接待过自己的那个小道童,拍拍他肩膀。那小道童一回头,咧嘴笑道:“你还没走呢?”
文起点点头,然后问:“小仙童,这是怎么了,那个白衣道士为何骂人呢,出了什么事吗?”
小道童回到说:“嗨,别提啦,倒霉透了。”说着,他便把前前后后的经过述说一边,文起才算是明白缘由。
原来,这个白衣道士本就不是玉皇观的人,是从北边来的,准确地说,是从北国辽邦来的。他就不是宋人,是辽国人。北宋初年,太-祖皇帝、太-宗皇帝、真宗皇帝都与辽国交过战,血海深仇,国仇家恨。等到了仁宗年间,才算天下太平。宋辽之间的往来变得密切,民间百姓、商人,各行各业交流不断。但是大家都不主动谈国事,因为一谈就崩,买卖就做不成。白衣道士也从北国南下,来到大宋的地界,四处访问道观,研讨道法,增进学识。
但是,南北有差异,就算是在大宋境内,南北都不同,何况宋辽两国呢。他越往南走,这种差异就越明显。等到了玉皇观,就发现环境不同、饮食不同、秉性不同,甚至连早上几点起、夜间几点睡都不同。导致这其中出现了许多误会,又一时半刻解不开,改不了。久而久之,道观里的道士们就不愿再跟他一起交流了。白衣道士却觉得是大宋的道士们藏着掖着,不愿跟他探讨道学,而且认为宋人仇恨自己这个契丹人,所以越想越气,终于在今天爆发了。
本想一走了之,不过在出门前,有小道士窃窃私语,讲他的坏话,被他听去了。是不是真的坏话不得而知,总之他肯定是听了不舒服。这位白衣道士身负武艺,岂肯善罢甘休,就动手打了人。结果,引出两位观主,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就在这解释的当口,那边打起来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位观主齐下场,围攻白衣道士,不过,被他打退了。
文起一看,哎哟,不好,动武了。这可容易出大事!两位观主不敌他一个人,看来真不容小觑啊。不行,玉皇观与我有恩,老观主不在了,他的徒子徒孙们也不能任由人欺负,我得出头帮帮场子。
想到此处,文起大踏步走出来,先是冲两位观主一拱手,大声说道:“两位兄长莫急,小弟来了!”